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摇曳：第6章 第六节

坚固的地下掩体里寒气逼人，和即便是冬天也很暖和的地上世界反差鲜明。一走进凉气飕飕的甬道，飞绿便打了个哆嗦。走在她前面的人一声不吭。那个军官已经在雅望工作了十五年，但他对军中其他人来说都相当陌生神秘。他名叫利川，是和那两枚光镜弹一起来到雅望的，一直是这支光镜弹部队的最高负责人。光镜弹部队直接听命于位于苍山湖郊区的总控中心，一切都是独立于雅望驻军的。因此，就算是恬仙也极难见到他一面。

飞绿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她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这里的确切位置。即便今天是利川亲自请她来的，在车上，她所坐的后座也在四周紧密地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利川坐在她身旁。

“利川……先生，这是违反规定的！”飞绿在上车前，很激烈地抗议道，“我作为雅望驻军成员，不能够到光镜弹部队去的！”光镜弹部队的行政体系和正常军队不一样，飞绿也看不出利川的军衔，便只好称呼他为先生。

“有人先违反了规定。”这是利川的回答。

一路上利川都没有再言语，一直到他们进入了这座地下工事。他们在一扇宽大的木门前停下了。木门旁有一间屋子。利川带着飞绿进了屋。那是个间休室，此刻室内空无一人。

尽管这间屋子挺宽敞，挑高也和地面上的正常建筑无异，但飞绿却感到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压迫感。灯光明亮，站在间休室的角度来讲，室内陈设也算得上奢华，却并没有明显缓解飞绿的压迫感。

“看见刚才那扇木门了吗？”利川问飞绿。

“看见了。”

“从那里进去，就是光镜弹的储存室。”

飞绿眉毛一扬：“您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讲话安全。”利川说。

“您是要找我密谋什么吗？”飞绿暗自叹了口气。又来了！前天才听闻了凉雾带来的武清将军的绝密计划，今天就直接被光镜弹部队的人找去，不知道又会有什么秘密的谋划。一时之间，仿佛从苍山湖到雅望，上上下下各方各面的所有人都躁动不安起来，摩拳擦掌，要想做点什么。

“凉雾也找到了我。”利川开门见山，“我完全理解武清将军的苦心。从个人角度讲，武清将军也曾有恩于我。但这回我不能听从他的指令。”

“所以您找我做什么？您要我去说服陆坎，把凉雾赶走？”

“不，这不能。凉雾是武清的代理人。而这雅望驻军里，除去恬仙、思嘉这些贵族出身的军官，大部分都是武清的人。”利川说，“包括我也是。”

飞绿吃惊地看着他：“您在开玩笑吗？我在雅望这么久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多久调来雅望的？三年前，对吧。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不可能。要是你们都是武清的人，那恬仙为什么还有那么高的威望。人们怎么会那么拥护武清。”

“因为武清认为，在那些年里，恬仙需要有这么高的威望。”

“那所以现在，是‘武清’认为，恬仙不需要有这么高的威望了？于是，是‘武清’认为，应该把恬仙送走了？”

“不，不是武清。是苍山湖。武清只是借了个势。他的目的不是恬仙，事实上恬仙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不关心这个。”

“那他关心什么？”

“他关心的是，如何在内忧外患下，保住最能代表乌有国新生力量的地方，也就是新丰一带的东南险山地区。”利川解释道，“他对新丰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感情了。”

“所以？”

“所以他才要我们把雅望的光镜弹运回新丰。”利川有点激动起来，“但是我不能同意！”

飞绿思考了一会：“所以您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能让他们把光镜弹运走。这不能。我需要你和我一起阻止他们。”

“我和你一起？怎么阻止？把他们都关起来？”

“正是。”

极度的震惊让飞绿竟然感到一些好笑。错愕半晌，她终于说道：“您疯了。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你同意让他们把光镜弹运回新丰？”

“我就算不同意，又如何呢。更何况，我们不一样。您本就是武清的人。”

“所以我就必须服从武清的命令？为什么得听他的？”利川把“他”咬得很重，“他，和他的儿子雁潮、女儿雁音都是杰出的领导者。但是他们并不值得我们如此听命。更何况，理论上讲，我只能听命于苍山湖。”

“苍山湖？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为什么一定要是谁的人！”利川爆发出苦涩的大笑，“好，好。苍山湖说，他们是为了乌有国的稳定与繁荣。武清说，他是为了守护乌有国最新生最有希望的地区，为了不让这个地区在两派斗争中白白牺牲。对，就连恬仙也说，他是为了守护雅望。他说过什么来着，说雅望就是乌有国的先锋力量，我应该没有记错。”

