第4章 神宫立誓
“荣耀?身份的象征?”昱骁低喃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沐勒苏,看着沐勒苏耳后那枚更为复杂的魂印,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那…沐勒苏他……”
年泊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眸望向沐勒苏,后者正垂眸看着掌心的碧玉石,金红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耳后的魂印,金芒微微闪烁,与周身的灵魂回路交织成网。
“如果他想,他会告诉你的!”年泊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昱骁担心地注视着沐勒苏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轻轻握住沐勒苏那有些冰凉的手以示安慰。
“没事!”沐勒苏迅速调整好状态,将灵魂回路和魂印隐入体内,扬起一抹微笑对着昱骁道:“欢迎来到魂术师的世界!”
话音刚落,两人瞬间被一股流光所笼罩,下一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紧随其后赶来的诃闻亲王都没有察觉到异常,他走到原来古树扎根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但诃闻亲王总觉得不对劲。
他俯身,白皙的手掌虚搭在地面上,不一会儿,起身望向天边,“阿索维斯、哈拉…帕尔…”
【国都.雷迪安斯.郡邸庄园】
“我去!”
无视时间、空间的远距离瞬间移动,对于冕下和侍者这种级别的魂术师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但很显然,昱骁还没有做好准备,第一次经历远距离瞬间移动的他,整个人正挂着沐勒苏身上寻求安慰。
昱骁的指尖在发颤,他死死攥着沐勒苏的衣袖,连带着呼吸都带着几分紊乱:“好快!这就是魂术师的移动方式吗?好厉害啊!”
沐勒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金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唇边的笑意,他抬手拍了拍昱骁的后背,指尖掠过对方锁骨下的魂印,那里的金芒正缓缓敛去:“是的,这就是魂术师的世界。”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两侧的古柏修剪得如同利剑出鞘,直刺灰蓝色的穹顶,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混杂着魂术回路运转时特有的、类似金属碰撞的清冽气息,不远处的水晶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金芒流转,隐隐与两人身上的魂印遥相呼应。
“这里是表面是皇室成员的庄园,实际上是九阶阿索维斯的住址,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年泊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两人的身后,手臂上披着一件象征着侍者身份的白金斗篷,“昱骁,随我去神宫回迅!”
“神宫!供奉居住的地方!”昱骁的突然激动,让沐勒苏原本想要不要害怕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不过昱骁说的没错,神宫里确实着三名供奉,依日月星的阶序,分别为耀阳殿大供奉、银辉殿二供奉、宵烛殿三供奉,这三名供奉共同组成了整个阿姆斯特朗的信仰中心,此外,祂们与其麾下九个阶位的冕下与侍者一同构成了阿姆斯特朗的魂术中心。
而这座神宫就矗立在雷迪安斯的正中央,外表通体采用浅白泛光的石材,以极致华丽的哥特式拔地而起。尖塔如林,高低错落,严格依照星轨排布,远远望去,宛如一片凝固的星空垂落人间。
东端主立面以太阳为核心,巨大的日轮玫瑰窗居于正中,放射状的石雕如日光倾泻,飞扶壁层层舒展,拱券锋利如光刃。西侧则对应月亮,穹顶与门楣雕满月相盈亏的纹路,塔尖微微内收,勾勒出弯月般柔和的轮廓。
与之相对的,是神宫正门上方的巨大日轮浮雕,鎏金的轮辐呈放射状铺展,每一道辐条的末端都刻着繁复的圣光纹路,白日里,阳光倾洒在浮雕上,鎏金便会迸发出灼目的光芒,将整座神宫的石墙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墙缝里滋生的青苔,都仿佛被染上了圣光的气息。
昱骁惊讶地打量着面前这仿佛具有神性的高大建筑,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他从未见过如此恢弘的构造。
无数细长尖顶直指苍穹,每一座顶端都饰有星辰造型的雕饰,在天光下隐隐发亮,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墙面上布满日月星纹浮雕,光一照,便在石墙上流转出明暗交替的神迹。
年泊林侧眸静静地看着昱骁,仿佛在透过他看到当初的那个自己,或许当初沐勒苏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也是这样子的,但时过境迁,如今的神宫早已不是当初的神宫,年泊林与沐勒苏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很快…昱骁也不再将是昱骁。
随着一声喑哑的“轰隆”,沉重且庄严的石门缓缓打开,刹那间,神宫内部那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入目是高耸入云的穹顶,穹顶之上并非砖石,而是一片流动的、如同星河倒悬的光幕,无数细碎的魂术纹路在光幕里游走,像是蛰伏了千年的灵蛇,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轻微的魂力震颤。
地面铺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魂玉,玉质里隐隐透出金色的脉络,与昱骁锁骨下的魂印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让他指尖的颤意又重了几分。
两侧的廊柱并非水晶,而是由一根根巨大的龙骨支撑,龙骨的缝隙里嵌满了月光石,清辉流淌间,映出廊柱上镌刻的古老文字——那是只有高阶魂术师才能读懂的魂术铭文,记载着阿姆斯特朗历代冕下与供奉的荣光,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血腥与秘辛。
年泊林率先迈步而入,白金斗篷的下摆扫过魂玉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魂力涟漪。
“跟紧我,”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神宫之内,魂术秘咒交织如网,贸然触碰任何一处铭文,都可能引动魂力反噬。”
昱骁连忙收敛起眼底的惊叹,快步跟上年泊林的脚步,掌心的汗意洇湿了衣摆,魂玉地面冷得刺骨,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温热的魂力,顺着脚底攀爬上四肢百骸,与他锁骨下的魂印共振,发出细碎的嗡鸣。
