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初遇,云溪逸泽:第4章 画廊事,故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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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画廊事,故人影

付云溪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画廊助理小周”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打来,多半是出了急事。

“云溪姐,不好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嘈杂的议论声,“我们画廊昨天刚挂好的那批新锐画家的作品,不知怎么回事,凌晨的时候被水泡了!”

付云溪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水泡了?怎么会被水泡?是水管漏了还是下雨淹了?”

“是楼上!楼上那家工作室的水管爆了,水直接渗下来,把我们展厅最里面那面墙的画全泡了!”小周带着哭腔解释,“我刚到画廊,看着那些画……好多都晕染开了,根本没法补救了……”

付云溪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那批新锐画家的作品,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谈下来的,原本定在下周开展,也是画廊今年最重要的一个展览。现在被水泡了,不仅展览要泡汤,她还要赔偿画家的损失,这对于本就资金紧张的画廊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你先别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先联系楼上的负责人,让他们过来处理,同时报保险。我现在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付云溪胡乱套上衣服,连脸都没顾上洗,抓起包就往外冲。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发动车子,一路往画廊赶,脑子里乱糟糟的——赔偿款、违约金、展览取消的影响……每一项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画廊在老城区的一条文创街上,是个两层的小洋楼,一楼是展厅,二楼是办公室。付云溪赶到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有楼上工作室的负责人,有保险公司的定损员,还有几个早起路过的街坊。

“云溪姐!”小周看见她,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付云溪没顾上安慰她,径直冲进展厅。最里面那面墙果然一片狼藉,地面上还积着水,十几幅画靠墙放着,画框边缘都湿透了,画布上的颜料晕染开来,原本灵动的线条变得模糊不清,有的甚至完全看不出原貌。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幅画的边角,冰凉的水渍沾在指尖,像针扎一样疼。这是那个她很看好的新锐画家的代表作,画的是一片燃烧的向日葵,充满了生命力,昨天挂上去的时候,她还跟小周说“这画一定会火”。

现在,向日葵的金色被水渍晕成了一片模糊的黄,像熄灭的灰烬。

“付小姐,实在对不起,”楼上工作室的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愧疚地走过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半夜水管突然爆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水已经渗下去了……该赔的我们一定赔,您别着急。”

付云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具体的赔偿方案,等保险公司定损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没被泡的画移到安全的地方,清理现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或许是经历了和父亲的争吵,又或许是江屿那番话起了作用,她此刻竟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付云溪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让小周联系画家们,说明情况并道歉;让保险公司仔细定损,留存证据;和楼上负责人协商赔偿的初步意向;指挥工人把没受损的画搬到二楼办公室……

等一切安顿下来,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画廊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冷清。付云溪坐在二楼的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定损单,指尖微微发颤。

损失比她预想中更严重——除了画作本身的价值,还有展览的宣传费用、场地租金、以及可能面临的违约金,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就算楼上全额赔偿,也填补不了所有的窟窿。

画廊的流动资金本就紧张,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三年来的辛苦打拼,那些熬夜改方案的夜晚,那些被拒绝无数次的谈判,那些为了节省成本自己搬画框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难道真的要撑不下去了吗?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来一看,是江屿发来的微信:“上午没联系到你,还好吗?”

看到这行字,付云溪紧绷的心弦忽然松动了些。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不太好,画廊出事了,一批画被水泡了,损失惨重。”

发送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尤其是江屿。

没想到,江屿几乎是秒回:“在哪?我过去看看。”

付云溪报了画廊的地址,放下手机,心里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

大概半小时后,楼下传来小周的声音:“云溪姐,有位江先生找您。”

付云溪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江屿站在画廊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目光扫过狼藉的展厅,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上来吧。”她朝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江屿上了楼,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办公桌上:“路过面包店,买了点吃的,你大概还没吃饭。”

纸袋里是几个三明治和一杯热咖啡,香气袅袅地散开,带着点人间烟火的暖意。付云溪的心里一热,刚才的委屈和疲惫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冲淡了些。

“谢谢。”她拿起咖啡,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情况怎么样?”江屿看向她,目光落在桌上的定损单上。

付云溪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等她说完,江屿沉默了片刻,问:“资金缺口大概有多少?”

付云溪报了个数字。

江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定损单和赔偿协议看了看。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张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分析什么。

付云溪没打扰他,低头啃着三明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她心里的慌乱竟渐渐平息了下来,好像只要他在这里,再难的事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楼上的赔偿意向书,条款有些模糊,”江屿放下文件,看向她,“‘合理损失’这个界定太宽泛,后期容易扯皮,最好明确列出赔偿范围和金额上限。”

“还有,”他继续说,“这些受损的画作,虽然不能展出,但可以联系专业的修复机构看看,或许能修复一部分,哪怕只能恢复七成,也比完全作废强。”

“另外,展览虽然要推迟,但可以换个形式,比如先在线上举办小型展,公布受损情况和修复进展,既能维持关注度,也能博一波同情分,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关注。”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显然是认真思考过的。付云溪惊讶地看着他,她从没想过这些。她只想着损失和赔偿,却忘了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资金方面,”江屿看着她,目光认真,“如果你需要,江氏可以先借你一笔钱,无息,等你周转开了再还。”

付云溪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提出借钱给她。这太突然了,也太……贵重了。

“不用了,”她立刻摇头,“这是我的事,不能麻烦你。”她不想和他扯上太多金钱上的关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感觉像是在接受施舍。

江屿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不是施舍,是投资。我很看好你的画廊,也相信你有能力渡过难关。等你缓过来了,给江氏的员工办几场艺术讲座,就算是利息了,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巧妙地给了她台阶下。

付云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男人,给了她最实际的帮助和最体面的尊重。

“而且,”江屿补充道,“你不是还在考虑林氏的注资吗?这件事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林屿森既然看好你的画廊,现在出了这种事,他如果真心想合作,说不定会提出更优厚的条件。”

付云溪的心一动。她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当然,”江屿看着她,眼神温和,“最终的决定在你。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觉得你能走过去。”

他的目光里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里最灰暗的角落。

付云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江屿。”

这次的感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江屿笑了笑:“举手之劳。你先忙,有事随时联系我。”他没多留,转身下楼离开了。

付云溪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很多。她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到苏知珩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知珩,关于林氏注资的事,我想……和林屿森见一面。”

电话那头的苏知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我这就帮你联系。”

挂了电话,付云溪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文创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机。她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大口地啃着,觉得前所未有的有力量。

她知道,难关还没过去,和父亲的和解也还遥遥无期。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

因为她明白,人生总会有风雨,画廊会遇到意外,亲情会有隔阂,但只要不放弃,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就像那片桃林,就算经历风雨,花瓣落了满地,明年春天,依然会开出满树的灿烂。

而她身边,似乎也渐渐有了可以依靠的力量。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江屿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个无声的承诺。付云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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