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逃亡:第8章 伪帜狩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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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伪帜狩场

事实证明,我每一次觉得张婧雯可能稍微有点“人味”的时候,都是严重的误判!

她看着我,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丝,勒紧每个人的耳膜:“你也要去。我说让你留下了吗?”

“啊?!!”我一口饼渣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关……关我什么事啊?!你们两位女侠过去不就够了吗?所向披靡!加上我这个纯正打酱油的,多拖后腿啊?又贪吃,又怕死,关键时候屁用没有,跟着你们不是纯纯败坏二位英明神武的形象吗?是吧?”我试图寻找盟友,目光瞟向肖琴。

肖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对上我的目光,嘴角居然向上弯了弯——那绝不是友好的微笑!

张婧雯嗤了一声:“废话真多。没你,那么多‘大包小包’谁背?没你在旁边衬托,怎么显得出我和肖琴的靠谱?”她说着,竟然还转头问了肖琴一句:“你说是吧?”

事实更加证实,肖琴也绝非什么良善之辈。她听到张婧雯的问话,非但没有反驳,脸上竟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俏皮”的坏笑,然后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幅度夸张地、疯狂地点着头,那频率和力度,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偷偷嚼了某种不该出现在末日里的兴奋剂。

“我……”一股热血混合着憋屈直冲我的天灵盖,那句话在喉咙里酝酿、翻滚,烫得我舌尖发疼。如果现在不说,我怕自己会后悔到下一个轮回。“我……我干嘛一定要听你的?我、我想跟许凤姐她们走。我……我也是有人身自由权的!受……受法律保护的!”最后几个字说得底气全无,声音越来越小,活像蚊子在哼哼。

“哦?你确定?”

我几乎是本能地、僵硬地转动脖子。往左看,张婧雯的眼神自不必说,那已经不是冰冷的刀锋,而是即将执行死刑的铡刀落下的前兆。往右看——我的天!肖琴什么时候偷偷修炼了这等绝技?那双平时就够冷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完全复刻了张婧雯的“死亡凝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还多了一层“你居然敢反抗”的玩味探究。

好吧。我承认。那句话从我嘴里冒出来的瞬间,我就已经后悔得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那……那啥!”我瞬间切换表情,脸上堆砌出这辈子最真诚(自认为)、最无辜(硬挤)的笑容,“我刚是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这烛光多温暖,大家重逢多感人,气氛有点凝重了不是?我肯定是跟着你们走的啊!你们两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荡,我怎么能放心?对吧!再说了,那么多大包小包,沉得要死,我怎么忍心让你们纤弱(?)的肩膀去扛呢?必须是我来!必须的!”

“刚好笑吗?”肖琴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

我根本不敢抬头,怕一抬眼就被那四道目光凌迟处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十遍,然后认命地耷拉下脑袋。算了,我认栽。

许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我看小胖就是习惯性嘴硬,心还是好的。”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无奈(后来我回想,那眼神似乎还有点别的意味),“看来你们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拦着。楼下……嗯,我们之前‘征用’了一辆车,原来的司机……不在了。你们应该会开吧?车就给你们用,我们在这里暂时用不上。现在快凌晨一点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吧。”

我默默挪回我那堆“大包小包”旁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进去。许婷——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女孩——悄悄给我塞了一小卷有点发硬的棉絮。我连声道谢,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近乎感动的暖流:这世上到底还是有好人的!也许……也许今晚,就今晚,我能睡一个不被惊醒的完整觉?谁再吵醒我,谁就……算了,不立这种必破的 flag。

然而,叫醒我的,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敢诅咒、也大概率死不了的家伙——张婧雯。她的方式不是呼唤,而是直接用军靴尖“轻点”(在我看来就是踹)我的小腿肚子,力道精准得让我瞬间从混沌中弹起,痛得龇牙咧嘴。