“他说过雅望是乌有国的排头尖兵。”

“对，对，他们都说得很对！可是，乌有国是什么，新丰是什么，雅望是什么？它们包括了一片土地、一种文化、一段历史、一些目的，可是它们的根基是那些生活于此的人们啊。而现在，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乌有国为了新丰雅望的，心里想的却只是那些土地啊理念啊什么的，那些人们压根儿就没有进入过他们的脑海。”利川说到激动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抵着腰踱步。

利川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道：“他们为了这些目的，肆无忌惮地糟蹋着那些人们。不是糟蹋，是肆无忌惮地糟蹋。比如说麦菲。”

飞绿身躯一震。

“为了什么？到底为了什么？”利川的语气咄咄逼人，“因为一个‘为了’，造就了多少罪恶。他们说的都好听极了！民权系说要自由贸易公平竞争，同和系说要守住田园牧歌的高洁生活，新丰是学术殿堂，雅望是开疆拓土……他们是在骗谁？”

“可是他们也没有捏造……”

“他们行骗并不需要说谎。”

飞绿喃喃：“我不太明白。”

“你其实有些明白的。否则你就会跳起来反对我了。”利川停了一步，“他们为了这些虚妄的目的，肆无忌惮地糟践了太多人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笔账他们还没有还。”

“要还，又如何还呢？”飞绿凄然道，“譬如黯月关事件，怎么还呢？那些护卫军战俘早就不在人世了。他们的子孙生长都在黯月关，也早就是土生土长的黯月关人了。便是把我杀了，对他们又有何好处呢？”

黯月关事件发生于当今乌有国成立后不久。在早先几年的战争中，有大量护卫军的战俘被起义军送去包括黯月关在内的雾林山脉一带从事伐木筑路等工作。护卫军的军官大多都在战争中战死或被处决，这些战俘都是普通士兵。这些士兵其实都是青木王朝根据当时的募兵制度，在全国各地的乡村、城市中募集的普通义务兵。和平以后，战俘要求回家，并在许多地方掀起了骚乱，其中黯月关的暴乱最为激烈。苍山湖派遣叶菂率领军队前去镇压。最后，两方达成协议。战俘恢复公民身份，但除去老弱病残者允许回家外，仍必须留在黯月关。乌有国给每个战俘在黯月关分配一块土地，供其耕种居住。

“叶菂先生在黯月关事件里是有功的。”利川看了眼飞绿，“按照苍山湖的指令，她的任务是歼灭暴乱的主要分子。她的军队完全可以做到，但是她没有。是她极力促成了苍山湖与黯月关的谈判。”

“是吗？”飞绿眼神有些迷离，“她从没给我说过。她只说过，她对黯月关心中有愧。”

“这笔账不该她还。真正该还的人反而没有一丝愧疚。”利川咬牙切齿道。

“应该是谁去还呢？”

“该还的人去还。”利川又坐回了椅子上，“所以，我们应该叫他们还账，而不是把我们手中的武器奉送给他们。光镜弹说什么也不能让凉雾带回新丰。”

\\\\\\\\\\\\\\\\

凉雾、陆坎、敬玮站成了一个半圈，利川站在他们身旁，略微靠后。面对着眼前的正十二面体，他们像是要发出一阵惊呼。

“这就是光镜弹。”敬玮喃喃。

“不，不完全是。这是存放光镜弹的容器。”利川纠正。

“这设计真是繁复！”凉雾赞叹道。

“因为光镜弹的保养和使用都很复杂，为了各个接口尽量少地互相干扰，他们当年就设计了十二面体的一个外壳形状。”利川讲解道。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转移吧。”凉雾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和陆坎、敬玮等人一样，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据称具有“恐怖得诡异的杀伤力”的光镜弹。作为武清的心腹特派员，她的人生阅历不可谓不丰富，但面前这样一块繁复而又粗粝的终极武器，散发着神秘的魔鬼般的气息，还是让她由衷感到难以遏止的震慑。

他们身后的几位士兵走上前来。这些士兵都是利川的手下，是光镜弹部队的技术精兵。利川示意凉雾等人退下，腾出操作空间：“为了保证最快的迎战速度，光镜弹和控制台一直都是连于一体的，控制台需要时刻确认所控制的光镜弹目标及其状态。因此，要转移光镜弹，首先需要切断和控制台的配对。需要先切断二者通讯，之后才能做硬件拆除。光镜弹从控制台上拆卸下来之后，需要做信息固定，将拆除时所记录的光镜弹标识、状态都封存好，以便与下一台控制台配对。除此之外，这些封存的信息还要做一份备份。”

