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初遇,云溪逸泽:第6章 夜归老宅,裂痕初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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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归老宅,裂痕初绽

付云溪是在傍晚时分回到老宅的。

车子刚拐进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就看见淑华站在大门外张望,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跑出来的。看见她的车,淑华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朵被春风吹开的菊花。

“小姐,可算回来了!”淑华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替她拉开车门,“先生一早就说要回来吃饭,现在在书房呢。”

付云溪的心跳漏了一拍。父亲也在?她原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忙到深夜,甚至不回家。

“嗯。”她应了一声,跟着淑华往里走。院子里的桃树影影绰绰,晚风吹过,落了几片花瓣在她肩头,带着熟悉的清甜。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松鼠鳜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

“先生说你爱吃酸甜口,特意让厨房多做了两个。”淑华笑着说,给她递过一双拖鞋,“你先坐会儿,我去叫先生下来。”

付云溪没动,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她还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坐在父亲腿上,父亲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笑得有些僵硬,却不难看出眼底的温柔。那是她十岁生日时拍的,也是家里最后一张全家福。

后来,她长大了,父亲也越来越忙,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越来越远。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思绪。付云溪转过身,看见父亲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见她时,眼神有些不自然,像是没想到她会站在客厅中央。

“回来了。”他放下报纸,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付云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到餐桌旁坐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淑华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了看两人,笑着打圆场:“快吃吧,菜要凉了。先生,您不是一直念叨小姐爱吃的鱼吗?快尝尝。”

父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

付云溪也拿起筷子,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冬瓜丸子汤很鲜,是淑华的拿手好戏,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想问的话很多——三年前付氏是不是真的差点崩盘?他是不是真的为了她取消了联姻?他后悔过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画廊的事,”父亲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林屿森跟我说了。”

付云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你都知道了?”

“嗯。”父亲放下筷子,看着她,“他说你考虑接受注资。”

“是。”付云溪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但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画廊需要。”

父亲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如常:“也好。林屿森是个靠谱的人,有他帮忙,画廊能走得稳些。”

“我和他谈好了,只谈商业,不涉其他。”付云溪强调道,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是在接受他的“安排”。

“我知道。”父亲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

付云溪愣住了。她从没想过,父亲会主动道歉。那些在她心里盘桓了三年的委屈和怨恨,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瞬间软了下来。

“付氏那时候……确实快撑不住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回忆的疲惫,“供应商催款,银行抽贷,几个大项目同时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我找了很多人,都没人愿意帮忙。林家提出联姻,说只要你点头,就立刻注资五个亿,解付氏的燃眉之急。”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愧疚:“我那时候急昏了头,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没告诉你实情,是怕你担心,也……是觉得你作为付家的女儿,该承担这份责任。现在想想,太自私了。”

付云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原来林屿森说的是真的。父亲不是不爱她,只是他的爱太沉重,太笨拙,用错了方式。

“我摔碎你的鱼缸,说不认你这个女儿,是气话。”父亲的声音更低了,“你走之后,我把那鱼缸碎片捡起来,拼了好久,没拼好。”

淑华在一旁悄悄抹眼泪,不敢出声。

付云溪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碗里的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以为父亲只在乎利益,却不知道他背后承担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他竟会为了一个破碎的鱼缸耿耿于怀。

“我那时候,只是想画画。”她哽咽着说,“我跟你说我考上了美术学院,你把通知书撕了,说画画没用。我那时候就想,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不如一份合同重要。”

“不是的。”父亲急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那时候是怕你吃苦。画画多辛苦啊,哪有在家里安稳?我以为……我以为给你安排好一切,就是对你好。”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付云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想要的不是安稳,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算辛苦,我也愿意。”

父亲沉默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懊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是我错了。这些年,我看着你把画廊一点点做起来,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淑华总跟我说你有多拼,我……我既骄傲,又心疼。”

“画廊这次出事,我想帮你,又怕你不接受。”他看着她,“林屿森跟我说你约他见面,我很高兴,觉得你终于肯放下了。”

付云溪吸了吸鼻子,心里那道结,好像真的松动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恨他,可真的听到他道歉,听到他的苦衷,才发现心里更多的是委屈,是渴望被理解。

“注资的事,我会好好考虑。”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画廊是我的,以后的路,我想自己走。”

“好,好。”父亲连忙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淑华重新盛了汤,笑着说:“快吃吧,汤都凉了。先生,小姐,有话慢慢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付云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像她此刻的心情,有委屈,有释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父亲也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鳜鱼:“多吃点,看你瘦的。”

晚风吹进客厅,带着院子里的桃花香。墙上的全家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付云溪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那些缠绕了三年的误会和隔阂,好像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和坦诚,悄悄融化了。

她知道,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她和父亲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们都迈出了第一步——他承认了错误,她也愿意试着原谅。

吃完晚饭,淑华收拾碗筷去了厨房。父亲泡了茶,递给她一杯:“尝尝,今年的新茶。”

付云溪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两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院子里的桃树今年结了多少花苞,淑华新学了一道点心,画廊最近在筹备什么展览。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刻意讨好,只有一种淡淡的、久违的平和,像雨后的天空,干净而开阔。

快九点的时候,付云溪起身告辞。

“不住下吗?”父亲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不了,公寓还有事。”付云溪笑了笑,“改天再来看您和淑华阿姨。”

父亲点点头,没再挽留,起身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他说。

“嗯。”付云溪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爸。”

这一声“爸”,她在心里憋了三年,此刻喊出来,竟有些陌生,却又格外自然。

父亲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像个被人戳中了心事的孩子。

“下次有空,我陪您下盘棋吧。”付云溪说。她小时候总爱趴在棋盘边看父亲下棋,他教过她几次,她学得不精,却总爱缠着他。

“好,好。”父亲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把棋盘找出来,擦干净等着你。”

付云溪笑了笑,上了车。透过后视镜,她看见父亲还站在门口,淑华扶着他的胳膊,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

车子驶出林荫道,付云溪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清香。她掏出手机,翻到江屿的微信,敲下一行字:“我和我爸谈了,好像没那么难。”

很快,江屿回复了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一句:“我就知道你可以。”

付云溪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夜空很蓝,星星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她——画廊的重建,和父亲关系的修复,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明白,有些裂痕,只要愿意去修补,总能慢慢愈合;有些路,只要勇敢地走下去,总能看到风景。而她身边,有淑华的温暖,有杨亦泽和苏知珩的支持,还有江屿带来的那束微光,让她有勇气面对所有未知。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付云溪握着方向盘,心里一片澄澈。她仿佛能看到,云栖画廊重新开张的那天,阳光明媚,人来人往;看到她和父亲坐在棋盘前,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看到那片桃林,明年春天,依旧花开满树,灿烂如霞。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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