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咖啡店里,白狩看了眼手表,然后朝窗外眺望,神情略显焦虑。桌上摆放着两杯咖啡,对面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咖啡店的后门被拉开了,一个白毛狐兽人走进店,径直走向白狩的桌子。
“抱歉,我来晚了,这杯咖啡是给我留的吗?”白狐在白狩的对面坐下,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着“星千”二字,旁边还有镀金的“X”组织标志。
“最近X组织的工作比较繁忙吧?星千。”白狩与星千相视一笑。
星千用勺子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很久没见过你了,还以为你遇到哪个暴恐行动被轰死了呢!今天怎么那么突然,有时间来约我到这里喝咖啡?”
白狩掏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大字——“银崎”。
星千搅拌着咖啡的爪子突然停下,“银崎?那是...”
“银崎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生化实验组织,我估计最近的连环失踪案件与这个组织有关。这是我在一具尸体旁边发现的遗留物品,死者死得很惨,凶手早已逃离了案发现场。”
“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尸体,看来你离成为尸体也不远了,是吗?”星千看着神色凝重的白狩,放下了爪中的勺子,“不过杀过人还能留下照片纪念,挺特别的癖好呢!”
“啧啧啧,你应该知道我这次喊你过来的目的吧。”
“银崎组织我也听说过,但他们的基地总部早在五年前就被一场大火毁掉了,他们的组织也解散了,我觉得在没有任何外部力量的支撑下是不可能重组了,但是...”星千突然严肃起来,对这张照片的出处和背面的文字表示怀疑。
“这就是我这次找你来的原因,当然,他们组织并不需要完全重组才能继续进行生化实验。”
白狩点点头,但很快就反驳了星千的观点,“其实我一直以来杳无音信是因为我加入了‘新月帮’组织。”
“什么?”星千被惊到了,“你为什么会加入这个组织?”
“我知道‘X组织’看待‘新月帮’和过去的‘银崎’没有任何区别,但请你对我保持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我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调查‘银崎’组织的音讯,看样子他们对‘银崎’研究的东西很感兴趣,另外是要确认我弟弟白影的踪迹,我要确保他还活着。”
“然后就去亲手杀掉他,对吗?”星千问白狩。
沉默许久后星千见白狩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就继续讨论关于“银崎”组织的事情。
“不过‘银崎’组织到底是为什么目的而创建的呢?”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生化实验组织,但却有很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支撑,并且基地总部建立在非常偏僻的地方。他们过去在研制一种极其致命的生化物质,准备将其大规模投入战争。至于他们的目的,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认为他们现在正在采取类似的行动。”
“这些事情连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哪天的梦里看到的吗?”星千对白狩的描述表示怀疑。
“对不起,我无法过多解释,但我认为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一个端着餐盘的服务员从两兽身旁经过,白狩凝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突然闪过惊恐的神情。
“怎么了?”星千察觉到了白狩的微表情变化。
“对不起,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白狩站起身就往门外冲去。
“喂!”星千无奈地对已经冲出店门的白狩说,“你还没结帐呢!”
“这种感觉错不了,新月帮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白狩一路狂奔,莫名的恐惧感再次涌现。
“我们会亲自把你请回去的。”他的脑海里闪过在梦岚离开前“新月帮”的最后警告,而现在如果梦岚还在大街上游荡,必然会处语危险之中。
“新月帮”组织的行踪一直延伸到广场后的那条小巷里,白狩在巷口停下了脚步,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斜插在墙壁上的匕首、满地的血迹和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白狩迅速向前跑去,发现尸体不是梦岚的,但死得很惨,背部被利爪撕裂,浑身血肉模糊。他拔下尸体上的匕首,看见了上面刻着的字——新月帮。
“如果梦岚真的被新月帮的人跟踪了的话,那他应该跑不了多远的。”白狩继续往小巷深处行进。
曾经加入过“新月帮”组织的白狩很清楚,“新月帮”的成员们习惯于使用一种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那是趁对手不注意时进行偷袭,创下或大或小的伤害,但这招并不常用,一般只用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因为使用者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精神上的折磨,对吗?”白狩冷笑道。
