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摇曳:第10章 第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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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节

自从三天前雅望开始后撤,位于南极大洲的子虚国军队便放松下来了。来自子虚国和空幻国本土的部队承担了后撤过程中的军事任务。又是一个舒朗的好天气,云阳来废镇农研所看望和若了。和若陪着她在农研所里清清闲闲地消遣了大半天,地里的工作都交给关霞带着人去做了。

在晚餐的时候,云阳见到了关霞。和往常一样,关霞和和若坐在一桌。他们常常利用晚餐时间总结一天的工作。今天有云阳这位不速之客,和若便叫云阳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好久不见。看你在和若这里过得还不错嘛。”云阳一面享用着农研所新鲜的菜肴,一面仔细端详着关霞。

“承蒙关照。”关霞没有抬头。

“你知道苍山湖和我们签订和约了吗?”

“知道。报纸上说了。”

“三天前,雅望开始全体撤离了。”

关霞没有答话。

“那他怎么办?”倒是和若在一旁开口了。她看了看关霞:“你们什么时候放他走?”

“嗐,你不是老向我称赞他的工作有多么出色吗。我这不是,想着得多支持你的工作,就再多留他一段时间吧。”云阳带着一些调侃的语气回答和若。

“我的工作是一回事,他又是一回事呀。现在雅望就快没了,你们再不放他,他之后还能去哪儿?”和若并没有接受云阳轻松的调侃。

关霞胸中一酸。但他忍住了,依旧平静地夹菜扒饭。

“他总有地方可去的,只是我暂时还没想好。”云阳锐利的目光不离关霞。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场雅望战争进行得太过顺利了?”关霞终于又开口了,但他还是不看云阳,“一切都按照你们的预想在进行。从沉船事件以来,每一件事情都在你们的计划之中。你们不觉得这太奇异了吗?”

“这不奇怪。这是因为我们已经把乌有国的底摸得很清楚了。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只是利用了乌有国已有的错综复杂的矛盾。我们不是埋雷的人,我们只是引爆了它们。”

“什么是乌有国的底?是苍山湖那些暗流激荡的争斗吗?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吗?”关霞冷笑一声,“真正的底没那么复杂。它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纯粹,也要危险太多。”

云阳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譬如,你们有没有想过,假如雅望真的发射光镜弹了呢?比方说,他们把兰港给炸了。”关霞不顾和若阻拦的眼神,径自说道。

和若担心关霞,连忙找别的话题岔开了。然而这新话题还没有聊上几个来回,云阳的副官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慌里慌张地看了看和若和关霞,俯下身子在云阳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阳的眼神凝固了。

副官说完,站起身来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望着云阳。感到气氛骤然紧张,和若小心地问云阳:“发生什么事了?”

云阳却没有回答和若。她站起身来,逼视着关霞:“你,跟我走!”

和若也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云阳,怎么了?”

反倒是关霞,不紧不慢地咽下了盘中最后一点水嫩嫩的青菜,拿手背揩了揩嘴,才起身向云阳走去。和若看着关霞的背影,走上前去对云阳说道:“我不管你们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明天,你都得把他给我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关霞感激地望了望和若。但他没有说一句话,深吸一口气,跟着云阳坐上了她的军车,往废镇驻军司令部驶去。

光镜弹轰炸兰港的消息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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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火海上众人错愕的瞩目中,那枚锐利的银白长针划破天际。周遭静谧得可怕。

“这是光镜弹的特征。”雅望地下工事的中控室中,通过舰艇的转播监控着光镜弹发射的利川吞了一大口茶,也不扭头,向坐在他身后的敬玮、飞绿、砼言解说道。凉雾没有来。她和析芦在屹立岛上监控着光镜弹的发射。在光镜弹发射前五分钟,屹立岛上起飞了两架歼击机,不是为了护航,而是为了追踪光镜弹,确认航迹。但由于光镜弹的速度极快,在光镜弹进入东极大洲陆地上空后,屹立岛的歼击机便无法再追踪了。