廊柱上的古老铭文在月光石的清辉下忽明忽暗,那些扭曲的字符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灼痕,让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宫殿、染血的魂印、还有一双覆着黑金铠甲的手。
“别走神。”年泊林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昱骁猛地回神,却见年泊林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一道刻满繁杂纹路的石门前,石门两侧立着两尊高达数丈的石像,石像身披重甲,手持巨斧,斧刃上镌刻的魂术秘咒正流淌着淡淡的金芒,那是高阶魂术师设下的守护结界。。
年泊林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魂力,轻轻点在石门中央的凹槽处,刹那间,凹槽内金光大盛,那繁杂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石门瞬间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比之前更为浓郁的檀香与魂力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
宵烛殿内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若隐若现的风铃声,冷光透过一旁偌大的月白色彩窗散在地面上,仿佛在地砖留下了银河的痕迹,殿内深处,一座高台悬浮在半空中,高台之上的王座赫然静坐着一道身影。
“九阶阿索维斯已带回侍者,特来向三供奉回讯!”说着,年泊林微微躬身行礼,昱骁也跟着有样学样。
“昱骁.阿索维斯…”声音像是从殿宇的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却带着一股庄严的威压,惊得昱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在…”
昱骁的声音带着几分发紧的颤意,他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那悬浮高台之上的石像,只觉得那道声音仿佛携着千钧之力,压得他胸腔发闷,连魂力的流转都滞涩了几分。
“抬起头来。”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威压淡了些许,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昱骁指尖一颤,缓缓抬起头,高台之上的石像通体由墨玉雕琢而成,身披暗金色的繁复长袍,袍角垂落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星纹银钉,与神宫尖顶的装饰如出一辙。
石像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紫雾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竟是由两颗通透的紫水晶雕琢而成,此刻正幽幽地注视着他,仿佛能洞穿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寸角落。
“自你成为九阶侍者起,阿索维斯的尊号将伴随你的一生,它能够带来至高的荣誉,而你将用一生来忠于阿索维斯,忠于神宫,忠于阿姆斯特朗!”
昱骁微微愣神,此时此刻的他才明白年泊林最初的那句“你就已经不是之前的你”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好像没有选择的权利,“昱骁.阿索维斯,明白!”
出了宵烛殿后,年泊林带着昱骁朝着神宫的更深处走去,廊道的鎏金光芒随着脚步的深入逐渐淡去,穹顶日月星图腾投下的碎光,被廊柱的阴影一寸寸吞噬。
脚下的云石地砖从温润的金白,变成了冷硬的青黑,石缝里渗着湿冷的寒气,混着淡淡的霉味与焚香的残息,缠上脚踝。
阶梯是盘旋向下的,窄而陡,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回声在廊道里撞出空洞的声响,越往下走,光线越是稀薄,到最后,只剩下指尖掠过廊壁时,那些雕刻着星轨纹路的石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反光。
不知走了多久,前忽然漫起了浓厚的雾,像是凝固的牛乳,将回廊的入口裹得严严实实的。
等昱骁回过神来的,自己俨然身处一片泼天的漆黑中,雾气阴冷潮湿,能见度不过三尺,只能看见雾霭深处,影影绰绰的回廊交错纵横,像是被人随意揉碎的蛛网。
“冷吗?”年泊林突然问道。
昱骁闻言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地轻轻磕碰了两下,他慌忙点头,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肩膀微微耸起,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来抵御寒气。
那湿冷的雾气像是有实质一般,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指尖发麻,连带着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他忍不住跺了跺冻僵的脚,靴底踩在青黑地砖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雾霭里荡开,又很快被浓稠的寂静吞噬。
年泊林轻轻地笑了一下,抬手释放魂力笼罩着昱骁,帮他驱散寒意,“感到冷很正常,我们脚下的这一座地宫屹立在深渊的半空!”
昱骁被那层温和的魂力裹住,冻得发僵的四肢终于缓过一丝暖意,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又很快散进周遭的浓霾里。
“深渊的半空?”他忍不住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影影绰绰的回廊轮廓,“这里……不是神宫的下方吗?”
“神宫建在深渊之上的牢笼。”年泊林的声音在雾气里荡开,带着几分冷冽的自嘲,他抬手一挥,指尖魂力化作一道细长的光刃,劈开回廊下方那浓稠如墨的雾霭,“地宫是牢笼的锁,而我们是固定这个牢笼的钉子!”
雾霭被光刃劈开的刹那,昱骁听见了来自深渊的呜咽,那声音像是无数幽魂在哀嚎,又像是古老巨兽的鼾声,沉闷地撞在耳膜上,震得他心头发紧。
他低头望去,光刃劈开的缺口里,是望不见底的漆黑,漆黑中隐约有猩红的光点闪烁,像是蛰伏的兽瞳,正幽幽地注视着牢笼之上的生灵。
“异兽!”昱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年泊林点了点头,目光也顺着昱骁的视线望下去,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止……”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算了,这不是你目前该担心的问题。”
昱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再问什么,跟着年泊林继续朝地宫内部走去,慢慢地,廊顶不再是冰冷的石穹,而是一片蕴含着无数光点的雾体,流转的光芒勾勒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