“新月帮”成员的活动轨迹相对比较集中,每次行动的成员并不多,并且目标相当明确。
或许这里就是他们拦截梦岚的地方,他们可能已经预判到了梦岚会来这里,所以故意在这里设下陷阱来守株待兔。
白狩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突然他发现似乎有个身影从自己的头顶一闪而过,于是转过身靠在墙壁旁边,他似乎已经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
短短几秒钟后交谈声戛然而止,白狩屏住呼吸并从包里掏出手枪,找准时机准备发起攻击。与此同时一把匕首从白狩的身后飞过,一道明显的血痕出现在白狩的左脸上,刀锋在下一瞬间斜插进面前的墙里。
“该死的!”白狩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等待即死亡,他握紧枪迅速转过身,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三个穿着“新月帮”制服的兽人。
子弹瞬间出膛,击中了站在中间的那个兽人的胸口,伴随着一阵惨叫声传来,他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白狩连忙退后,一大片血泊使他感到强烈的眩晕。其他两个兽人迅速冲向白狩,白狩放下手枪,迎面朝其中一个肉搏,然而拳头接触到的只是一股粘稠的血液,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伤害,那个“新月帮”成员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只是两个假替身吗?”白狩立即调转了攻击对象,但为时已晚。眼前的最后一个兽人抽出一把长刀朝白狩刺去。
是以前遇到过的,棕毛松灵海。
白狩侧身飞踢,对方减慢攻速,爪中的长刀砰然落地。
“好机会!”白狩顺势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径直刺向松灵海。松灵海脚爪发力,高高跃起向失去防备的白狩俯冲,下一瞬间一阵沉重的撞击声从巷子里传出。
“你我彼此都很熟悉了,尽量别暴露你的进攻本能啊,呵呵。”松灵海略带嘲讽地笑道,站在距离白狩仅剩两步远的地方。
白狩捂着不知何时被划上伤痕的腹部,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嘴角也溢出几滴鲜红的血液。
“松灵海...”白狩咬着牙,望着眼前的猫兽人,下意识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找准机会准备反击。
十几秒后远处一群乌鸦飞过,松灵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望向乌鸦离去的方向。
“轻敌永远是你最大的软肋啊。”
白狩握紧匕首快步前进,又快又准又狠地刺向松灵海的胸口。鲜血顺着刀背滴落在地上,但松灵海的神情并未因痛苦激起半点波澜。
“梦岚,你到底在哪里?” 白狩缓缓旋转着刀柄。
“很抱歉,看来新月帮没有教会你如何辨别敌人啊!”松灵海右爪一折,刀身与刀柄瞬间分离。
白狩立刻扔开被折断的刀,惊愕地看着松灵海的身体融入地上的一滩血泊,并在短短几秒内原地消失,松灵海脸上那诡秘的笑容仍令白狩难以忘怀。
“可恶,还是让他逃掉了啊!”
“你还想再试试吗?”松灵海略带挑衅地转过头,望向还在挣扎的白狩,轻蔑地微笑着说。
一阵闷响传来,松灵海顺势接过了白狩的左拳,像是预判到了白狩的攻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为什么...”白狩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面前的松灵海。
“快跟我回去吧,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松灵海松开白狩的手腕,将他拎起并狠狠地抛向前方的土墙,墙壁顿时被砸得粉碎,烟尘弥漫。
“不过并没有人告诉我要抓活的,如果你不能为我们所利用,那我就尽量排除掉你存活的可能性,这是最佳的选择。”
白狩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的身上伤痕遍布,嘴角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破损的衣服。松灵海一步步向白狩走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用力按在碎裂的土墙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白狩!”一阵叫喊声引起了两兽的注意,刚缓过神来的梦岚无助地呜咽着,脸上的毛发被泪水沾湿,作为旁观者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残酷的斗争进行,却不能给白狩提供任何帮助,这种无力感令他再次体会到身为弱者的悲哀。
“手无寸铁的你,靠什么反抗?”
眼前的画面被泪水模糊,他回忆起挚友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景象,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曾经的欢声笑语和美好回忆转瞬即逝。
“我怎么忘了还有一个兽人呢?“松灵海耸耸肩,对着毫无防备的梦岚诡异地笑道。
“快跑...”