“在光镜弹表面覆盖了一种特殊的材料,能够将飞行过程中产生的热量几乎全部吸收,使光镜弹表面温度急速上升。”利川很是享受向人解说光镜弹的知识,“同时,这层膜受到极强的外场束缚,能够维持此温度,而不会将热量向光镜弹内芯传导。当外场撤销,极高的热量便会瞬间释放,就如同暴沸现象一样。砼言先生接受过理工类的高等教育,应该知道什么是暴沸现象吧。”

“知道。”砼言嘴上说着,同时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上实时转播的画面。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不论是否已经吸收了我们所需等级的热量,一旦膜上的外场撤去,它的热传导性质就会变得和普通材料一样。这也是光镜弹在待机状态下必须时刻维持储放模式的原因。这时的外场能量由外部提供。解除储放模式后,外场能量便转由光镜弹内部的电池提供。光镜弹内部除了电池,还有一个微型的控制系统。这个系统的控制参数需要在发射之前校准调整。它除了控制光镜弹的发射径迹以外,还控制了起爆时机。对不同的目标物和设定摧毁范围,为了达到最佳毁灭效果,起爆时机都是不同的。当然,这是一个复杂的校正,而且也需要对敌方目标有一定的了解。不过,得益于一套标准化的近似处理,这一套校正流程在实践中大大简化了。我的导师当年就参与了这套流程的建立工作。”利川滔滔不绝起来。

“所以,这光镜弹,其实就是一层膜、一组电池和一个控制系统?”敬玮好奇起来。

“正是。”

“那么它破坏性的能量从何而来呢?”飞绿感到古怪。

“妙极了,你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利川接着讲道,“这就要追溯到忻星学生时代的一个突发奇想。”

“忻星是谁?”这回是砼言发问了。

“让飞绿下来给你讲吧。他的经历又是另一个故事了。这会你只要知道他是光镜弹研发的首席科学家就行了。”利川说。

“首席科学家?我从未听闻过。我从小学到大学都有修习历史科目的呀。”

“所以我说,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利川苦笑一下,“说回光镜弹。这个突发奇想是他在叛军战争前留下的手稿里记录的。他那时正在学习链式反应,感到由一个中子的能量能激发出所有原子的能量这件事很有些反直觉。但它之所以并不违背物理规律,是因为这些放射性核素本就是不稳定的,入射的热中子只是极大加速了这个过程。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之所以会觉得这反直觉,是因为我们现实生活中所接触到的宏观物质都是稳定的。但是,且慢,现实生活中这些宏观物质真的都是稳定的吗?众所周知,这些东西都在缓慢地老化,都在向着熵增的方向演化。虽然时间尺度很长,但绝不是理想的所谓稳定。那么,可以有一种方法,极大加速它们的‘衰变’过程,并且诱发链式反应一样的效应吗?”

飞绿和敬玮都是行伍出身,飞绿在军校里也并不学这些过于理论的科学知识,因此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只有砼言似有所悟:“有意思!这听起来其实是一个很自然的想法,但一般人很少会往这上边儿去想。”

“这个有趣的想法被忻星记录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和其他人探讨过。直到多年以后,有一天他的好友梅烈和他聊起了自己科研工作的新进展。梅烈后来也成为了光镜弹研发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但令人痛惜的是他在叛军战争中死了。梅烈是从事表面物理研究的。他那时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种特殊工艺制造出来的膜,在首次施加极高的场强后会进入一个冻结热导的相。”

“也就是光镜弹表面的那层膜。”砼言忍不住鼓掌叫好起来。他此时已是全神贯注地听利川的讲解了,不再去关注大屏上的转播画面,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此时大屏上已是空白一片。光镜弹早已进入东极大洲上空,即便是追踪的歼击机也不能再观测到它了。

“正是。”利川对他的这位听众非常满意,“后来,光镜弹的研发工作启动了。梅烈负责这层膜的制备工艺研究与工业化设计,忻星负责光镜弹的整体设计,譬如光镜弹内控制系统的设计和起爆参数的校正。我导师所参与的那项工作,校正流程的标准化处理,在最核心的物理问题上其实还是由忻星解决的,尽管那时忻星已经……不太正常了。”

