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你能信任我,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你的安全,至少在今天晚上你不会受到任何狂妄之徒的迫害。”白狩对梦岚说。
梦岚转过身,注视着白狩即将远去的背影,眼神重新点燃了希望的光泽。
“我家就在不远处,快跟上吧!”
万籁俱寂的月夜,风声从未停歇。
“到了。”
两人穿过广场后方的鹅卵石小道,在一间挂着“205号”标志牌的公寓门口停下,大门被白狩推开,他脱下衣服挂在衣架上,梦岚则环顾四周的布置,房间里开着暖气,外界的寒冷被隔绝开使梦岚放松了不少。
梦岚望着夜空陷入了沉思,白狩走进厨房,给梦岚准备夜宵。
“外面似乎又要下雨了...”公寓阶梯下的草木传来微风吹拂产生的窸窣响声,白狩凝视着窗外深邃寂静的夜空。
梦岚松了口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摆放在壁橱上的相框,那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其中较年幼的白龙幼崽与白狩有几分相似,站在旁边的是类似兄弟的存在,毛色明显比白狩更深,相较于哥哥的怕生,他显得格外自信而稳重。白狩父母的脸上都洋溢着衷心的笑容,他们无时无刻不给予孩子们亲情的呵护,将自己和孩子们的生命描摹得十分美好,而过去漫长的记忆被定格在镜头中的一瞬。
片刻后白狩从厨房走出,将盛满热牛奶的茶杯和一盒蛋糕放在梦岚面前的桌上。梦岚道谢后把茶杯捧在爪心里,牛奶散发的热气掩盖着梦岚的脸庞,使他伤痕累累的心终于得到了暂时的慰藉,白狩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梦岚。”
“白狩在这座城市是一个人居住吗?生活应该挺不容易的。”梦岚尝试引出话题。
“嗯。”白狩点点头,他放下茶杯注视着对面的梦岚,“我想了解你的过往,你是因为想尽快结束你的人生才选择跳湖自杀的吗?”
梦岚愣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使他疑惑不解。
“你之前提起过,行凶者不会善罢甘休,这说明你就是他们的目标,你被某些邪恶势力盯上了,总之你未来的生活会充满崎岖与坎坷。”
白狩并没有等待梦岚给出答复,“我不太会安慰人,但你在关乎自己的变故中存活,付出的代价是失去双亲和挚友。父母在临终前总会想着给孩子留下一线生机,希望他们能以某种方式平安地度过自己的余生,如果你为结束一切而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么未来的所有希望就都会被你亲手葬送。”
“是的,现在我已经打消轻生的念头了。”梦岚说,“早在我们在桥上相遇之前。”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我的劝说起作用了呢。话说你刚才提到了我的过去,那可不是平日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我一直想摆脱的阴影。”
短暂的交谈后梦岚已经对白狩敞开心扉。
“由于某种精神疾病,我从小就被同龄的孩子们排斥,如此过了十几年病情愈发严重,直到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这段时间内我能感受到的温暖几乎都来自亲人和挚友,所以他们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我在选择跳湖自杀前也有短暂的犹豫,并不是出于对自己的死活考虑,也并不是出于我无解的未来,而是与亲人诀别后的无所适从之感。我无法忘记最好的挚友在身旁倒地死亡的场景,从此以后我只能混迹在人群之中,在蓦然回首中捕捉回忆的残影。我一直很自责,不仅是因为这一切都起因于我,还有我认为自己是从他人的牺牲中求得生存的,但是我难道不能改变什么吗?”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你也无法改变了,正如你亲眼看到的这一切,挚友和亲人都已经离你远去。”
“我很清楚,所以我要让行凶者付出代价,这虽然无法改变现实,也不能挽回任何无法重拾的事物,但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你是说复仇吗?”白狩有些意外地问。
“是的。”
白狩叹了口气,“是吗?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呢!”