凉雾点点头。

“请这边歇息吧。”利川指了指一旁一间小屋，“这是技术人员的小会议室，平日用来开现场会的。”

“我们在这里看着。”凉雾谢绝道。

利川耸耸肩，冲敬玮使了个眼色。敬玮和跟在他身后的卫兵也眼神示意利川，表示准备好了。敬玮站到了凉雾身后，他的卫兵站到了陆坎的卫兵身后，利川则站到了陆坎身旁。突然，利川高声喊道：“全体都有！演练结束，即刻归位！”

仿佛“唰”的一声，刚才还在控制台边忙活的士兵倏忽间全部跳起来排成了一列，向利川敬了个礼，便跑步离开了。

“演练？”凉雾高声怒喝。她突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然而，正当她准备抽出袖珍手枪时，敬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您是否满意演练的效果？”利川冷笑一下，同时抱住了陆坎的肩膀。现在，存放光镜弹的室内只有他们六个人，而从监控室内的画面看，只能看到利川等人亲热地将陆坎一行拥入了会议室内。

一进入会议室，利川便把门重重关上了。会议室内没有监控摄像。凉雾和陆坎被按坐在软垫的椅子上。

“你这是要叛变？”凉雾质问利川。

“我叛谁的变？”利川微微一笑，“你是指武清吗？”

一直沉默的陆坎终于发声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你把计划透露给苍山湖了？”

“不，我没有。苍山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们，哦，咱们在搞的事情。不过他们也快知道了，雅望光镜弹部队的监视数据每周都会上传给苍山湖的总控中心。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在雅望发生了一次计划之外的演练。他们会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次演练。”

陆坎重重地吐了口气。如果利川如实汇报，那么自己便死定了。试图夺走光镜弹，足够给他枪决十回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不禁懊恼起自己不假思索地就接下了武清的指令。以前恬仙总是以一种教训的口吻说他：“忠诚！除了忠诚，你什么也没有了！”其实并不是他忠诚。这是他的一种本性，拔高点讲叫憨直，贬低点讲叫愚昧。为什么不这样呢？他不明白。他觉得，作为副手，无条件地顺从辅助恬仙是他的本分。武清于他有深厚的恩情，因此听命于武清的调遣也是他义务的报答。

“那么你想怎么说呢？”凉雾问利川。

利川看起来很高深地沉吟了一会。不料，凉雾却语带戏谑地继续说道：“你觉得，就凭你和飞绿两个人，能干成你想干的事吗？”

这回轮到利川猛地一惊了。但他很快就收敛住了脸上的惊讶表情，质问凉雾：“你已经知道了？”

“我从你和她密谋时就知道了。”凉雾强调了“我“这个字。

“哈哈，那又如何？你现在也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你就算知道再多也什么都做不了。”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呢？”凉雾又是微微一笑，“重点是，‘你们’想做什么。你觉得就凭你们能做什么呢？但如果加上我呢？”

他俩凝望着彼此，一时两人都沉默了起来。

\\\\\\\\\\\\\\\\

凉雾和利川两人走出会议室，站在穹顶高耸的光镜弹储存室下。此时储存室的灯光关闭了大半，他俩站在阴影里，不约而同地凝视着大厅中央稍微偏后处静静放置着的那块十二面体。会议室的门关上了，房间里留着陆坎，敬玮看守着他。

“其实飞绿不知道我的计划。”利川说，“她只知道我们要对武清抗命，但我没有告诉她，接下来我要挟持陆坎，谋求雅望的自治。我是计划挟持成功之后再告诉她。”

“因为这时她便已经和你在一条船上了，不能不配合你了。”凉雾说，“你并不完全信任她。”

利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她毕竟，是个军校生。”

“是啊，从军校上来的，一路上都是顺风顺水的，哪里能放心直接把这么大的事情托付给她呢？”凉雾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且她的爱人孩子都还在本土。不像我们这些光镜弹部队的人，都被放逐到这里十多年了，早就不念什么本土了。”

“飞绿是可以争取的。她是叶菂先生的后人。”

“叶菂先生。”利川语带敬仰。

“先不说飞绿，先说你的计划。”凉雾严肃地说道，“你计划挟持陆坎来达成雅望自治的目的。可是，据我所知，在我起程来雅望时，苍山湖已经拟定了雅望驻军的新任长官人选。说不定，那个家伙现在已经在来雅望的船上了。”

“什么？”利川大吃一惊，“他们要从本土空降一个长官来雅望？当时苍山湖的特派员，那个稚染，他走的时候不是承诺说，苍山湖要让陆坎长期代理最高指挥、总领雅望军务吗？”