“不太正常?”砼言不解,还以为这是利川用的某种修辞。

“不说了。如前所说,这是另一个故事了。”利川挥挥手,又看向了大屏。此时大屏上的景象又逐渐清晰起来。屹立岛出发的歼击机此时已飞到了兰港的上空,尽管正受着子虚国战机的围追堵截,但仍用高速相机传回了兰港的实时画面。过了一会,子虚国的战机忽然放弃了拦截,于是一段段完整的录像陆陆续续地发了回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场诡异的景象。

“光镜弹的效果,说是爆炸其实也不准确。但就姑且用这个词吧。如你们所见,光镜弹带来的爆炸不是各向同性辐射开的,而是沿着低熵系统快速渗透的。这里的低熵系统,主要包括了人工建筑物、大型工业产品。至于到了多低的熵才能停止渗透,这取决于光镜弹的起爆参数。是的,光镜弹发射时是需要赋予一定的初始能量的。理论上,爆炸可以尽可能无限地渗透,但由于起爆赋能是有限的,实际上的渗透过程有一个熵的阈值。当爆炸对象的熵高于这个阈值,爆炸便停止渗透。”利川其实也是第一次亲见光镜弹的爆炸场面,越发兴奋起来,“其实准确地说,起决定作用的不是系统的熵值,而是自由能。当光镜弹起爆时,由于温度极高,热量瞬间释放,它周围所处的低熵系统获得了极大的自由能,从而越过势阱。同时,极高的温度改变了势能场的结构,使得这一处的自由能快速坠落至一个极低值,并将这一段差值继续向外释放。虽然越向外所需要渗透的区域更大,但注意,自由能的释放是叠加的,并且显然,叠加的速度远高于渗透目标增长的速度。最简单的考虑下,叠加的自由能是关于渗透面与起爆点的距离呈三次增长的,而渗透前沿所覆盖的表面面积则是呈二次增长的。当然,在这整个过程中也是存在大量的热耗散的。这样的过程往复进行,渗透区域也就越来越大。”

这会儿砼言也跟不上利川讲解的节奏了。

“说人话,如我们所见,城市建筑、道路都摧枯拉朽般土崩瓦解化作沙尘,其间的生命体也难逃一死。不过放心,这个过程很快,而且由于其时生命运行的体系已经混乱了,他们是感受不到痛苦的。你看,我们的起爆参数设定了以向东为主要渗透方向,所以现在从兰港开始,到桂湾方向,沿途这些城市集群一个接一个地沦陷。农田幸免于难,我们的起爆赋能还达不到那么高的级别。啊,桂湾方面有动作了。他们准备把所有西向的高等级道路都炸掉。低等级道路上的渗透已经停止了。看他们动作够不够快。这会渗透也已经减慢了,这一路太远了,热耗散已经足够大了。他们爆炸成功了。好了,结束了。”利川终于疲态尽显,瘫软在了椅背上。

歼击机又向南飞去,发回了乌有国境内雾林山脉的画面。尽管子虚国已经瘫痪了,但他们的飞燃弹部队还是果断地采取了报复。飞燃弹所基于的原理和光镜弹一致,但只搞出了一个简化版本,复现了一个森林大火的渗透模型。雾林山脉莽莽榛榛的丛林正在陷入一片滔天火海。

“等……等等。”飞绿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没有去炸千岁津,而是去炸了兰港?”

