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第4章 惺惺相惜 促膝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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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惺惺相惜 促膝长谈

逢璋手提宝剑,壮着胆子走到芦席筒前,问道:“前辈,你在这芦席筒里吗?”

突然芦席筒炸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立于地面……逢璋连连后退。

那人说道:“逢捕头别怕,我不是死人。”

他不解地问:“你还活着,怎么被丢在乱葬岗里?”

“此事说来话长,等会儿再说,我先活动一下身子。”他伸展了几下拳脚,说道,“我在这实在是受够了,真的是生不如死。何况还有个吸血鬼,说不定哪天我睡着了,会被她吸死。你是捕快,要送官你就送,在牢房里也比在这个鬼地方强。”

“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妨说来听听。”逢璋催促道。

“官爷若没事,我就说给你听听。”于是他说起自己亲身的经历:

那是一个诡异的晡时,打偏的日光很明亮,可小雨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脱了皮的树干展露腐败的“白骨”,地面像是溃烂的皮肤。儿子演练一套长拳之后,我便手持精钢鞭走到场内表演我的绝活——转轮大法。我转动手中鞭子,随着速度加快,空中便出现一个轮影,既而健步移动身形,空中出现九个环环相扣的轮影……我一时兴起,龙旋凤转游动,空中飘起满天轮影……场外响起热烈的掌声。儿子趁机将铜锣放在地面上,向众人讨赏。可大伙意犹未尽,要我再表演“鸡斗狗”。

此时雨停了,为了满足大伙的愿望,我将小黑狗放到场内,将那只金黄色大公鸡放在地上,让它在黑狗面前不停伸缩脖子进行挑衅。可黑狗对此蔽聪塞明,依然低着头,毫无斗志。我将一个鸡头丢到它面前,黑狗用双爪摁住鸡头开始撕咬……大公鸡见后,便展开双翅扑棱了几下,鸡冠被血涨得通红,突然腾空而起,双爪在地面上抓出两个黑洞,泥土四下飞溅——向狗发起猛烈进攻,狗头顿时鲜血直流,弃了鸡头,“刹羽而归”……一阵热烈掌声过后,人们纷纷向铜锣里投钱。

正在此时,一个衣着华贵,体貌娴雅的公子哥,胳膊上架着一只斗鸡步入场内。他看着铜锣中的钱,不屑道:“父子俩辛苦表演了半天,就获这几个小钱。若要挣大钱,就把你肩头的大公鸡放下来与我的‘雪中飞’比试比试,若能取胜,我给你十两银子。若输了,我分文不取,只要你这只大公鸡。”

我见他那只斗鸡两眼滴溜溜地望着我肩头的鸡,挓挲着双翼,脖子上张开的羽毛像是一朵盛开的雪莲花,一看就知道是斗鸡中的精品。但我的鸡可以与狗打斗,名曰“斗狗”,“雪中飞”岂是它的对手。

那公子哥一身轻风扶柳绸衫,定是当地名门望府的公子,我哪惹得起,于是笑道:“这位爷,我乃一介贫民,架鸡行走江湖,只为养家糊口,此乃区区草鸡,怎敢与爷‘雪中飞’一较高低?何况天色已晚,也该罢场了。”

也许他是真的醉心于我的“斗狗”,双手不由自主向我肩头伸去,说道:“能不能让我涉猎观赏……”他尚未说完,不明事理的“斗狗”以为他要强取,鸡脾气大发——狠狠地向他手背啄去,鲜血淙汩而下……

我犹如被一道闪电劈中,心中充满恐惧与不安,忙从肩头取下“斗狗”,向它拍打了两下,骂道:“你这个畜牲,不识抬举!快向大爷道歉!”它“咕咕咕”叫了几声,在作申辩。

“爷,实在对不起,畜牲不懂事。”我向公子赔着笑脸,“我身上没钱,这锣中乡亲们的赏钱就送给你以作疗伤之需。”

那公子却高傲地笑了笑,“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乃堂堂七尺男儿,岂可与鸡一般见识,更不会要你的辛苦钱。你的鸡很有个性,只求两鸡打斗,一睹为快。快把它放下来,与我‘雪中飞’比试比试。”