我手忙脚乱地把所有东西——我的、肖琴的(是的,她的“杂物”依旧由我保管)——重新归拢到那个仿佛无底洞的巨型背包里,默默地、熟练地背起,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苦力,垂头丧气地跟在他们身后。

天才蒙蒙亮,一种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毫无生气的灰蓝色。食堂里大多数人还在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或梦呓。肖琴早已收拾妥当(她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眼神清醒得像从未合眼。

张婧雯坐进驾驶座,肖琴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我则熟练地(带着悲愤)爬进后座,把自己和背包一起塞进去。车子是一辆沾满泥污、但引擎听起来还算靠谱的越野车。

疲倦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不能怪我,长期睡眠不足,对身体发育极其不利——我固执地认为我还在长个子的关键期,尽管年龄早已背叛了这种幻想。车身的颠簸和引擎的低吟成了最好的催眠曲,我的意识迅速滑向黑暗。

“醒醒。这猪怎么又睡着了?”肖琴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饿……”我迷迷糊糊地睁眼,本能地嘟囔,口水差点流出来,“怎么停了?到了?开饭了?”喉咙干涩,胃里空空如也。

没人理我。

我强行把仿佛灌了铅的眼皮撑开,挣扎着推开车门。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视野逐渐清晰。我愣住了。

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残破的加油站标识,几台沉默的加油机,地上干涸的油渍和杂物……没错,是之前路过、并发生过冲突的那个加油站。但奇怪的是,上次那辆布满弹孔、侧翻在地的装甲车残骸不见了,现场虽然依旧凌乱,却明显被“整理”过,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正常”感。

最诡异的是,依然空无一人。死寂。

张婧雯和肖琴已经朝着加油站附属的小超市走去。我赶紧背好包,小跑着跟上。

超市的门是开着的——准确说,是被暴力踹开的,门框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军靴脚印。两个女人正快速地在货架间移动,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见到尚未过期、高热量的食物、瓶装水、药品,就不客气地往她们各自的行军包里塞。那两个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两位……女侠,”我咽了口唾沫,忧心忡忡地开口,“你们不会打算……让我的负担再创新高吧?”光是想想背包再增加重量的可能性,我的脊柱就开始发出哀鸣。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传来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引擎的咆哮,金属的震动,履带碾压路面的独特声响……

我这个资深(曾经的)游戏玩家和军事(伪)爱好者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声音……是军用卡车!而且不止一辆!装甲车可能也有!

老天爷!是军队!正规军!

狂喜瞬间冲昏了我的头脑。军队!秩序!安全感!庞大的火力!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面对尸潮了!跟他们在一起,生存几率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我几乎忘记了自己背上那座小山的重量,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快。一种找到组织、回到文明世界的巨大兴奋感驱使我,像个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不顾一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加油站另一侧的公路缺口冲了过去。

“喂!等等!我们是幸存者!!”我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

冲出缺口,眼前的景象让我心跳更快。

大约七八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和轮式装甲车,正被横亘在路中央、几辆明显被废弃并当作路障的装甲车残骸堵住了去路。车队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几十号人,个个身穿迷彩作战服,手持制式步枪,头盔、战术背心一应俱全,装备精良,队形看似也颇有章法。

最前面,两个看似指挥官模样的人,正对着路障指指点点,低声商议着。

希望!这就是活生生的希望!

我冲得更快了,脸上不自觉地堆满了劫后余生、感激涕零的笑容。

然而——

就在我距离他们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那几十个“军人”齐刷刷地转身,几乎同一时间,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精准地指向了我一个人。

冰冷的、充满杀意的金属光芒,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烁。

我所有的狂喜和奔跑的惯性,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粉碎。脚下一软,我几乎是瘫倒在地,双手下意识地高举过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别、别开枪!我不是丧尸!我是活人!幸存者!”