利川沉默地点头。

“凉雾知晓吗?”飞绿艰难地问道。

“她不知晓。不过这会她当然也知道了。”利川回答。

外间送来了凉雾发来的电报。利川接过,缓慢地念出声来:“你走了一步臭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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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而古板的办公室里,云阳心绪纷乱地来回踱步,一只手在下巴上来回抚摸着,就好像在揪一团看不见的胡子一样。关霞和云阳的副官都靠墙站立着。关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打量起了云阳的办公室。此时窗外已渐渐沉入夜色。

关于光镜弹轰炸子虚国本土的可能性,云阳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她在向兰港汇报工作时,也提到了这一担忧。兰港表示,他们一直在紧密监视苍山湖的动向,一旦乌有国有发射光镜弹的意图,他们会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子虚国的情报工作一向是高效精确的。可是这一次,他们事先竟什么也不知道。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乌有国竟然会挑选这个最不可能的时间点发射光镜弹。在撤退途中!在得知雅望开始撤退时,她大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后撤了,那么他们发射光镜弹又意欲何为呢?为了给乌有国招来最残酷无情的报复吗。

她看向关霞。此刻关霞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片山间雪地,画面的右下角有一群地质队员正在生火扎帐篷。

“你预料得没错。就在刚才,乌有国发射光镜弹轰炸了兰港。”云阳一字一顿地对关霞说道。

“不是乌有国,是雅望。”关霞目光没有离开那幅画。

“有区别吗?”

“如果是乌有国,他们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这也是你们自始至终都没能提前获知的原因。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一条情报。”

云阳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就这个细节纠缠下去:“你怎么看?”

关霞嘲讽地笑起来:“问我,一个低级战俘?”

“你现在是唯一的旁观者。”云阳严厉地凝视着关霞,“你分析,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旁观者”三字让关霞一怔。云阳说得没错,他现在哪边的人都不是了。

云阳的副官不安地看着关霞。此刻,整个子虚国和乌有国,恐怕只有这个家伙能够不带情绪地思考这件事了。

关霞知道,这个时候和云阳谈条件是极其愚蠢的,所以他也没有吊云阳的胃口:“接下来做什么,取决于你们怎么认识现在的局面。现在最明白无误的一点,那便是雅望事实上脱离乌有国了。也许他们早就在谋求独立了。也许没有,但现在他们也是不得不独立了。”

云阳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关霞便引导性地问道:“站在雅望的角度,他们现在最迫切要做的是什么呢?”

即便在这当口,云阳也不忘锻炼下属。她看向副官。那位副官神色慌张了一阵,但还是耐下心来思索了好一会:“是要重新在南极大洲站稳脚跟、恢复元气?”

云阳和关霞都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位副官松了一口气,神情也自然了一些。

“而你们此时对雅望可以采取三种对策:结盟、趁机侵占、置之不理。采取哪一种,取决于现在你们所面临的局面。一方面是子虚国本土的局面,而更重要的是空幻国的局面。”

听到空幻国,云阳沉默地点了点头。现在子虚国包括首都在内的城市群已全部覆灭,而这片缓丘地带又正是子虚国最富饶的地区。而乌有国一面,她在雅望后撤当天就获知了乌有国本土爆发军事政变的消息。光镜弹发射后,子虚国的飞燃弹也对乌有国的北部山区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子虚国与乌有国同时遭受重创、陷入大乱,空幻国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同时,云阳也明白,相较于本土,此时的千岁津、废镇、凉边与雅望更加脆弱。雅望显然是铁了心要自谋生路了。而废镇这一边呢,子虚国本土已是自顾不暇,一旦空幻国此时趁虚而入,即便本土不打算放弃南极大洲,也断然不可能给他们提供任何支援。他们现在也只有完全靠自己了。

然而这三座子虚国的城市又和雅望不一样。现在雅望人口锐减,尚未撤离还留守在雅望的都是驻军中的精锐部队。已是被逼上绝路,反倒变得轻松了。反观千岁津、废镇、凉边,长期以来都高度依赖本土的投入以及对女皇堡等城市的贸易。现在一切外援都没有了,女皇堡这些空幻国控制的城市也成了敌人。全靠自己,他们连粮食自给自足都做不到。

但是,与雅望结盟的话,他们向子虚国本土交代不了。

“有的事情,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做。不得不做的事情,就不要考虑该不该做,只需要考虑要怎么做。”关霞说道,“对得起他人而对不起自己,那到了最后只会更加对不起他人。”

