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第3章 第二章 暗巷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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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暗巷窥影

第二章暗巷窥影

晨光刺破运河上的薄雾时,东关码头已是一派喧嚣。昨夜那阴森沉寂的“鬼园”,此刻在高墙之外,依旧是漕船往来、力夫号子震天的繁华地。

张若虚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圆领缺骻袍,头戴黑色幞头,打扮得如同寻常游学的士子,混在码头上熙攘的人群中。他手中拎着一小坛新沽的“梨花春”,看似闲庭信步,目光却缓缓扫过沉宅高墙的每一寸。

墙是新近加固过的。靠近了看,能发现不少墙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接缝处的灰浆也显得新些。特别是昨夜望见幽绿光点的东北角望楼,其下的墙根处,新砖尤为明显。他不动声色地踱步过去,借着弯腰整理靴履的机会,指尖快速拂过墙砖缝隙。灰浆坚硬,确实是新砌不久。而且,砌墙的手法颇为考究,砖缝严丝合扣,绝非普通泥水匠仓促所为。

是官府修的?还是另有其人?

他直起身,目光掠过墙头。望楼年久失修,瓦片残破,木檐朽坏,在晨光中更显颓败。昨夜那绿光,真是错觉么?

“哎,让让!让让!长没长眼睛!”一声粗鲁的呼喝打断他的思绪。几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力夫,正扛着巨大的麻包,喊着号子,从他身边隆隆走过,汗水和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张若虚侧身避让,目光却被力夫们肩上麻包印着的黑色戳记吸引——那是一个“漕”字,外环绕着三道水波纹。这是漕运衙门的官粮。他顺着力夫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体量颇大的漕船正靠在最近的驳岸,船头插着面小小的三角旗,上书“淮南道转运使衙”字样。不少力夫正从船上卸货,而码头一隅,两个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的小吏,正坐在一张条案后,手持账册,一边清点麻包数量,一边用炭笔记录。

是漕司的人。张若虚心中微动。沉岳山生前掌控江淮盐漕近三成转运,与这漕司衙门关系定然千丝万缕。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几步,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闲谈。

“老王,听说没?昨夜赵法曹亲自带人,把沉家鬼园两头巷子都给封了!”一个蹲在石阶上啃着胡饼的短衫汉子,对身旁同伴低声道。

“能不听说么?闹那么大动静。”同伴是个独眼的老汉,正用草绳修补破旧的麻袋,嗤笑一声,“说是怕墙塌了砸着人。嘁,那墙三年前出事时就该塌了,偏生这时候才怕?”

“谁说不是呢?”短衫汉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表兄在州衙当差,昨儿个听喝醉的牢头说,里头……不干净的东西,怕是压不住了,官府这才赶紧封了,省得再出人命,捂不住!”

“嘘!噤声!”独眼老汉急忙打断,警惕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漕司小吏,“不要命了?这码头如今,多少眼睛耳朵?”

张若虚听得真切,心中疑窦更甚。他拎着酒坛,装作漫无目的地闲逛,慢慢踱到那几个漕司小吏附近,寻了个堆着缆绳的木墩坐下,解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果然,不远处一个年纪较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吏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抬头望来,喉结滚动了一下。时近正午,阳光渐毒,码头上劳作辛苦,这酒香对年轻人颇具诱惑。

张若虚心中暗笑,面上却作浑然不觉,仰头喝了一口,还颇为惬意地咂了咂嘴。

那年轻小吏终究没忍住,对身旁年长的同伴说了句什么,便起身走了过来,脸上挤出几分和气:“这位郎君,好雅兴,这大日头底下独酌?”

张若虚仿佛才看见他,忙起身拱手,笑道:“扰了公人办事,恕罪恕罪。实在是这‘梨花春’乃家传旧酿,今日起出最后一小坛,馋虫作祟,让公人见笑了。”说着,他拿起另一个扣在酒坛上的粗陶碗,倒了大半碗,双手递过去,“天热辛苦,公人若不嫌弃,润润喉?”

