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魔索命 阴阳斗法
逢璋向院内看去,在淡淡的星光下,一个年轻美艳少妇映入眼帘。只见:
艳魔无声入宅门,横观是人,纵览是人。
红桃绿柳平心论,行也销魂,静也销魂。
夜露海棠初着雨,千点泪痕,万点泪痕。
玉瘦檀轻悠悠恨,脱节红尘,又入红尘。
她东张西望,见院内没人,便把手中牌子靠在墙脚,然后从容自若上了楼。
他并没有去阻止她,而是从柴房抱来一些木柴,又拿来半坛红酒和一只酒碗,将一只箩筐扣在地面上,然后走到墙脚,拿起那个黑色牌子,见上面有“差役”二字,方知她是个阴差,于是将阴差牌放到箩筐上,将那物坐在屁股底下,取出火簸箕,从里面倒出殷红木炭,将木柴点燃……
突然从楼上传来优美柔和的笑声,既然又是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他便上楼一探究竟。当他来到楼梯口的门前时,见门上真的有形如蛛网的东西,于是取出紫乌化血镖向蛛网打去,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镖却像一片树叶被粘在阴网上。他蹲好马步,用足内力,双掌向“蛛网”拍去——可强大的冲击力却未能让阴网丝毫破损。
进不了门,无法救人,他只好回到火堆前,坐在箩筐上,将潮湿官服烘烤……
过了一会儿,阴差却下了楼,到墙脚去找牌子,但没找着,于是向火堆走来……逢璋犀利的目光触碰了一下她那灰暗阴沉的目光。她那僵硬毫无血色的面孔屏弃了友善,用双手比划了一下阴差牌的长度与宽度,然后伸出双手做个索取的动作。
逢璋见她不说话,便从屁股底拿出牌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意思问她:“是这个吗?”
她点了点头,又将手伸了过来。不料逢璋却将牌子放到了屁股底下,而后抓起酒坛向碗中倒酒,端起酒碗,若无其事地慢慢悠悠喝起来——一副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姿态。
阴差这下可真的急了,于是开口说话:“这位爷,请把牌子给我,我好回去交差。”
逢璋讥讽道:“你能说人话啊,干嘛跟我比划?你好回去交差,那我怎么交差啊?你走了,要是他们认为人是我杀的怎么办?凌府有什么错?你干嘛三番五次来索命?你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走!”
“好个凡胎浊骨俗子,竟敢口发狂语,此乃天机,你岂可相问?快把牌子给我!不然我连同你的性命一起拿走!”她恐吓道。
“看来你这个阴差当得不地道,竟敢假公济私,以泄私愤,随便拿人性命,若地府阴官都像你,那人间还不人人自危,鸡犬不宁?”逢璋怒道,“我虽然无法到地府去控告你,但为了维护人类生存权益,今天我必须将你拿下!”
手中没有阴差牌,就拿不了人的性命。她见他如此强硬,于是换了一副娇柔面孔:
回眸一笑百媚生,豆蔻梢头柳丝风。
红杏晚装初脱暖,荷花羞玉掩古今。
她话语绵软,“这位官爷,我来索取人命是有指令的,跟你说实话:因为凌府若有一人尚存,你们国家将会灭亡。从你烤的衣服来看,应是个捕快,我们是同行,就看在同行份上,把牌子给我吧。”
他冷笑道:“你说的纯粹是鬼话,你怎么能证明凌府只要有一人活着国家就得灭亡?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休想要牌子!”
她见他如此执拗,便怒道:“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可要吹气了!”
“想吹你就吹,我正热着呢。”他不屑道,“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墨云压城之势!”
只见她张开嘴,从口中吐出一股浓重的雾气,继而化作一团墨云在空中翻滚,压向红星乱烟的火堆……可这墨云压城之势却遮不住干柴焰火强劲呼啸的光芒,而且火焰越烧越旺。逢璋忙用潮湿官服遮挡,不料官服倾刻化为灰烬。他用双掌向烈火发力,火焰像一面金亮的墙向她压去。她连连后退,浓重的雾气最终化作几缕淡淡的青烟……
逢璋嘲讽道:“就这个鬼把戏?还有没有好玩的?”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俗子,瞪大眼睛看看我的顶天立地金刚之躯!”她怒道,“今天你误了我差事,我就回禀秦广王,让你全家都死光!”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她身形迅速高涨——如参天扭曲的古木,脸庞苍白阴沉,两颗大眼珠子像是系着绳子从幽深眼窝中垂了下来,发出莹莹绿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不停地翕动,冒出两股浓浓的阴气,顿时天空氤氲起来;血盆大口吐出的舌头似一张大簸箕,不停地扇动,扇出的粘液织成一张阴网,将逢璋连同火堆一起罩笼。无奈那张阴网却经不住柴火的烤照,瞬间熔散。但残留的网丝却粘在逢璋的脸上,浑身顿感冰冷,牙齿颤得“嗒嗒”作响……他连忙驱动内力让身体回暖……顿了一会儿,他将红酒倒在掌中,向脸上抹去——神奇的是网丝却溶化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掏出紫乌化血镖向金刚之躯打去——就听“噗噗哧哧”的响动,一股如烟似雾的阴气弥漫了整个院落,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顿时熄灭,似乎整个人间陷入了黑暗……
他连忙运气向前推去,殷红的火堆上的烟雾立马散去,木柴又“哔哔啵啵”燃烧起来。随着“噗噗噗”的漏气声,那金刚之躯却渐渐萎缩,直到变成一个半尺许的“小魔怪”。
他将小魔怪扣在箩筐下。院内阴气消散殆尽,天空回归明朗,大汗如浆的兆忌才走了出来。这时楼上依然笑声与哭声交织。
逢璋想知道楼上少夫人娘俩性命若何,但自己是个陌生的男人,不便上楼。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兆忌“扑通”跪倒在他面前,“逢老爷,请受小老儿一拜!”