说到底,雅望和废镇有仇吗?苍山湖既不是全体乌有国人,兰港也不是全体子虚国人。更何况,三百年前,子虚国人与乌有国人本是同胞,乌有国从子虚国分裂纯粹是一场贵族战争的结果。直到现在,子虚国与乌有国的语言文字都是相通的。

“你知道么,我是在兰港长大的。”云阳突然对关霞说道,“我的父亲一直住在兰港。他叫嘉善。”

关霞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没听说过?你当然不会听说过。他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学教师。”

“那么,他现在……”

“他一直住在兰港。”

关霞僵硬地吞下了一大口口水。

“我第一次来废镇,是在中学的时候,我来找和若玩。和若是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奉命来废镇建设农研所了。现在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快半个世纪了。她已经不怎么惦念本土了,有好几次都和我说,过两年手里的工作差不多都可以告一段落了,她打算邀请嘉善来废镇度假。”

“我……”

“不要替他们道歉。不是你的责任。他们,其实也不是他们的责任。”云阳轻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死在光镜弹轰炸中其实更好,比死在之后的战乱中好很多。”

办公室里沉默了好一会。

“我们这些人在南极大洲鸠占鹊巢这么久了,也该来点生死存亡的挣扎了,不然这合法性我看也立不起来。”云阳忽然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戏谑的成分多一些还是挖苦的成分多一些。

现在的废镇,只有团结一切力量,才可能顶住即将到来的严冬。虽然空幻国的首要目标是子虚国与乌有国本土,但他们在南极大洲搞的任何小动作都可能对如今岌岌可危的废镇等地带来灭顶之灾。大张旗鼓地与雅望结盟是不行的,但暗中相助互通有无是可以的。站在雅望的角度,他们也会更愿意与废镇交好,而不是四面受敌。

还有原住民,也是要尽力团结的对象。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有天然的生存优势。实际上,在废镇一带,原住民与子虚国民已经基本实现了融合杂居,但在凉边却不然。还有南边的丛林,虽然现在相安无事,但这些丛林很快就会被开垦,届时必然会面临原住民的问题。

对内需要团结,而对外的情形则更为凶险。云阳默默盘点了一番子虚国留在南极大洲的兵力。即便雅望方向的压力能够因为结盟大大缓解,要想将守卫的兵力均匀分散在各个防守前线上也是不可能的。她可以考虑简化部署,除了几处重点关隘需要重兵把守外,建立精锐部队的快速机动常态。但无论部署如何简化,征兵都是不可避免的了。然而,以废镇三地的后勤供应水平,却又根本不可能支撑起来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一夜云阳和关霞谈论了很久。她的副官熬不住,先行告退。他俩一直讨论到了快要天亮的时候。云阳叫人把关霞带去值班室里凑合睡一觉,她自己则去办公室的隔间休息。躺在休息间的小床上,云阳迟迟睡不着。废镇是子虚国在南极大洲的主要驻军地,作为废镇驻军的司令员,她对千岁津、凉边也有实际上的领导权。而在这战乱的时期,有时她甚至行使着这三地的最高领导权。肩上责任重大。她在心中仔细回味着方才与关霞的讨论,渐渐地理出了一个纲要。

第二天的晌午,云阳才叫人把关霞叫醒。她亲自送关霞回农研所。她叫来了农研所守备营的营长,命令他从今天开始,每天早饭以前把关霞拉出去做两个小时单兵训练。同时给关霞留了两本理论书籍,分别是一本经济学的名著和一本政论小册子。她要求关霞每周给她一份读书报告。交代完这些,她便匆匆赶回废镇。兰港轰炸的消息已经在南极大洲传开了,她的艰巨考验到来了。

临走时,关霞叫住了她:“再给你一点小提醒吧。据我推测,现在雅望还有且只有一枚光镜弹。如果他们本就只有一枚光镜弹,那么轰炸目标就会是更理性的选择:千岁津。如果他们还有更多的光镜弹,那么他们现在就会及时弥补他们的失误,对空幻国的目标发起打击。另外,这次发射的空中保障是由屹立岛的机队承担的。我想,屹立岛已经是雅望一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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