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节
暖气烧得燠热的房间里,一对衣着庄重的中年男女站在拉着厚重窗帘的窗前。他俩各自想着心事,时而对望彼此,时而看向面前床铺上的老人。床铺宽大,被褥垫得极其柔软。老人深陷在被褥之间。
这已是武清的最后时刻了。弥留之际的武清形容苍老,但面容依然透着威严。雁潮和雁音都赶来了。
一个中年军官走了进来,附在雁潮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雁潮面露震惊地看了一眼雁音,但仍用平静的语气对那军官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怎么了?”雁音低声问雁潮。
“凉雾的舰队失联了。”
雁音眉毛一挑:“那么光镜弹呢?”
雁潮摇摇头。他俩对望一会,又一齐望向躺在床上的武清。雁潮又摇了摇头,雁音点头。然而武清先开口了:“怎么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爹爹,没什么,一点小事。”雁潮说。
“凉雾,快回来了吧。”
“是的。”雁潮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武清似乎是在微笑,但他衰弱的肌肉已经牵引不出清晰的笑声了,“你们要,守好新丰。新丰在,乌有国的希望就在。”
“您放心吧。”雁音有些哽咽。
“你们,很凶险,要当心。子虚国,蓄谋已久。小心。”
雁潮坐在了床边,侧脸凝望着父亲。这位老者大半生叱咤风云,威仪八方。在濒死的这一刻,他仍在无限凝重地思虑着。他是在为自己的儿女忧虑吗,还是在为乌有国的未来忧虑?他认定只有在他死后才能得享自己的个人生活。他已向子女交待,死后要葬在家乡,与慧枝的衣冠合葬在一起。
父亲一生都深爱着慧枝,他和内政大臣之女的婚姻是纯粹的政治婚姻。雁潮和雁音都心知肚明。
当年从新丰走出来的人物,叶菂与武清,都谢幕了。武清的子嗣雁潮和雁音还在继承他的功业。而叶菂的后人则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作着一名普通的中级军官,无意卷入激烈的斗争之中。然而他们此时还都不知道,他们将共同开启一份尘封的仇恨,而对这仇恨的力量,他们都一无所知。
“光镜弹,这是乌有国,唯一的凭靠。你们,一定……”
武清合上了双眼。雁潮和雁音神情复杂地对望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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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该来的都来了。”在下属面前,凉雾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情,但她内心其实欣喜非常。武清过世、飘渺国突袭雅望,这虽原本便是凉雾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它们正好在恰当的时间同时发生,让凉雾不禁暗自感叹:“天助我也。”
“先生,盐津盟的人来了。”一个下属进来通报道。
“快请他进来。”
走进门来的是一个神色坚毅又腼腆的青年。他穿着一身结实的长衣长裤,带进来一阵冰冷的空气。凉雾站起身来迎接:“你就是盐津盟的鹤峦?”
“是我。”鹤峦站定。
“快请坐。”
鹤峦坐定后,凉雾的下属为他端来了一杯茶水。凉雾端详了一会正在轻吹茶水的鹤峦,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是一场精彩的行动,但是缺乏考量了。思嘉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凉雾首先开口。
“这是盐津盟的宿仇,我们的考量就是复仇。”鹤峦说,“您不是城防人,您不能理解。但是请您尊重。”
“我尊重。我不仅尊重,我还全力支持你们复仇。”凉雾正色,“但是你们所做的不是真正的复仇。”
“虽然思嘉对于城防王公家族来说是叛逆子孙,但她终究流着王公家族的血。她的一切享用都来自于我们城防人输送的血汗。她该死。”
“你误解了。”凉雾微微一笑,她一笑就显得更加威严,“你们是想把王公家族的人全部杀死吗?然后呢?”
“然后我们盐津盟回去领导一个新的城防!一个没有血汗压迫的城防!”
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青年,凉雾依旧很平静:“你们的目的,是要杀死王公家族的所有人,还是要一个属于你们的新城防?”
鹤峦正欲张口,但那不假思索的答案到了嘴边又停住了。他愣了愣,想了想。
“有什么区别吗?”他问。
“把他们都杀了,你们就能接管城防吗?再者,杀了他们,你们才能接管城防吗?你们要推翻的是他们的统治,而不是他们的性命。”凉雾开导,“这二者并不等价,你们需得想清楚到底哪个才是最终目的。”
“当然是要建立新城防。”
“所以在你们动手杀人之前先想清楚,杀这个人是有益于你们的目的,还是反而成了妨害。”
鹤峦默然,低头饮茶。
“扯远了,但我想你能听进去。”凉雾也伸手端起了桌旁的一盏清茶,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说说你们来联络我们的事情吧。你们在苍山湖的刺杀活动,我们会给予帮助。人、钱、装备,你们要的我们都给你们。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要配合我们。”
“后面的事情?”