这时,张婧雯和肖琴才从我身后的加油站建筑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她们手里拎着的行军包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但相比我背上那个怪物般的巨型背包,依然显得“小巧玲珑”。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看到她们出现,那些“军人”的枪口并没有放下,依旧稳稳地指着我,眼神里充满警惕和……一种让我不寒而栗的打量。

直到那个站在最前面、刚才在商议的“指挥官”挥了挥手。

“咔哒”一阵轻响,枪口这才纷纷垂下,但手指仍未离开扳机。

那“指挥官”朝我走来。他身材中等,迷彩服穿得还算整齐,但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一张勉强算得上端正的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偏偏他又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使得嘴角的肌肉显得僵硬而诡异。他的眼神,在笑容的掩盖下,闪烁着一种精明、残忍且毫无温度的光。

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力道不小。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小伙子,吓到了吧?没事了。这里……就你们三个?没别人了?”

我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连忙点头,语无伦次:“嗯,是,就我们三个。从、从东边逃过来的,学校里……遇到点人,拿了车……”

“哦,就三个。”他点了点头,脸上那种古怪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毫无预兆地——

一支手枪冰冷的枪口,结实实地顶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我全身的血液,真的在那一刻冻住了。时间仿佛凝固。我看见那“指挥官”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奸笑。

“那就好办了。”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不远处的张婧雯和肖琴听到,“对面那俩妞儿!听见没有?你们同伙在我手里!不想他脑袋开花,就乖乖把身上所有武器扔过来,束手就擒!”

他话音一落,周围那些刚刚放下枪的“军人”瞬间又举起了枪,这一次,枪口对准了张婧雯和肖琴。动作整齐划一,但神情间早已没了刚才的“纪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豺狼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和饥渴。

我瞬间明白了。

他们不是军队。

“怎、怎么回事……”我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你们……不是军队吗?我们……我们不是坏人……”

“军队?”“指挥官”嗤笑一声,用枪口狠狠戳了戳我的脑袋,“你是说这身皮?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暖和着呢!实话告诉你,小朋友,我们都是‘里面’出来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些面目逐渐狰狞的“士兵”,“狱警和押运部队?运气不好,碰上尸潮,全完蛋了。这不,给了我们兄弟一条活路,还送了这一身行头和家伙什儿。”

他凑近我,那股混合着汗臭、烟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喷在我脸上:“再说,你们三个,看着也不像什么好鸟。这地方,早他妈是重灾区了,鸟不拉屎,能跑的早跑光了,该死的也死绝了。突然冒出你们三个,还有这么多车……”他瞟了一眼加油站周围那些被遗弃的车辆残骸,“说,这些是不是你们弄坏的?嗯?”

“操!”

一声低低的、充满杀气的咒骂从不远处传来。是张婧雯。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去。只见她和肖琴已经被几个“士兵”反扭着胳膊,用粗绳子捆住了手腕。张婧雯没有激烈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我从未见过——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愤怒,而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毁灭一切的杀意,但那杀意并非完全对着眼前的逃犯,其中分明混杂着对我这个“傻缺”的、滔天的怒火和“你死了算了”的绝望。

肖琴也在挣扎,但她的反抗更侧重于技巧性的试图脱困,眼神相对冷静,但在看向我时,也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你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的失望。

张婧雯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过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黄、靖、泽!你这个傻逼!乐呵呵跑出来认亲是吧?!老娘恨不得现在就戳死你!!”

“啊哈!”“指挥官”乐了,显然张婧雯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他,“听听!还是这小娘们儿懂事!嘴也够辣!”他上下打量着被捆住的张、肖二人,目光尤其在她们脸上和身上逡巡,毫不掩饰其中的淫邪之意。“啧啧,还都挺标致……行了!”他对手下挥挥手,“把他们的眼睛蒙上,嘴堵上!带回去!今天晚上……嘿嘿,兄弟们可以好好‘乐乐’了!哈哈哈!”

狂放而猥琐的笑声在破败的加油站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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