“老人家,快起来。晚辈承受不起。”他连忙将他拉起,“我们还是到楼上看看吧。”
他端起酒碗跟着兆忌来到楼梯口门前,见门被阴网封合。逢璋喝了一口红酒,用力向阴网喷去,阴网便从门上脱落……
他们进入室内,见少夫人手扒绫扣张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编织着美好绚烂的憧憬,声音清脆悦耳:“相公,你在那儿别走,为妻马上跟二姨娘去找你……”
逢璋见她依然被魔幻笼罩,便喝了一口红酒,用真力向白绫喷去——白绫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
少夫人被喷得浑身颤抖,不由打个寒噤。她见室内有个陌生年轻的男子,忙从凳子上下来,对兆忌怒道:“你怎么能随便把男人带到我房间?他是谁?二姨娘呢?”
兆忌连忙倒身下跪,“少奶奶,我们是来救你的,才迫不得已上楼。哪有什么二姨娘,那是个索命的阴差。是这位官爷救了你。”
“不!她是我二姨娘,是来带我去见相公、公公和婆婆,只是我舍不得丢下孩子,才没走。”她走到床前抱起孩子。
逢璋见她还不醒悟,便从腰间拔出阴差牌,说道:“她真的是个索命的阴差,幸好这个牌子落到我手中,她才没法索命,不然,你将和你相公一样,早就悬梁自尽了。不信你到楼下看看,那个阴差已被我变成一个小魔怪,被扣在箩筐内。”
她见那个黑色的牌子上有“差役”二字,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公公、婆婆和丈夫可能都是被这个阴差索去了性命。听说是这位官爷救了自己,于是抱着孩子双膝着地,“感谢官爷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你的恩德如天上的繁星浩瀚无边,点亮了夜空,照亮了我的心胸。我无以回报,为了记住你,麻烦官爷为我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逢璋受到少夫人垂青,倍感受宠若惊,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儿,说道:“就叫凌鸿霄吧。意是'鸿运当空,霄汉长歌。”
少夫人磕头道谢,他伸手把她拉起来,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昨晚上夫人为何时笑时哭?能否告之,以解心中之惑。”
少夫人回道:“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昨晚上有一阵冷风将我吹醒,睁眼一看,见床前立着一个年轻女子,不由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她笑道:'孩子别怕,我是你二十年前去世的二姨娘,是来带你去那边与你的家人团聚的。你看,那儿有个绫扣,一看便知。'
我鬼摸壳脑地搬来一个凳子,登上去后,手扒绫扣向那边望去,只见公公、婆婆和相公相聚一桌,吃着点心,喝着青花茶,看着美女扇舞流萤,那种安福尊荣场景令人向往,我一高兴便笑了起来。二姨娘见我高兴,便催促道:'孩子,快去呀,不然一会儿他们都走了。'
我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孩子,他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像是一个甘露欲滴的苹果,揪心的母爱如同桃花轻飘,撒落了满屋牵念:我走了,孩子怎么办?这么小,谁来抚养他?实不忍心离去,于是就嚎啕大哭。哭声惊醒了孩子,他也和我一起哭起来。为了让他安静下来,我给他喂奶。
二姨娘说:'孩子,别喂了,他也是要死的。因为你凌家只要有一人生存,你们国家将会灭亡。牺牲你一个小家,保全国家,功莫大焉。所以你们全家人到了那边,都可以进入天堂。反之,若有一人生存,让国家灭亡,此罪难以豁免,全家人都得下地狱。此乃天命,不可慢违。但我的牌子,一次只能带走一人,为了让你家人早日在天堂团聚,你就带着孩子一起走。孩子,狠狠心,下手吧。'
可当我把手放在孩子脖子上时,他以为我是逗他玩——冲着我'唧唧嘎嘎'地笑……我的心'哗'的一声碎了,用双手抚摸他的脸庞,将所有的爱注入他的心中。我实在不忍心下手,所以又忍不住痛哭。”
“原来如此。”逢璋听罢,点了点头,说道,“恭喜夫人母子平安。现在没事了,我得回去交差了。”
他说罢,转身要走,就听少夫人说:“恩公请留步,你能不能再……”她不知道怎么挽留他。
逢璋止步,等待下文,可她却不说了,正要相问,见她面露羞怯之色,亦不便开口……
就在这不尴不尬时候,羊迁万里来到了楼上,眼前的情状却超乎了他的想象——怎么也想不到少夫人还活着。当然他不可能问少夫人为什么没死,只好问兆忌:“兆兄,请问这位客人姓啥名谁?府上何处?”