鲜血顺着白狩的嘴角流出,呼吸的艰难使他说不出话。
松灵海突然抽出了锋利的刀刃,将刀尖抵在白狩的胸口上。
“不要啊!快住手啊!”梦岚哭喊着嘶吼道,锐利的刀认刺穿了白狩的身体,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并大面积扩散。
白狩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瞳孔渐渐失去光泽。
“白狩!”梦岚一咬牙,向前冲去阻止松灵海的行动。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头顶的探照灯突然熄灭,天花板大范围开裂,四周尘土飞扬,坍塌声不绝于耳。松灵海惊愕地仰头望着即将碎裂的墙壁和天花板,下意识地将白狩往自己身前扔开,自己迅速往后退。下一瞬天花板塌陷下来,杂乱的碎片堆积在狭长的走廊里,尘埃遮蔽着视线。白狩拼命地向梦岚跑去,蜿蜒的血路向前蔓延着。直到得到了梦岚的帮助,白狩才终于离开了可能被砸中的危险区域,捂住受伤的腹部艰难地喘息着。
“该死的!”松灵海迅速爬起,成堆的碎石和钢筋阻挡着他的去路,将自己与梦岚和白狩隔离开来。
梦岚双眼无神,望着坍塌下来的天花板,身体完全虚脱倒在地上。
“梦岚!”白狩拔下被鲜血浸染的刀刃,幸好刀没有插在要害部位,他凭借着仅剩的意识朝梦岚挪去。
长廊即将坍塌,白狩咬牙将梦岚背起,一步步艰难地挪向出口。他同时承受着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和梦岚躯体的重量,而背上的梦岚四肢已经彻底冰凉,就像死去了一样。
“梦岚,快振作起来啊!”白狩带着哭腔嘶吼道,他的行动也变得极为困难,每走几步就会滑倒一次。出口近在眼前,而背上梦岚的躯体却越来越沉重。当他吃力地挪动到楼道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倒在楼道旁晕了过去。
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既没有时间又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梦岚独自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内心的疑惑与不安,他也不会奢求有人会倾听自己的倾诉。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前行,从来都只能望着别人的背影。
他敏感的心事从来不会向别人诉说,就这样他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安静的生活。
一阵欢笑声传进了梦岚的耳朵,他转过头,黑暗中有一缕光芒正在微微闪烁。他看见无数温馨欢乐的画面从眼前闪过然后转瞬即逝。欢笑声和吵闹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各种场景像放电影般掠过梦岚的眼前。
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父母和挚友的模样,那些久违的记忆却使他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梦岚捂着头跪在地上,他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四周的声音愈发杂乱,他的眼前只有不断流转的回忆画面。
“不要!不要让我看这些!”梦岚撕心裂肺地喊道。
纷乱的声音,流转的画面,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嘈杂。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眼前的一切,无论是美好的还是丑恶的,都是噩梦,无尽的噩梦,至死方休的噩梦。
“我一直在以自己的懦弱作为逃避的借口,但最后只会发现逃避会让自己在噩梦中越陷越深。”
这一切都在嘲笑着他的所作所为,他的逃避,他的懦弱,他的无助,他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不逃避的话,难道还要去承担吗?”梦岚低声啜泣着,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弱小就是罪过,弱小是摧毁一切的罪魁祸首。
嘈杂的声音和画面戛然而止,那些欢笑,那些咒骂,那些痛苦,都瞬间消失了。
洁白的窗帘随风飘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梦岚恍惚地睁开双眼,眼前既不是坍塌的长廊又不是医院,而是温馨的卧室。梦岚马上惊讶地坐起身,惊慌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白狩不在自己身边。
梦岚听到门外有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下一刻门被打开了,进屋的是一位叔叔,他的手上端着一碗热汤,梦岚迷茫地注视着这位叔叔,叔叔向梦岚走来,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叔叔的笑容使梦岚感到安心,面前的这位叔叔有些眼熟,但梦岚喊不出他的名字,这种记忆的朦胧感使他感觉很怪异。
“梦岚,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一整晚上呢!”
看到梦岚不知所措的眼神,叔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三郎叔叔啊!”
三郎见梦岚的反应有点迟钝,于是拍了拍他的头,梦岚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离去,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坐起身说道:“叔叔,对不起,我忘了你是谁了,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躺在巷子口,我路过时碰巧发现你,当时你的额头被撞破流血了,于是我就把你带回来给你包扎。”
梦岚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伤口果然已经被包扎好了。
头被撞破倒是真的,但当时自己怎么可能是在巷子里?当时自己不是在坍塌的长廊里吗?而且白狩到底去哪儿了?这个陌生的叔叔为什么记得自己?
梦岚凝视着面前的叔叔,转头望向窗外宁静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