梦岚点了点头。
纵横交错的街道,闪烁变色的红绿灯,往来驰骋的车辆。梦岚背着包独自穿梭在街道上,包里装的是白狩送的日用品和干粮,他还拿着一张白狩给他的街道地图,在苍狼市数不清的街道中寻找名为“伊兰小区”的标志。这是父亲告诉他三郎叔叔居住的地方,也是自己离开白狩的家后唯一能寄宿的地方。
梦岚还记得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前的某天晚上,父亲说过如果以后要去往苍狼市东街区生活就去找三郎叔叔,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值得依靠的人。
然而梦岚对这位叔叔并没有太多印象,他从未有过这个名字被父亲提起的记忆。但作为自己唯一有可能依靠的亲属,梦岚不得不依按照父亲的指示去做。
“或许他并不存在,但如果能找到这位叔叔,或许就能成为自己所能修改的历史之一呢。”梦岚笑出了声,似乎是在嘲讽这个荒诞的想法。
梦岚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伊兰小区三个街区,现在是早上七点半,现在启程时间正好。
梦岚抬头望向湛蓝色的天空,记忆中童年的天空总是湛蓝色的。他已经习惯了独自眺望漂浮在蓝天上的白云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习惯了与亲人和挚友们在一起事的争吵、和解与欢笑,但无法预判的灾难降临在梦岚的生命中,回忆渐渐变得扭曲并离他远去。梦岚低下头,继续向前走着。
一家便利店里。
“刷卡还是现金?”营业员的双爪熟练地在键盘上飞舞,他抬起头望向站在柜台前的白狩。白狩将卡递给营业员,另一只爪子拎过袋子。
“话说你看最近报纸上的新闻了吗?”营业员把卡刷进卡槽,“连环失踪案件,警方现在没有任何头绪呢。”
白狩接过营业员递来的卡没有说话,他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就在这家店附近。
“谢了。”白狩转头跑出便利店,走向附近的电话亭。
电话亭的玻璃门反射出一个隐藏在不远处的身影,但白狩并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号码拨通后白狩望向不远处的房顶,刚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喂?是星千吗?”白狩压低声音说,“我是白狩,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下午三点咖啡店见个面。”
得到对方同意后白狩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电话亭,无意间望见被风吹散的树枝和落叶,内心有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惧。道路旁的灯柱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上面都是近期因故失联的市民,绵延几个街区都是这样。
白狩看着被雨水沾湿的寻人启事,望向十字路口和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恐惧的阴霾笼罩在苍狼市的上空,白狩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阴谋的前奏。
人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敌人身在何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到底该如何反抗呢?
梦岚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他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凶手一直没抓到,案件一直没有进展,连父亲的嘱咐也没有完成。”
梦岚猛地抬起头,突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梦岚感觉有人从身旁经过,他马上站起身,警惕地四处张望。
脚步声依然在周围盘旋,似乎是察觉到有危险气息逐渐靠近,梦岚迅速朝人群密集的街道上奔去。梦岚冲出涌动的人群,径直跑向一条小巷。察觉到那股危险气息渐渐淡去,梦岚三步一回头,身后只有远去的人群,他停下了脚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路人,空气一片沉寂。
一个身影迅速从巷口掠过,“不好!”梦岚迅速跑向小巷的拐角处,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一分钟后巷子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梦岚脸上的毛发早已被冷汗浸湿。对方或许已经离开,或许还埋伏在暗处静待着下手的时机。梦岚朝墙壁露出半边脸,谨慎地扫视自己身后的情况。
梦岚皱起了眉头,他正准备缩回脑袋,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从小巷深处飞出,直直地插在面前的墙壁上。梦岚来不及思考就拔腿向小巷深处跑去。他看见一个黑影在小巷里穿梭并紧跟在自己身后,他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那个黑影似乎并没有跟过来,他靠着墙壁慢慢挪动,发现自己右爪边的墙壁上插着一把匕首。梦岚犹豫了许久后把匕首拔了下来。匕首的刀刃上还沾着尘土,上面雕刻着三个字——“新月帮”。
梦岚突然感觉左臂传来一阵疼痛,原来是被匕首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感到脊背发凉,自己从未受到任何正面攻击,但躲藏在暗地里的敌人却不知何时偷袭了自己。梦岚加快速度向前跑去,希望能找到逃出这条小巷的出口。与此同时他似乎察觉到不止一个敌人在朝自己移动,危险的气氛愈发浓烈了。
“难道我遭到追杀了吗?”梦岚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蚀骨的绝望令他失声痛哭。
“呜啊!”梦岚倒在地上,细碎的血痕染红了地面,他支撑着爬起,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右腿上竟然又多了一道长长的刀痕!
“该死,怎么会...”梦岚四肢无力,视线也渐渐模糊。他靠着最后的意识向前挪动着几乎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躯体艰难前进。直到眼前一黑,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掉在一个漆黑的洞里,四周万籁俱寂,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