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巧若拙 鬼功神技
水萝兰与羊迁越于八月十一日下午才抵达皇城,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号下房子之后,羊迁越感到很疲惫,躺到床上就睡。水萝兰道:“别睡,快起来,我们一起到比武场看看。”
精神腐烂的羊迁越用那极其糟糕的语音说道:“我浑身骨头都被颠碎了,去什么比武场,还是先歇一歇,把精神头养好了,明天再去吧。”
“我的官人,你怎么连这点苦就吃不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还是先去看看吧。”她劝道,“比武就剩下明天最后一天了,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回来才好研究一下对策,做到知己知彼,一战成功。”
……
他们来到比武场,擂台是设在溜马场的一边,高一丈有余。一名身穿黄色短打的武士站在台中央。此人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名叫木旭光,是人称天下第一侠秋子轩高徒,守擂至今未遇到对手。
今天是开赛第四天。每天比武时间:从太阳出海开始至太阳落山收场。若有人继续挑战,则举火加时续赛。台下观擂之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只见木旭光向台下彬彬有礼鞠了一躬,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就听他说道:“各位看官、武士、侠士们:今天是开赛的第四天,也是我木旭光守擂的第四天,但未遇敌手。走过南闯过北的,爬过山趟过水的,耍南拳,踢北腿,不敢上台是胆小鬼。观中道士寺中僧,不妨上来练练功。”他向台下招了招手,“上来,上来!哪位大侠上来!为了国家安危,上来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受伤在所难免,但绝无性命之忧。你要能打败我,就有可能成为第二路兵马大元帅,并被招为当朝驸马!”
话音刚落,就见一和尚跃上擂台,他冲木旭光一抱拳,“老衲是广林寺首座梦宗龙。出家之人,不打诳语,我并不是冲着元帅、驸马来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只想做员战将。但你若输了,就请下台,元帅另选他人。”
木旭光笑道:“我若输了,下台那是自然。大师请出手。”
那和尚开场就使出“五组霸王拳”。此拳由螳螂拳、鹤拳、虎拳、猴拳与蛇拳螎合而成,是广林拳中最强劲的拳术,也是当今武林拳术最高水准。
两人拳掌生风,移步凌波青萍,忽隐忽现身形,如虚似幻,浮光掠影……大战一百回合却未分胜负。木旭光不再恋战,便使出霹雳金刚掌向和尚拍去……
梦宗龙见一道蓝光向他射来……他躲避不及,只好翻身跃下擂台。他冲台上一抱拳,“木大侠霹雳掌,果然名不虚传,贫僧领教了,告辞!”
木旭光喊道:“大师请留步,下面还要比试马术、射箭呢!”
“贫僧对那些不感兴趣。如果以后木大侠做了元帅,有用得着老衲的时候只管招呼。”他说罢转身而去。
接下来无论他怎么叫喊,就是没有人上台。眼看太阳要落山,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木旭光不由欣喜,心中如同他的名字闪现一抹晨光……
突然一人身轻如燕落到擂台上,所有的擂台专司、官员齐声叫好:“孤独教官终于上台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禁军总教练——孤独流云。
孤独流云出身寒门,虽有盖世武功,却上不了朝堂,只能做个教头。好在朝阳公主对他钟爱有加,鼓励他:成功不是奔跑,而是义无反顾向前。他的身份连槿皇后都看不上,何况皇上。所以他只好把思念葬在心中,等待复活。他不知下次是哪天?以后有多远?等待日出月落,等待冬去春来,今天终于等到了他的出头之日。他本想明天再登台,可木旭光的高傲将他的忍耐消耗殆尽,眼见天色已晚,这才挺身而出。
二人互报家门之后,登时开打。他们大战二百回合却不分胜负。木旭光便使出霹雳金刚掌——一道蓝光向对方袭来……孤独流云岂敢淡漠轻忽,连忙伸手发力——只见一团黑色烟雾将蓝光包裹,既而烟雾迅速旋转成穴,慢慢将蓝光吞噬。这就是内力无以复加的以柔克刚的岚烟掌。
木旭光跳出圈外,双手抱拳,“在下自出江湖从未遇到敌手,今败在孤独教官手下,输得心服口服。下面还想向孤独教官请教一下马上功夫,望指教一二。”
马术比赛共四项:
演示镫里藏身:就是在马飞快奔跑的情况下,将身体弯曲躲到马背一边;
打马球:就是骑在马背上,在马奔跑的情况下,用曲棍将球打起,让球落在五丈远的球筐内;
飞马射箭:就是在马飞奔的情况下,连发三箭,让箭从百步以外射入被吊起的只有杯口大的铜环内;
短兵相接:就是骑马对打。
因为征讨对象是北虏,虏人善骑射。他们马上功夫非常了得,所以马术是必赛科目。
二人马术比赛均过关,特别是短兵相接,二人打了个平手。唯一不同的是在打马球的时候木旭光稍为逊色。打马球有三次试打机会,以第四次击打为准。
孤独流云是教官,经常教士兵打马球,所以打起来得心应手,第一次击打就轻松过关。而木旭光三次试打只有一次成功,好在正式击打时勉强过关。但主考官卓文希特别看好木旭光,因为他是临场发挥,仅仅试打几次就击打成功,说明他有深厚的功底和超常的判断能力,所以决定录用。但他毕竟守擂未成功,只好擂台易主,由孤独流云守擂。
……
水萝兰与羊迁越回到客栈,樵楼鼓响二更。羊迁越本来就没有信心,看罢比武后更是灰心丧气。他可从来未看过手掌能发光、发烟。他来皇城根本不是为了比武,而是为了讨水萝兰的欢心,顺便领略皇城风光,所以一到客栈倒头就睡。可水萝兰却无睡意。她问羊迁越:“他们比武你都看了,想到对策了吗?”