“羊迁管家,此乃青苍府的逢捕头。”兆忌回道,“是逢大官人化解了府上的魔难。”
羊迁万里冲逢璋一抱拳,“大恩不言谢,还请官爷在府上多住些时日,我代府上以尽地主之谊,设宴酬谢恩惠,赏些银两才是。”
“管家言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宴席就免了吧,我更不会要银两。”逢璋道,“在下因此事已过了交差时辰,官服也被烧了,尚不知我家老爷如何处置,岂敢再拖延时间?这就告辞。”
少夫人见他执意要走,心中煞是着急,不由乱了方寸,直言道:“恩公前去交差,若被罢免,不妨来此帮羊迁管家打理事务。不管罢免与否,七天之后便是霄儿初度之日,即便手信如鸿毛,也一定前来捧场。”
逢璋听罢,心中喜悦,双手抱拳,“请夫人放心,在下既然为小少爷命名,就一定会前来讨扰。”
少夫人抱着孩子和他们一起将逢璋送到院中,当她看到管家带的几个准备给她收尸的下人,不由怒道:“羊迁万里!这是什么意思?”
羊迁万里觉得自己行事轻浮不端,一时无语,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逢璋,希望为他解围。
他见羊迁万里一脸不得要领的尴尬,便说道:“羊迁管家真是料事如神,竟然知道这魔孽的下场,都来看看她的惨状。”他紧走几步,上前揭开箩筐——一个扁软的“小人儿”便出现在大家面前。
逢璋将手中阴差牌一丢,对羊迁万里说:“羊迁管家,既然你让人来了,为了不让她以后再作孽,就把她和这牌子一起烧了。”
羊迁万里有了台阶,说道:“在下谨遵官爷吩咐,但在这儿焚烧不吉利,我还是让他们把这个魔孽弄到乱葬岗焚烧吧。”
……
逢璋走后,羊迁万里问兆忌:“兆兄,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兆忌便将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羊迁万里怎么也想不到凌府的劫难却被一个借宿的官差给化解了,要想掠夺凌家财产与田地必须另辟蹊径。好在少夫人涉世不深,凌府上下一切事务都是自己打理。他想:假如让自己的长子羊迁超入赘凌府——给少夫人做个上门女婿,再想办法弄死小少爷,那凌府的一切岂不是都成了我羊迁家的?当然,此事自己不便开口,觉得让奶妈灵依兮拉纤较为合适。
灵依兮本与他有染,他又给了她一些银子,并向她作了保证:事成之后,纳她为妾。
第二天,灵依兮便对少夫人说:“少奶奶,羊迁管家大公子羊迁超文武双全,英俊潇洒,今年才十九岁。我看你不如让他入赘凌府,和你一起将小少爷抚养成人,不知少奶奶意下如何?”
“我家厄运连连,谁敢入赘?”少夫人疑虑,“我已为人母,羊迁公子乃金童之身,岂惜残花败柳?况且相公刚刚过世,此事以后再说。”
灵依兮见她不好意思应承,于是劝道:“少爷西去不再东转,但活人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少奶奶年轻,又要抚养孩子,招个上门女婿也在情理之中,没人说长话短。羊迁超乃技压一方的名士,为众人所仰慕。我看少奶奶不如先把此事应承下来,等少爷丧期过后再让大公子入门。以后府上有羊迁家父子守着,少奶奶便可高枕无忧。”
少夫人暗下思忖:凌府粮田万亩,我一人确实难以支撑,是得有个人帮衬。她少作夷犹,便婉转应承:“一切由管家做主好了。”
……
当兆忌听说羊迁超要入赘凌府,便私下对少夫人说:“你怎么能让羊迁超进入凌府呢?小老儿斗胆进言:羊迁万里早已对府上虎视眈眈,只是以前老爷和少爷在不敢表露罢了。他拜山求来的桃木剑为什么变成榆木剑?前天早晨你也看到了,他料定你难逃此劫。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带来那些人就是来给你料理后事的。若那天晚上不是逢大官人借宿,他的阴谋就得逞了。凌府确实需要一个男人来支撑,但你能信得过羊迁家父子吗?我看逢捕头不仅武艺超群,而且年轻有为,豪侠仗义,是个可靠之人,少奶奶何不让他入赘凌府?”
“我现在心里很乱,真的没有去想这事,何况与逢捕头也是萍水相逢,不知他是否有家室,怎敢冒昧提及此事?”她无不为难地说,“我已应承,怎好反悔?”
兆忌道:“少奶奶若有意于逢捕头,灵依兮若再提及此事,你不妨说:‘我心境不好,此事以前兆忌也提及逢捕头,我倒把此事忘了,要定此事,去找兆忌商议。我自有办法对付羊迁家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