年轻小吏推辞两句,终究接过,一口饮下半碗,长舒一口气,赞道:“好酒!清冽甘醇,果真是陈酿!”他抹了抹嘴,态度更加和善,“郎君是读书人?看着面生,不似常在这码头走动。”

“在下姓张,扬州本地人,离家数载,近日方才回返,四处走走,看看故里风物。”张若虚笑道,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顺势在那木墩上坐下,示意小吏也坐,“敢问公人尊姓?在这漕司当差,想必见识广博。”

“免贵姓周,单名一个‘平’字,在转运使衙门做个书令史,混口饭吃罢了。”周平也放松下来,在另一捆缆绳上坐了,叹道,“见识什么呀,整日就是对着这些粮包、盐包点数记账,枯燥得紧。比不得张郎君逍遥。”

“周兄说笑了,为国转运,关乎京师百万军民口腹,乃是实打实的要紧差事。”张若虚又给他续了半碗酒,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几位力夫大哥闲谈,说起前面那高门大院,似乎有些说道?好像……是叫沉宅?”

周平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张郎君是本地人,难道不知?那就是三年前出了灭门血案的沉家,如今……唉,成了鬼园了。晦气得很,不提也罢。”

“灭门血案?”张若虚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好奇,“在下离乡日久,竟不知有此骇人听闻之事。方才听人说,昨夜官府还封了巷子?”

“可不是么。”周平又喝了口酒,似乎酒意上来,话也多了些,“赵法曹亲自带人封的。其实啊,早该封了!那地方邪性得很,这几个月就没消停过。我们衙门离那边不算太远,夜里值班的同僚,有好几个都说听见过里头有女人哭,还有绿幽幽的光一闪一闪的,吓人得紧。前阵子还疯了一个漕帮的力夫,说是进去见了鬼,另一个直接掉井里没了踪影……”

他说得有些绘声绘色,显然也是听多了传闻。张若虚耐心听着,适时露出惊惧之色,追问道:“竟有这等事?那官府……就不管管?任由鬼怪作祟?”

“管?怎么管?”周平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赵法曹带人查过几次,屁都没查出来。哦,也不是完全没查出,那口吃人的八角井倒是用石板给封死了,说是年久失修,井栏松动。可你说怪不怪,封了井,那鬼火和哭声反而更频繁了!要我说啊……”他凑近了些,酒气喷到张若虚脸上,“那宅子里,怕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沉家四十三口,死得不明不白,怨气冲天呐!”

“周平!嘀咕什么呢!还不快回来点货!”那边年长的小吏似乎不满他离岗太久,高声喝了一句。

周平一个激灵,连忙应了一声,将碗中残酒一口闷了,把碗塞回张若虚手中,匆匆起身,低声道:“张郎君,多谢你的酒。那地方,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好奇,绕着走!沾上了,甩不掉的!”说完,快步跑回去了。

张若虚看着他的背影,又望了望那沉默的高墙,缓缓收起酒碗。从这漕司小吏口中得到的消息,与昨夜谢双卿所言大致能对上,只是细节更生动些。官府查过,封了井,但怪事未止,反而愈演愈烈,这才不得不彻底封巷。这逻辑看似合理,但总透着几分刻意——像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相信那里闹鬼,从而远离。

他拎起酒坛,慢慢离开码头,心中思绪翻腾。漕司衙门的人对鬼园之事讳莫如深,却又忍不住私下议论,这态度本身就很有趣。而且,方才周平提到“我们衙门离那边不算太远”时,眼神有些闪烁。漕司衙门位于扬州城东南的官署区,与东关码头隔着不短的距离,夜间值班的同僚,能清楚听到隔壁坊的“女子哭声”?