“想到了,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台。”他说,“上去以后就下不来了。”
她鼓励道:“就你那两下子,上台非被人打扁不可。但是你别忘了,还有我呢。”
“你?你的武功还不如我呢。我们两个加一起,也敌不过人家一拳。”他沮丧地说,“明天看完热闹,我就回去跟你制药。”
她见他情绪如此低落,本想发火,但忍住了,笑着对他说:“我之所以要你提前去观擂,就是让你先了解一下情况,做到知己知彼,制定出取胜的策略与办法。他们武功确实深不可测,我们不能与他硬碰硬。但我们也有他们没有的长处:我有隐身术,你有软硬泸渊刀。”她把想好了对策一一都告诉了他,羊迁越这才答应明天上台试试。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他们吃罢了午饭,便来到比武场。由于是最后一天,观擂的人特别多,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打偏的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在擂台上,犹如心上的人投来一个温暖的拥抱。孤独流云非常淡定地守着擂台,毫不张扬,但也不惊慌,就像一位老人静静地坐在那儿晒太阳。
夕阳缓缓下沉,城内炊烟袅袅,孤独流云的内心不由激荡起来:若再没人上台,这个元帅就当定了!从此就可与朝阳公主情归一处,白头偕老……
正在他忻悦无比之时,就听擂台下有人喊道:“快把梯子靠上,爷要上台比武!”羊迁越刚说完,人群一片喧哗,他们像是围观一只大猩猩,羊迁越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人们嘲弄。
两个小兵边靠梯子,边讥笑道:“这位爷,你连擂台就上不去,还敢来比武?你知道守擂的是谁吗?十万禁军总教头!你上去不撑一个回合就会被踢下擂台。”
“我正在修炼转轮大法,不能动用轻功,否则前功尽弃,所以只好爬梯子。我本来不想来,可师父非让我来不可。说是比武最后一天,错失良机则报国无门。师命难违啊。”他一边说,一边爬,终于爬上了擂台。
孤独流云不屑道:“朋友,你是来打擂的?叫什么名字?居乡何处?师从何人?”
“我叫羊迁越,青苍乔梁县人士,师从何人,师父不让说。”他回答完毕之后,便退到擂台西北角,因为水萝兰就在那儿。既而问道:“可以动手了吗?”
孤独流云笑了笑,“还挺着急的?来吧。”他用手招了招。
羊迁越突然大喊:“你可站稳了!我要出招了!看腿!”喊罢,抬腿向孤独流云踢去。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没有踢到孤独流云,可孤独流云却扑通一声倒在擂台上。原来是隐身在擂台上的水萝兰,将下身化成水蛟,用尾巴将孤独流云击倒。
他从台上爬起来,四处寻找,除了羊迁越,再无别人。他心中非常纳闷,对着盘腿而坐,闭目修炼的羊迁越鞠了一躬,“请问阁下这是什么功夫?你明明没踢到我,我怎么被击倒了呢?”
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说道:“这是气功最高境界,叫‘隔空传递’。你服不服?”
“既然输了,不得不服。”他是口服心不服,请求道,“不知羊迁大侠可否接我一招?”
羊迁越还是闭目静静地坐在那里,说道:“孤独教官,请。”
孤独流云叉开双脚,身体下沉,伸出双手……羊迁越一看:这是要发青烟啊,忙对隐身的水萝兰喊道“快劈!”并用手作了个下劈动作。
孤独流云感觉双臂被不明之物重重一击,顿时趴倒在台上。这时他才相信‘隔空传递'的厉害,于是从台上跃起,从背后拔出剑,说道:“羊迁大侠隔空传递,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否与我比试一下兵器?”
“可以啊。”他说完,从台上爬起来,伸手解下‘腰带’,然后将‘腰带'甩出五个环环相扣的轮影,说道:“孤独教官,我可要进攻了!”
孤独流云心里暗笑:这玩杂耍的功夫也能上得了台面?他以为那就是普通的腰带,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剑插入轮影中——就听“当啷”一声,剑便被绞断。
羊迁越收刀,问道:“孤独教官,还要比什么?”