“军需阁总督,来自城防王公家族的文嘉,既是你们的仇人,也是我们的猎物。”凉雾微笑,“要我说,你们不要着急。优质的刺杀是需要好的时机的,而这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什么时机?”
“有一个上个时代的老人,叫做武清。”
“我听闻过。”
“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叫雁潮,现在是苍山湖地区的防务长官。女儿叫雁音,现在是东南高山地区的财政长官。和城防王公有仇的,不止你们盐津盟,还有武清的派系。”凉雾说到这里,抬眼观察鹤峦的反应,“武清今天早晨逝世了。”
鹤峦没有什么反应。凉雾笑着摇摇头:“鹤峦,看来你们盐津盟的功课做得不够足啊。武清是咱们乌有国当代历史上绕不开的人物。”
“再重要的人物,如果与我城防无关,我们也不会费神关注。”
“看来,我下来得给你补补课了。”凉雾收回了话头,“现在,你们要等的时机就是文嘉对雁潮下手。不会等太久的,文嘉早就想踩掉雁潮了,只是忌惮武清。”
“为什么一定要等?”
“因为雁潮对你们很有用。”
鹤峦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雁潮其人,位高权重,但其实他本人并不热衷功名。他更多是被武清派系推上去的。他是一个秉性纠结的人。”凉雾的上身微微前倾,“他缺乏自己的判断。因此,当文嘉对他逼迫过紧,正是你们把他争取过来的机会。”
鹤峦沉思着点头。“至于雁音,”凉雾重又挺背坐正,“空有野心,没有实力。没有必要争取。她以为东部高山地区是武清的大本营,是她的捷径。但殊不知,新丰其实一直笼罩在叶菂的影响之下。”
“叶菂?”这个名字对鹤峦来说很陌生。
“曾经主政新丰。晚年时去了海闻,领导了海闻的开发建设。是海闻的开创者。”凉雾说起叶菂,脸上浮现出景仰的神色,“她有一个后人,她的侄孙女飞绿。”
“飞绿?是那位雅望驻军的电气主管?”
“是的。叶菂没有像武清那样组建自己的派系,但是她在新丰、在海闻的实际影响力远远大于武清,还有在光镜弹部队的影响力。”凉雾缓缓道来,“这是上一代的故事。你们以为它已经翻篇了,但其实没有。过往的纠葛埋得再深也要在未来解开。现在,你们这一代,或许就是要解开它的时候了。”
“我不太明白。”
“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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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望的码头上熙熙攘攘。与以往小贩的身影和叫卖声穿梭于人群中不同,今天码头上挤满的全是扛着大包小包的焦急的乘客。这些乘客大都拖家带口,就连小孩子都在身上背着沉重的包裹。那些包裹里面是他们全部的值钱家当。从远方驶来的大型邮轮终于缓缓泊稳,伴着船体落锚的声音,人群中起了骚动。那些原本疲惫地坐在地上的人们都站起来了。
各等级舱室的门打开了,舷梯放下了。只有头等舱走下一个乘客。那是一个穿着一套洗得半旧的高档套装的男人,看起来刚刚迈入中年。他手里提着一只上等的皮箱,箱子表皮不少地方已经磨损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很疲惫,但神情兴奋而焦灼。
在这关节居然还有从本土来雅望的人,等待登船的人群中轻轻飘过一阵杂乱的惊叹声。
这是最后一艘往来于本土和雅望的客轮了。一个月以前,雅望便发布了战情警报。十天之前,飘渺国的部队从南边绕过热苦山地,对雅望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这次攻势与以往不同。以往,飘渺国,或者说子虚国和空幻国想攻打雅望,都是从海上进攻。因此雅望发展出了成熟强大的海岸卫队。但这一次却是从陆上。他们绕过了酷热蛮荒的热苦山地,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长途行军路线,千里奔袭直击雅望。选择这样几乎不可能的路线,雅望的人们稍微一想便能明白,这次,敌人是下了必胜的决心、做了完全的准备,势必要攻下雅望。
砼言提着行李,看着人群匆忙地向船上挤去。透过嘈杂人声,他听见了南面天边传来的枪炮声。他轻叹一口气,向码头的客运出口走去。出口一辆车也没有。没有揽客的司机。也没有了摆摊的小贩和倒卖船票的黄牛。城市公共交通已经停摆。他这才想到,如何从民用码头去雅望机场,成了摆在他眼前的一大难题。
码头前的广场上有两个年轻的巡警,正准备退勤。可以预见,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用再来码头执勤了。现在雅望城里还留守的居民不多了,他们都集中到了市政广场一带居住。这些人有的是在雅望出生成长的年轻一代,有的是在乌有国本土早就无亲无故的流落者,他们即便回本土也无处立足。
“劳驾,我要去雅望机场,现在这里还有车过去吗?”砼言向那两位巡警走去。
那两个小伙子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其中一个道:“没啦,早没啦。你这是……从本土来的?”