除非……那哭声真的很大,或者,所谓的“同僚”并非在衙门内听到。

他正思索间,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如芒在背。张若虚脚步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才借着整理幞头的动作,用余光飞快地向后瞥去。

巷口人来人往,并无异常。但就在一个卖炊饼的挑子后面,似乎有个青色身影一闪而过,隐入了人群。

青色?是昨夜谢双卿衣衫的颜色么?距离稍远,看不真切。

张若虚心中微凛。自己被跟踪了?是那神秘绣娘?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没有回头去寻,反而加快脚步,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穿行起来。他对扬州旧城颇为熟悉,尤其东关这一带,少时常在此玩耍。三拐两绕,便钻进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上有个被孩童们磨得光滑的豁口。他毫不犹豫地翻过矮墙,落在墙后一处废弃小院的荒草中,屏息静听。

片刻,轻微的脚步声在墙外巷子中响起,略显迟疑,似乎在分辨方向。随后,脚步声停在豁口外,犹豫了一下,并未翻墙,而是渐渐远去。

张若虚等了一会儿,才从荒草丛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踪者很谨慎,而且对附近巷道似乎不如自己熟悉。是谢双卿的可能性不大,她一个外乡绣娘,昨夜才到扬州,如何能对街巷如此熟悉?除非……

他想起那方绣工精绝的素帕,和帕角那簇用金线绣蕊心的杏花。

“天孙锦”……若她真是前朝宫廷绣技的传人,恐怕身份远非一个流落江湖的绣娘那么简单。她寻找沉家旧事,也绝非祭拜姨母那般简单。

自己似乎无意中,踏入了一个早已布好的局。而布棋的人,或许不止一方。

他必须更小心了。

离开废弃小院,张若虚没有直接回自己位于城西的临时寓所,而是折向城南。云来客栈是扬州城中档的客栈,价格适中,往来商旅多选择此处。他远远站在街角,观察了片刻。客栈门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一时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略一沉吟,走进客栈斜对面的一家书肆,假意翻看书架上的字帖,目光却不时瞥向客栈门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客栈中走了出来。正是谢双卿。她已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臂弯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靛蓝粗布,像是要出门采买。她站在客栈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神色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低下头,快步融入了街市的人流,看方向,竟是往城西而去。

城西?张若虚心中一动。他记得,沉家那位“唯一”逃过三年前血劫、据说在外游学的侄儿沉渊,其在城西的老宅,似乎就在那附近。虽然沉渊本人多年未归,老宅也早已破败,但毕竟仍是沉家产业。

她是想去那里?还是巧合?

张若虚放下字帖,走出书肆,远远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位神秘的谢娘子,究竟意欲何为。

谢双卿似乎对道路并不陌生,穿街过巷,脚步轻快。但她显然也保持着警觉,不时在摊贩前驻足,拿起货物看看,眼角的余光却扫视着身后。有好几次,张若虚都险险被她假意回头的动作察觉,只得借助行人或店铺遮掩。

两人前一后,渐渐远离繁华街市,来到了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坊区。这里的宅院大多有些年头,高墙深院,门庭冷落,巷道也安静许多。

谢双卿在一处巷口停下,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巷口一块半埋入土、字迹模糊的界石,似乎在确认方位。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条幽深的巷子。

张若虚没有立刻跟进去。他绕到另一侧,从平行的巷子快步穿行,凭借记忆,估摸着谢双卿可能到达的位置。果然,当他从另一条巷子绕出,正好能看到谢双卿停在一处宅院的后门附近。

那宅院的后墙比别家高出不少,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两扇黑漆小门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显然久无人居。门楣之上,原本应有匾额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两个深深的钉痕。

这正是沉渊在城西的老宅。与东关码头那座气派的五进大宅相比,这里只能算是一处不起眼的别业,但确是沉家祖产之一。

谢双卿没有去叩那紧闭的后门,而是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即快步走到墙角一株高大的老槐树下。槐树紧挨着围墙,一根粗壮的枝桠恰好伸过墙头。她将竹篮放在树下,撩起裙摆,竟颇为利落地攀上了槐树,顺着那枝桠,小心翼翼地向墙内挪去。

她会武功?至少,身手颇为矫健灵活,绝非寻常柔弱绣娘。张若虚隐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心中暗忖。

见她身影消失在墙头,张若虚略一思索,也悄然靠近。他没有爬树,而是绕到宅院另一侧。这里围墙稍矮,且墙根堆着一些破损的陶瓮和杂木。他借着杂物,轻松翻上墙头,伏在长满青苔的瓦片上,向下望去。

宅院内荒草萋萋,显然已久无人打理。几间屋舍的门窗歪斜,窗纸破损,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轻响。院中有一口石井,井台边散落着破碎的水桶。

谢双卿的身影已不在院中。她去了哪里?

