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初遇，云溪逸泽：第5章 初见林生，心有定数

和林屿森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林氏集团总部的顶楼茶室。

付云溪提前十分钟到了楼下，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仰头望着这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流云，晃得人有些眼晕。这里和她的小画廊像是两个世界，一个精致冷硬，一个温暖随性。

深吸一口气，她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西装外套——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正式”衣服，还是三年前淑华硬塞给她的。电梯上行时，她的指尖在包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个画着桃花的软壳，是杨亦泽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付小姐，这边请。”电梯门打开，早已等候在旁的助理恭敬地引着她往茶室走。

茶室的设计倒是意外地雅致，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林屿森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的茶桌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付云溪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比三年前在酒会上见到时清瘦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倨傲，多了些沉稳。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周身透着商人的精明与疏离。

“付小姐，请坐。”他起身，伸手示意，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付云溪在他对面坐下，助理适时地沏上茶，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没想到付小姐会主动约我。”林屿森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听说云栖画廊最近出了点事？”

付云溪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果然，他已经知道了。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握信息的感觉，却还是保持着平静：“林总消息灵通。确实出了点意外，但不影响画廊的核心运营。”

“哦？”林屿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付小姐倒是坦诚。不过我听说，损失不小。”

他的语气算不上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付云溪忽然明白，为什么苏知珩说他和他祖父不同——他的锋芒藏得更深，像一把裹在丝绸里的刀。

“损失确实有，但这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付云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想谈谈注资的事。但在谈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林总。”

“付小姐请说。”

“林总主动提出注资，真的只是因为看好画廊的定位？”她顿了顿，补充道，“恕我直言，林氏的主营业务和艺术领域关联不大，这笔投资，对林氏来说，似乎算不上优质选择。”

林屿森放下茶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付小姐很直接。确实，单纯从商业角度看，这笔投资的回报率不算高。”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了些：“一方面，我个人确实喜欢艺术，也看好云栖画廊的潜力；另一方面……算是给付董一个面子。”

付云溪的心沉了一下。果然和父亲有关。

“付董上个月在一个酒会上跟我提过你，”林屿森继续说，“他没明说，但看得出来，很在意你的画廊。我和付氏虽有旧怨，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帮你一把，也算卖他个人情。”

原来如此。付云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微苦，和她此刻的心情很像。她最不想的，就是接受这种带着“人情”的帮助，尤其是这人情还和父亲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她放下茶杯，语气坚定，“云栖画廊虽然遇到了困难，但还没到需要靠‘人情’活下去的地步。多谢林总厚爱，告辞。”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付小姐留步。”林屿森叫住她，语气里多了些探究，“你就这么排斥和付董有关的一切？”

付云溪转过身，看着他：“林总不是我，不会懂。”

“我确实不懂，”林屿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我知道，三年前的事，付董后来很后悔。他取消了和林家的联姻，为此还损失了一个大项目。这些，你大概不知道吧？”

付云溪愣住了。她从没想过，父亲会为了她取消联姻，甚至承担损失。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把付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你以为他当年逼你联姻，只是为了利益？”林屿森看着她，眼神复杂，“付氏那时候资金链出了问题，几乎要崩盘，联姻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解决办法。他没告诉你实情，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

付云溪的心跳乱了节拍。资金链崩盘？她从不知道这些。三年前，她只看到父亲拿出那份冰冷的协议，只听到他说“这是你的责任”，却从没想过，他背后可能承担着怎样的压力。

“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祖父当年逼我联姻，我和你一样抗拒。”林屿森笑了笑，带着点释然，“后来我接手林氏，才明白长辈的身不由己。前阵子和付董深谈过一次，才算解开了当年的心结。他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付云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林屿森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父亲利益权衡下的牺牲品，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她想的那样简单。

“注资的事，”林屿森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可以不把它当成‘人情’。就当是我看中了云栖画廊的潜力，想做一笔纯粹的投资。合同条款可以按你的意思改，林氏不参与任何运营，只享受分红。如果你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谈细节；如果不接受，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他的目光很真诚，不像在说谎。

付云溪犹豫了。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对画廊最好的选择，不涉及联姻，不干涉运营，只是纯粹的投资。可情感上，她还是过不了那道坎——这投资里，终究掺杂了父亲的影子。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低声说。

“可以。”林屿森点头，“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就行。这是修改后的合同草案，你可以带走看看。”

助理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文件。付云溪接过，指尖有些发凉。

“对了，”林屿森忽然说，“江屿是不是在帮你？”

付云溪惊讶地抬头：“你认识他？”

“算是吧。”林屿森笑了笑，“他是个厉害角色，眼光很毒。他肯帮你，说明云栖画廊确实有潜力。你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付云溪没说话，拿着文件转身离开了茶室。

走出林氏大厦，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合同草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掏出手机，翻到江屿的微信，想跟他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犹豫了很久，她只是发了一句：“忙吗？想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江屿很快回复：“我在公司，楼下有个咖啡馆，我等你。”

付云溪打车去了江氏集团。江氏的办公楼比林氏低调些，却也透着沉稳大气。楼下的咖啡馆人不多，她刚走进去，就看见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电脑。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阳光落在他身上，给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些商场上的锐利，多了些温和。

“来了。”他抬头看见她，合上电脑，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付云溪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和林屿森谈得怎么样？”江屿问。

付云溪把合同草案推给他：“他修改了条款，不参与运营，只分红。但他说，一部分原因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

她把林屿森说的话，包括父亲当年的难处和后悔，都告诉了江屿。说完之后，心里舒服了很多，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江屿静静地听着，看完合同草案，才抬头看向她：“你信吗？”

付云溪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父亲只在乎付氏，可林屿森说得那么认真……”

“不管信不信，”江屿看着她，目光温和，“你都该承认，你对父亲的了解，可能并不全面。三年来，你一直在逃避，拒绝听任何关于他的事，自然也看不到他的另一面。”

“就像现在，你抗拒林氏的注资，到底是因为‘人情’，还是因为你怕自己会原谅他？”

他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是啊，她一直在抗拒，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一旦接受了，就意味着要放下过去的怨恨，要承认自己可能误解了父亲？

“画廊需要这笔钱，”江屿继续说，“合同条款也很合理。至于是不是看在付董的面子上，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能让你的心血活下去。”

“至于你父亲，”他顿了顿，“林屿森的话可以参考，但别全信。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不如自己去问他。”

付云溪看着江屿，心里忽然亮堂了。是啊，她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的转述去了解父亲？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清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拿起合同草案，眼神坚定了很多，“谢谢你，江屿。”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自然地叫他名字，没有了之前的客气与生疏，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亲近。

江屿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不客气，云溪。”

他叫她“云溪”，声音低沉温润，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温暖而静谧。付云溪看着江屿眼底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那些缠绕了她三年的结，好像正在一点点松动。

她拿起手机，翻到淑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淑华阿姨，晚上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的淑华愣了几秒，随即声音激动得发颤：“好！好！阿姨马上去买你爱吃的菜！”

挂了电话，付云溪看着江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我要回家问问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屿看着她的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嗯，去吧。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付云溪点点头，拿起包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

走出咖啡馆，付云溪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坐在窗边看着她，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春天的暖意。付云溪握紧手里的合同草案，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她知道，回家和父亲摊牌，可能会很难，可能会有争吵，甚至可能会失望。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明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勇敢面对，才能解开那些缠绕在心底的结。无论是画廊的未来，还是和父亲的过去，她都要自己去争取，去厘清。

而身边，似乎也有了可以依靠的力量，让她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她抬头望向天空，流云舒展，像极了此刻她的心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