“是的。我到机场去看望我妻子。”
先前那个回答砼言的小伙啧啧称奇:“好深厚的爱情!”另一个小伙开口了:“现在没有公车了。我开我们巡警的车送你过去吧。”
“关霞,你这是要私自用车?”
“帮助有需要的市民,这也是在工作嘛。”那个叫关霞的小伙子对同伴说,“这离机场这么远,总不能叫他一个人走过去吧。现在这日头正毒。更何况,现在路上也不安全。”
“那你自个儿去吧,我要回去吃饭了。顺便替你向上面报告一声。”
于是砼言便坐进了巡警的车,和关霞一起向机场驶去。
“大家都走了,你还留在雅望。你是雅望本土人?”砼言坐在副驾上,转头好奇地看着关霞。这个小伙子长期日晒雨淋,肌肤表现出健康的黝黑粗粝。
“不是。我是自为人,在苍山湖念的大学。毕业过后就来雅望了。”
“苍山湖的大学生,来雅望做巡警?”砼言惊奇地问。
关霞耸耸肩笑笑。
“你在本土没有亲人了?”砼言有些小心地问道。
“有。我父母都还在自为。”
“那你……”
“我为什么不回去,你想问这个吧?”关霞微微一笑,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对不起,我只是单纯好奇。”砼言道歉。
“这没什么,我只是单纯不想回去。”关霞宽慰地对砼言说,“回去了也没意思。你呢?你妻子是机场的驻军?”
“是的,她在这边已经快四年了。”
“很久没见了吧?所以冒着战争的风险都要过来见她。”
砼言羞涩地笑了笑:“是很久了。一年了。”
“很好,好好享受吧。”关霞脸上依然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苦涩而纯真的微笑,但语气里却显着不相称的沧桑成熟。
“怎么称呼你?”关霞又问。
“砼言。”
“你不是军人,对吧?”
“不是,我是名工程师。我一直在海闻修港口。”砼言说起自己的工作,语气里不自禁地有些自豪,“海闻的港口不只是和雅望通航,和空幻国的贸易往来也非常活跃。规模很大。”
“等战争结束,你来雅望修港口吧!雅望南边的荒漠里资源储藏非常丰富的。”
“战争结束……”砼言仿佛一下被戳中了似的,“不知道。”
“老兄,眼光放长点。”关霞说。
汽车在一条宽阔的道路上快速行驶着,道路两侧灰白的土壤上长着薄薄的一层硬草。这是连接雅望城区与机场的主干道。往日,这条路上是很热闹的,然而现在这条路空荡荡的。驻军的车队都从环路去南面前线,绕过了雅望城区。现在还是仲春,阳光并不热烈,但晒在人脑袋上总让人觉得又闷又沉重,仿佛染上了春瘟。
“你可以打一会儿盹。到机场还得要一会。”关霞侧头看了眼一路舟车劳顿的砼言。
但砼言摇了摇头。他很困乏了,但又睡不下去。他问关霞:“现在战争爆发了,你留在雅望,有什么打算吗?”
“能有什么打算?”
“你们到时候也会上前线的吧?”砼言突然问。
“也许吧,谁知道呢。”
“你怕吗?”砼言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要是关霞怕的话,他就回自为去了。
谁料关霞却答道:“怕。但是怕也得去做。”
砼言思索了一会:“你留在雅望,想要建功立业吗?”