张若虚凝神细听。风声,草叶声,远处街市的隐约嘈杂……还有,极其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细响!来自正房的屋顶!

他心中一凛,缓缓抬头。只见正房屋脊的背面,谢双卿正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却紧紧盯着前院的方向,似乎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在等谁?还是说,她也在“看”这座宅子?

张若虚压下心中疑惑,屏住呼吸,也伏在墙头,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将宅院的影子拉得老长。就在张若虚以为不会有任何发现时,前院那扇紧闭的、通往街道的斑驳木门,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吱”一声。

不是风吹。是有人,在极其小心地推动门轴。

张若虚精神一振。谢双卿的身体也明显绷紧了。

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掩上。来人头戴宽檐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像是寻常的工匠或力夫打扮。他进院后,并未急着走动,而是背靠门板,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聆听院内的动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荒草丛生的庭院。

片刻,他似乎确认院中无人,这才迈步,却不是走向任何一间屋舍,而是径直走向院中那口石井。他在井边蹲下,伸手在井台外侧摸索着,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张若虚看得分明,那人在井台外侧某块看似普通的石块上按了几下,又转动了旁边一块略小的石头。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井台靠近内侧的地面,一块尺许见方的石板竟悄然向下陷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台阶向下延伸。

密室!这看似普通的荒宅后院,竟藏有密室入口!

斗笠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闪身进入洞中。随即,那石板又无声地合拢,恢复原状,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发现。

几乎就在石板合拢的瞬间,伏在屋顶的谢双卿动了。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从屋脊后悄然滑下,落在屋檐上,又轻飘飘地落在院中草地上,竟未发出多大声响。她快步走到井边,仔细查看那机关石板,又侧耳贴在石板上听了听,秀眉微蹙。

她在犹豫,是否要跟进去。

张若虚也在犹豫。这突然出现的斗笠人是谁?谢双卿显然在暗中监视此人,或者,是在等此人出现。他们与沉家,与那“鬼园”,与三年前的灭门案,又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时,前门方向,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咯吱”声。

又有人来了!

谢双卿显然也听到了,她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便已翻上来时的墙头,消失在老槐树的枝叶之后,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预案。

张若虚伏在原地未动,目光紧紧盯着前门。

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缝。这次进来的,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走在前面的,竟是一名身着绛公服、头戴乌纱、腰佩铜铐的衙门差役!而跟在他身后的,赫然是昨夜张贴告示、巡视“鬼园”的那位法曹参军——赵元楷!

赵元楷依旧面色沉肃,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荒芜的庭院。他身后的差役则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而且,似乎目标明确?

赵元楷的视线,最终也落在了那口石井上。他挥了挥手,那名差役立刻上前,开始在井台周围仔细搜查起来。手法虽然不如方才那斗笠人熟练精准,但也颇为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张若虚的心沉了下去。漕司小吏讳莫如深的传闻,深夜封巷的告示,神秘出现的斗笠人,暗中监视的谢双卿,现在,连法曹参军都亲自出马,来到这处早已荒废的沉家别业搜查……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悄悄从墙头滑下,落在巷中,快步离开。此地不宜久留,无论是那斗笠人,还是赵元楷,都不是易与之辈。尤其赵元楷,身为扬州法曹参军,掌管一州刑狱缉捕,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是官府终于开始重新调查三年前的沉家旧案?还是说,这调查本身,就是某种巨大阴谋的一部分?

张若虚走在渐暗的天色里,怀中那方素帕,似乎又隐隐传来微温。他想起帕角那簇用金线绣蕊心的杏花,想起谢双卿说到“夜明珠”时的异样,想起昨夜“鬼园”墙头一闪而逝的幽绿光点,想起漕司小吏周平那句“沾上了,甩不掉的”。

他原本只想查明“鬼园”异象,还故里一个清净。如今看来,这“鬼园”牵扯出的,恐怕是一场波及扬州、乃至长安的惊涛骇浪。

而他,似乎已被这暗流,悄然卷入了漩涡的边缘。

(第二章暗巷窥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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