孤独流云红着脸说:“羊迁大侠,我们下去比马术吧。”
他说罢,一个鹞子翻身便跃下擂台,而羊迁越只好顺着梯子爬下来。但这次台下却静得出奇。大家面面相觑,心中唯有好奇。
他们进了溜马场,各自选好了马匹。孤独流云虽然输了,但他毕竟是十万禁军教头,刻意雕饰表情,说道:“来者为客,请羊迁大侠先演示镫里藏身。”
“什么是镫里藏身?我可从来未见过。”他道,“还是你先来,我看看是怎么藏的?”
“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罢,翻身上马。那马跑了两圈之后,速度已达到了极限,他便将身体隐避到马背一边。
马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翻身到马背上,来到羊迁越面前,双手抱拳,“请羊迁大侠指教。”
羊迁越并不答话,而是翻身上马,用力向马屁股抽了两鞭,那马便如流星赶月狂奔起来,场地浮起一圈烟尘……跑着、跑着连人带马却不见了。因为水萝兰的隐身术有连带作用,当她飞身上马之后,马和人便都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
正当人们好奇的时候,水萝兰离开了马背,羊迁越骑着马又清晰的出现在人们视线之中。他勒住马,说道:“我这叫‘隐马入阵,杀敌无形’。要是在战场上,我把虏人的头砍掉了,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语毕,场外响起一片喝彩声——人们终于将疑惑变成深信不疑。
孤独流云觉得羊迁越有点邪性,可又找不着一点破绽,只好说道:“羊迁大侠'隐马入阵,杀敌无形'之术,让在下心悦诚服。我们再来比试打马球吧。”
羊迁越道:“孤独教官,不怕你笑话,打马球我们乡下人连看都没看过,还请教官先演示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他抓起球棍,打马绕场一圈,当接近地面一个草球时,棍落球起——飞出一条优美弧线,准确无误落在五丈外的球筐里。动作娴熟,非常专业。场外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以为羊迁越连看都没看过,这回肯定过不了关,因为一般人不练上三年五载是根本不行的,于是似讥似谦,说道:“功无至臻,技难绝顶,万事随缘,喜忧参半。只是今天遇到武功登峰造极的羊迁大侠,定是班门弄斧。假如羊迁大侠真的是第一次打马球,也不必担心,你有三次试击机会,第四次击打才算正式比赛,先试试。”
谁知羊迁越却语出惊人,“既然孤独教官一次击打成功,那我也就只打一次。不同的是:你是一棍一球,而我却是一棍三球,这叫‘三仙同归洞’。”他喊道:“来人,把那三个球拢到一起!”
莫说孤独流云不相信,在场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吹嘘无边,等着看他笑话。
话说羊迁越策马扬鞭,绕场一周,来到三个球跟前,手起棍落……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三个球却不见了,人们的目光如同密集电光齐刷刷射入场内——就见那三个草球一先两后,准确无误落入球筐。我不说大家也明白:这些神操作是水萝兰暗中帮他完成的。这不由让所有的在场人惊叹:这哪儿是人?简直是神。
孤独流云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服。他当然想翻盘。这次他没有瞎咧咧,而是摘下弓,抓起三支箭,当马跑一圈后,分别将箭搭在弓弦上,用力发射——就听“咚咚咚”弓弦三声连响,三支箭分别从百步之外的吊在木架上的铜环中穿越而过。这就叫“凤凰三点头”。
虽然弓法精湛,但这次却没有人敢鼓掌,唯恐贺倒彩,谁也不知道羊迁越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羊迁越果然大言不惭:“三箭同入一环算不了什么奇技?我可以一弦同发三箭,分别射入三个铜环,这叫‘三凤分还巢’。你们若不信,可以在架上再系两个铜环。”
他待铜环系好之后,便摘弓取箭,打马绕场一周,便将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没有响动,三箭全无,正当大家愣神之际,就见三支箭分别从三个铜环中穿过。
孤独流云想不到输得这么惨,心中的惨痛自不必说,他不稀罕什么元帅,却稀罕成为驸马,可眼下只能眼睁睁地把心爱的朝阳公主拱手相让他人,宿命的宫殿顿时变成一片荒凉的沙漠,曾经的美好化为孤独的流云……繁华落尽,满目荒芜,他注定只能用孤独来承兑对她的所有执念,顿时侠士风范尽失,不由动了杀心。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青铜剑,说道:“羊迁元帅,请你选用一件兵器,在下再跟你学两招。”
“这还没离开比武场,怎能这么称呼?你这不是损我吗?”他不高兴道。
孤独流云压迫真情实感,强制笑容在脸上绽开,说道:“胜负大局已定,这个北伐二路元帅非你莫属。在下只想跟你一刀一枪地切磋一下,想了解一下你到底是哪门功夫?但是,为了公平起见,你不能用你那宝刀,只能从这兵器架上选件兵器。”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玄机精妙,大巧若拙。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这种功夫叫隔空传递。此功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其法乃气功修炼而成。我真的无法与你真杀实砍,若如此,我怕你保不住脑袋。我若杀你,何需与你对阵?只要用刀一指,你的人头必掉。不信,你看场边那棵树,权当是人的脖子。”他说罢,抽出泸渊刀,做了个下劈动作,就听“咔嚓”一声,远在数丈之外的碗口粗树枝应声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