“这当然是苍山湖的惯用手法。甚至他们要等到新长官已经快到雅望时，再通报机场指挥部。所以您打算怎么办呢，利川将军？您还要继续吗？”

“当然继续。”利川斩钉截铁地说道，“为什么不？我们已经忤逆武清了，难道还要去向苍山湖表忠心吗？况且，这是不可能的。武清这边虽然不可能直接发兵攻打雅望，但他会向苍山湖发难的。我们曾经为他效力，他手中捏着我们的把柄太多，哪个把柄都可以轻轻松松让苍山湖向雅望动怒。我们不可能做到违逆武清转投苍山湖，还能安然无事。唯一的出路只有谁也不投靠。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是这么认为的。非常好。”凉雾点头，“但是，我们需要把时机把握好。我们是要向本土主动宣告呢，还是等他们自己发觉呢？”

“没有太多区别。不论主动宣告与否，我们从现在开始都要积极准备了。要赶在与本土彻底撕破脸之前全面掌控雅望的军政事务。”

“你已经有计划了？”

利川默认。

“既然我们要一起举事了，那何不把计划告诉我呢？你知道的，离了我，这件事将格外艰难。而我必须了然全局。”

“我计划，由飞绿接管驻军军务，陆坎作为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派敬玮去掌控雅望市政。这不难，曾经驻军多次以战备为由接管雅望市政，雅望市政府里也本就有驻军代表。军政自不多说。雅望市政那边，重要的是实现市民的战争状态高度管控。”

“那武清和苍山湖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呢？”

“武清那边，今天这就已经反水了。他很可能会借助苍山湖之手来搞掉我们，就像搞掉恬仙一样。所以总结起来，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如何应对苍山湖。本来我的计划是先保持明面上的顺从。飞绿掌管全雅望的通讯，包括对乌有国本土的一切通讯。以她的聪明，是可以一直瞒过苍山湖的。待到军政市政全部齐备之后，夏粮一收，就向本土摊牌。到那时，本土是想打也好，还是忍也好，我们都有足够的能力来应对。”利川说，“至于你刚才说的，苍山湖新派来的长官就要到了，这不是难事。我们可以挟持陆坎，就也可以挟持他。”

“内务方面，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外务上，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凉雾摇头。

“哦？”

“武清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要丰富凶狠很多。你莫非以为武清对你对我都是绝对信任的吗？不要忘了，他能叱咤几十年而安然不倒，绝非等闲之人。我可以保证，在雅望驻军里，下到普通士兵，上到中高层军官，除了陆坎敬玮等人，还有不少武清安插的人。而且，他们中有人也被告知了转移光镜弹的任务。他们的目的就是监督我们，只要我们违抗武清的命令，他们就会开始动作。而在苍山湖那边，武清挑唆的手段，只会比对恬仙更狠辣。你觉得武清会给我们多少喘息准备的时间呢？”

利川沉思起来。

“但我们可以假装把光镜弹运去新丰。”凉雾又说，“只是在途中，由于海难或者其他原因，航船失联了。”

利川看着凉雾，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会按照武清起初的安排一样，登船押运。而且我要求带上敬玮。航船失联之后，我们会先去屹立岛。岛上只有机队和机场维护建设团。机队的队长叫析芦，他与敬玮素有深交。准确地说，他和敬玮是屹立岛机队的草创人员。恰好，析芦也好，机场建设团也好，也与我都颇有渊源。”

“啊，是了。屹立岛！我竟然忘了，我们能争取来屹立岛自然是最好的。“

“然后，我继续乘船，偷渡回本土。我在本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一定要把苍山湖和武清一派都搅得天翻地覆，这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安排好本土的事情之后，我就回来。”

“我虽然偏处雅望多年，但对先生在乌有国的能量还是有所耳闻的。”

“并不是我有能量，而是我们的千水盟有能量。”凉雾微微一笑，“将军昔日不知道，今天便知道了。这不怪将军，我们千水盟本就是半地下的组织。便是在本土，知道我们盟会名字的人也不多。”

“哦？”利川眉毛一挑，顿了一会，“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先生。你既然如你所说，在本土拥有那么大的能量和权力，那么又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遥远的雅望举事呢？就在本土享受，不好吗？还是说，先生只是迫于今天的眼前形势，假意与我合作呢？”

“你既然还是怀疑我，那为何要把你的计划对我和盘托出呢？还是你本就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雅望？”

“先生果然聪明。我只是想从你这里获取更多的关于本土和武清的情报。先生倒也配合，把你们的家底都给我亮出来了。”

“所以你觉得，这表明我是有诚意和你合作呢，还是我的实际力量比我明示你的还要多呢？还是两者兼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