“大爷,不怕你笑话,我走南闯北,全靠这鸡混饭吃。”我只好丑话先说,“我这鸡可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平日和狗斗都没输过。若赢了,我分文不取,只当博大爷一笑。人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鸡也不例外,若在搏斗中对你的鸡造成伤害,还望大爷海涵。”

他非常大度地微微一笑,“既然是搏斗,伤害在所难免。你放心好了,就是把我的鸡斗死了,也分文不取。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的鸡在斗场上从来就没输过,可以说在它的眼中真的是‘目中无鸡’。但无论谁输谁赢,我们都不谈钱,只当乐和乐和。”

听他这么说,我便把‘斗狗’放到地上。它见‘雪中飞’头一伸一缩地挑衅,之前受的气没处撒,终于有了解气机会。只见它张开双翅扑打了两下,迅猛地向‘雪中飞’冲去……不大一会儿,只见鸡毛散落一地,'雪中飞’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斗狗’进攻。场外响起一片喝彩声……

见此情景,我不敢怠慢,忙上前抱起‘斗狗’,把它放在肩头,双手抱拳,说道:“大爷,时间不早了,我们后会有期。”

可谁也没想到,当他从地上抱起‘雪中飞’时,它却死了。他那白皙的面孔透露一抹痛苦的神色,说道:“话在言前,语在初,我说过:鸡斗死了也不会向你索取分文。我先前还说过:你若赢了,就给你十两银子。现在我再多给你十两,把你的鸡买下。”

我顿时慌乱起来,愣怔了一会儿才说:“大爷,我先前也说过:我走南闯北全靠这只鸡混饭吃。小可实在无法满足你的要求,还望大爷高抬贵手。”

“畜牲不识好歹,你也不识好歹。”他突然变脸,“你到集市上打听打听,哪只鸡能卖十两银子?别给脸不要脸!快把鸡留下,走人!”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为了息事宁人,我不顾年老的尊严,“扑通”跪倒在他面前请求道:“大爷,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在下一马。我真的不能没有这只鸡。没了鸡,全家人就没活路,说什么这鸡也不能卖。”

“既然你听不懂我说的话,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他向身后两个随从一挥手,“把他肩头鸡拿下!”

两个随从狗仗人势,蹿入场内就要强取……我一时怒起,将鸡放到道具箱上,伸手将一人撂倒在地。另一个见我功力不凡,举刀向我劈来……我赤手空拳,身如游龙向旁边一闪,刚站稳脚跟,就见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人手持钢鞭以雨打芭蕉之势连连向我进击……那鞭迷离兮若乌云笼月,飘飘然似冷风旋雪……我不得不使出浮光掠影凌波步,一苇渡江达摩功……

那公子见二人久战不胜,便也拔剑向我进击……他的剑法娴熟,似落花盖顶,把我罩在剑影中。我正惊悸,只见一柄大刀以懒老婆推磨之势——拦腰裹肚向我推来……我来不及躲闪,只好倒地翻滚……正欲起身,那钢鞭以苍龙摆尾之势向我头顶砸来,我只好以手臂拦挡,结果手臂被伤。

我再也无法隐忍,一跃而起,举腿如鞭向持鞭人劈去——就听“咚”的一声,那人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原来他的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毙命。

那个持刀家伙见同伙死去,红着眼举刀向我狠狠劈来……就听那公子喝道:“住手!人都死了,还打什么?赶快报官!”

他之所以喝住随从,是因为看到我背后明明插根精钢鞭却没使用,若用了,再来三人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我儿子还没出手。再者,他觉得用一条人命来换只鸡,我没理由不答应。他表示出一副极为悲哀的样子,说道:“我们只是想跟你切磋一下武艺,你怎么能下狠手呢?”