“是。”关霞回答得很干脆。
这回是砼言苦涩地笑起来了。他摇头道:“你太年轻了。建功立业,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就算不成,那也没什么。总比平淡而无聊地过完一生好。”
“你这么想?”砼言欠身注视着关霞。
关霞默默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么想的人不多了。”砼言又靠坐回了座椅,低声喃喃。
“不,很多的。只是他们没有机遇,被迫沉沦。”关霞的语气很是执拗,“机遇、经历,是这些在成就人。”
他们抵达了机场门前。卫兵拦下了他们。砼言下车,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我是飞绿的丈夫,我来看望她。”
卫兵们显然对他的来访很是意外。他们商量了一会,又拨了一通电话,然后告知砼言:“现在是战时,军属一律不允许进入营地。请您回城等待,我们将向飞绿中校转告。请您留一个联系的地址。”
“我一下船就直接从码头过来了,哪里有什么地址。况且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们叫我在城里哪里找地方落脚呢!”
“对不起,现在是战时。”
关霞在车上听见了他们的交涉,连忙下车来:“留我的地址吧。我在城里有长居地址。”
砼言正想对关霞说什么,关霞已经从身上摸出一支笔和一小叠用来开罚单的本子了。他撕下一张罚单,在背面写上了自己的地址,递给了卫兵。卫兵满意地接过,对他们说道:“请回吧。飞绿中校会很快答复您的。”
这天夜里砼言便在关霞的屋里留宿。关霞在城边租住了一间宽敞的大公寓。他没有和其他居民一起搬去市政广场周围,尽管那里现在已经腾空了很多房子,不少都是很高级的住宅。“我自己也有一部车,虽然小是小了点,也挺破的,但还是能开。你之后出去见飞绿,就开我的车去吧。”关霞给了砼言一把车钥匙。
“那你呢?”砼言没有接钥匙。
“往后不去码头了,我的执勤点就在这附近,走着去就行。”
夜里,关霞把自己那张小床让给了砼言,自己在沙发上铺了个铺睡下。半夜,砼言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地想叫关霞,却听见关霞早已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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砼言打开门,飞绿一把扑了进来,抱住了砼言。
“你怎么来了?”飞绿把脸埋在砼言的肩膀上,左手反手把门关上了。
“我得来看看你。”砼言也紧紧抱住了飞绿。
“你不要命了?”飞绿伸手把砼言的肩膀抓得更紧。
终于,他们缠绵够了,松开了彼此,在沙发上紧挨着坐下。沙发的一头堆着关霞卷起来的被褥枕头。
“这地方不错。”飞绿环视了一圈,欣慰地说。
“幸亏在码头遇到了关霞。”
飞绿点点头。她又靠在了砼言身上:“宣冬怎么样了?”
“还在苍山湖,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砼言轻轻抚摸着飞绿的手臂,“他现在可是学校里的全优生。真想把他一起带来。”
“可别!”
“唉,只有等战争结束了。”
“我去和机队的人说,你坐他们的运输机回屹立岛吧。他们最近常飞屹立岛运物资。到了屹立岛,你就可以再坐他们的飞机回本土了。”
“我不回去。”
飞绿瞪大了眼睛看着砼言。
“我不回去,我陪你一起。”砼言很坚定地重复道。
“你疯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可能会有巷战,你们平民会被集中起来,要么待在难民营,要么留在城里和我们一起作战。”
“那我和你们一起作战。”
“你不要命了!”飞绿着急起来,“你上战场只有送死的!”
“难道你要叫我躲在难民营里吗?”
“你要回本土!”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我是军人,作战是我的职责。但你不是。”飞绿双手抓着砼言的衣领,几乎是要压在了砼言身上,“况且,就算你留在这里参战,我们也见不到面的。我们是完全不同的战斗部门。”
“只要我知道我是在和你一起战斗就好!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出生入死,而我躲在后方,整日为你牵肠挂肚。那样我会疯掉的。”
“难道你留在雅望就能保护我吗?你这样是在添乱。”
“飞绿,我放心不下你!我怎么可能,看了你一眼,然后目送你上战场之后,自己撒丫子逃走?”
“那宣冬呢?你必须回去。我不能让他成为孤儿!”
砼言沉默了下来。
“我今天下午带你回机场。我安排你回屹立岛。”
“那……关霞……”砼言张开手指了指四周,“我得给他留个话吧。”
“你快写。”飞绿四处张望,起身去工作台上取了纸笔过来。
“感谢你近日的照顾……”砼言埋头写道。
机队的人很爽快地就答应了飞绿,并且为砼言在机队宿舍腾了个空铺出来,叫他睡一晚上明天出发。“明天我不能来亲自送你了。”飞绿牵着砼言的手,依依惜别道。“理解,你们是军人,你们有作战任务。”砼言也依依不舍地揽住飞绿。
然而飞绿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后不久,利川便派人把砼言带走了。他们把砼言请去了光镜弹部队的地下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