我心里当然明白:他们明明是想要我的命,抢我的鸡,哪里是什么切磋武艺?既然是误杀了人,不得不略作申辩:“我当时因为胳膊被打伤,才一时怒起,可我也没想到场地有石头。跟你们说实话:我要真的想要你们的命,何必跟你们无休止地厮打?就凭我的转轮大法,莫说你三人,就是再来三人也不足为惧。既然死了人,我脱不了干系,私了还是报官,任凭于你。”

那公子突然善气迎人,显示出极其高雅的气度:“人死了不能复生,报官把你办了又若何?念你这么大年纪,我就放你一马。不过我想用一条人命换你一只鸡,你不会不答应吧?”

用只鸡换回性命,我哪还敢争斤论两,忙跪下给他磕头,“谢谢大爷宽宏大度。以鸡换命哪有不从之理?大爷恩德,在下没齿难忘。”

“那好吧,我这就夺人所爱了。”他笑道。既然又板着脸说:“你打死了人,怎么也不应该撒手不管吧?是不是应该给点银子把死者后事办了?”

我觉得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于是点头答应,但又无不担心地问:“料理后事,我责无旁贷,但不知需多少银两?”

公子道:“他上有老,下有小,除了养家之用,再加上殡葬花销,少说也得一百两。”

我见他狮子大开口,忙跪地求饶:“大爷,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银子,你还是把我送官府去吧。”

“把你送官府有什么用?只能让你白白送命,我又讨不到什么好处。”他若有所思,“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跟我回家,把死者后事办了,然后帮我办件事,若能办成,我就给你免去五十两银子。等你儿子送银子来,我就放你回家。”

我正在犹豫,不料儿子却说:“爹,我看可以。我回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凑上五十两银子,你老人家就先委屈几天。”

公子笑道:“我不会让你爹委屈的,到时就怕他不想走。”

……

公子名叫午正阳,两个随从一个叫午安,一个叫午能,死的那个叫午安,其实是个光棍。

午家算是当地名门,靠放印子钱发家。一次他将三十两银子放给一个屠夫,几次上门去要都没有要到。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便亲自带着午安、午能去找屠夫。谁知银子没要到,三人却被屠夫暴揍一顿。他找了好多人,请他们帮助复仇,可大家都知道屠夫武功高强,给再多钱也没人敢去。他认为我一定能制服屠夫,所以想将我收为随从。

他把午安埋葬了之后,便让午能带着我去找那个屠夫。

我们来到肉铺,只见那屠夫身材雄壮,肤如古铜,幽深冰眸透着狂野邪魅凶光,单手举起厚重砍肉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沉沉的弧线,以力劈华山之势猛然向那半扇猪肉砍去——只听“唰啦”一声,一大块猪肉便被劈下。展现出非凡的功力和精准的技巧。

午能一改往日的怯懦,用手敲着案板,“卖肉的!借的银子该还了吧?连本带息共四十三两二钱,今天必须还清!”

屠夫一瞪眼,“你眼瞎啊!看不到老子正忙着吗?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午能向我看了看,我便上前说道:“老板,欠人家银子,有银子就还了吧。这印子钱你是知道的:那可是雨天驴驮被子,越驮越重。”

“你谁呀?是来买肉,还是来管闲事的?”他拿起砍肉刀,“要买肉我割肉,要管闲事我就砍你的头!”

我见他如此蛮横,便说道:“讲求和气财运旺,学会应酬家业长。你是个生意人,怎么能这么粗鲁呢?”

“看来你是特来找事的?想动手是吧?”他用刀背向我腹部推来,想先试探一下我的功力。

我趁势抓住他的手腕,从他手中夺下砍刀。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来掰我手指,可怎么用力也掰不开。我用力收拢五指,他的手腕似乎马上要被握碎,态度不由温和,“爷,你到底想干嘛?”

“我是午掌柜的朋友,是来帮他要银子的。”我说,“你是给还是不给?不给,我就把你的手腕废掉!”

他连忙告求:“爷,你撒手。我给,我给。”

……

回去之后,午正阳见一文不少地把银子要了回来,对我不由刮目相看,特地设宴款待。席间,他不仅要免除我欠下的所有银子,还要拜我为师,留我在他家做事。我觉得他不是正道人物,被我当场拒绝。可他并没有死心,却想用非常办法征服我。

一天晚上,我刚坐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个年方二八,娉婷婉约,妍姿娇艳的丫头端着水盆走进房间。她放下水盆,蹲下身子要给我脱鞋。我阻止道:“丫头,水放这,你去吧,用不着麻烦你。”

可她却不愿意离开,眼中充盈泪光,似乎一眨眼就要落下来。她静静地立在那儿:

心较貂蝉多灵通,病如西子胜三成。

俏似春桃初放红,素若秋菊掇其英。

娴静犹如花照水,温柔恰似柳抚风。

碧水寒潭落仙子,销魂荡魄语音轻。

她的泪水哗哗啦啦流了下来,“大爷,我不能走,必须留下来服侍你,不然东家饶不了我。”

我说:“去吧。我会对东家说:你做得很好。”

……

当我儿子把五十两银子送来时,他依然不愿意收。我把银子放到桌子上,拉着儿子就走。可他却让人把门反锁。我举起精钢鞭向院内一个石墩砸去,石墩却被齐刷刷劈为两瓣。

他被震得浑身发抖,只好开门,并把我送到城外,求我认下他这个“朋友”,以震住屠夫。我无奈点头黙认。

……

我回到家第二天夜里,随着一声巨雷滚动,在瓢泼大雨中,传来穿云裂石的女人呼喊声:“我是齐梁河河神!所有齐梁县百姓都听着:又到了祭河时候了!你们必须往河中投放一个活人,不然,我就让齐梁之地发大水,让你们颗粒不收!”

祭河神的事在乔梁县已经进行了五年,每年七月十五晚上都要往河中投放一个被束住手脚的活人,以供河神享用。开始县太爷向全县百姓发布告示:有自愿充当祭品的,赏银二十两。二十两银子买条人命实在轻贱,没人为二十两银子去送命。后来提高到三十两,有的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人,才愿意为三十两银子卖命。但今年三十两银子却买不到祭河的活人。

为了救我,儿子正好借了三十两银子。为了还债,我便主动要求去祭河,可全家人没有一个同意的。

我对他们说:“别人祭河必死,但我祭河未必会死,说不定还能为民除害。哪有什么河神?是神就会享受天庭供奉,怎么会食活人?分明是水中怪物。凭我的武功和利器,那怪物未必是我对手。”

儿子劝道:“你武功虽高,但祭河时手脚是被捆绑的,何况也不允许带兵器啊?再说在水中也没办法呼吸,还不被闷死?怎么跟水怪搏斗?”

“别人不清楚,你不清楚?绳能捆住我吗?我只要发力,麻绳必断。”我说,“不让带武器,我不是有软硬泸渊刀吗?把它系在腰间,他们只当是腰带。凭我的功夫是可以将水屏蔽开的。我一生未曾遇到敌手,正好借此机会考量一下武功。你们放心,我不会死的。”

儿子依然不放心,“就算你胜了河神,上岸以后怎么办?我们拿了官府的银子,你若逃跑了,他们能放过我们吗?”

“这事我已经想好了,七月十五日夜晚,你带条芦席在岸上等着。我上岸后,我们就到这河边乱葬岗里去,你用芦席把我卷在那里,每天夜里给我送些吃食,等过了风声再说。”

……

七月十五日傍晚,县太爷亲自到河边祭祀。人们抬着供桌,上面放着祭品。我被四马攒蹄捆着,腰间系着一块大石头。人们把我抬到河边,点烛焚香祭拜之后,并在许多木板上放着鲜花,点着油灯,把木板放在河中。

当银河耿耿,玉露夜重,北斗飘柳之时,人们便把我抛入河中……

我沉到水底之后,双臂一用力那绳子便被崩断,然后用内力将水趋避——处在一个形如气泡的无水空间。我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脚,刚躺在软软的河泥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就听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响……我向那怪物看去:只见浑身长满鳞片,似龙无角的大怪物向我游来……我不由一惊,但很快镇静下来:

揭债还债卖老身,束肢坠石祭河神。

陶尽门土无片瓦,升斗小民命几文。

静卧水底泥为枕,怪兽游来惊断魂。

头动尾摇水旋浑,蓄势待发开龙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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