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异国情义：第6章

那截苍白的、光滑得不自然的肢体在火光边缘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品尝空气。时间仿佛凝固了，赵哲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和田中健一粗重压抑的呼吸。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火！”赵哲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用火把吓退它！”

他猛地从篝火中抽出一根燃烧最旺的粗柴，手腕一抖，炽热的火团划破黑暗，直射向那截苍白的肢体！

火把撞在洞口附近的岩石上，火星四溅。那截肢体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黑暗，同时，一声尖锐、高亢、完全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发出的嘶鸣从洞外炸响，充满了痛苦和暴怒。

“有效！”赵哲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

但下一秒，更多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彼此呼应，声音或尖锐或低沉，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合唱。洞外的黑暗瞬间沸腾起来，黏腻的拖拽声和窸窣声变得急促而密集，显然，火光和攻击激怒了它们。

“不止一个！”田中健一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他紧紧握着削尖的木棍，指向洞口另一侧。

又一段类似的苍白肢体试探着伸了进来，更快，更肆无忌惮！

赵哲想去捡另一根火把，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道白影猛地窜入火光范围，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次，两人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部分真容。

它大约有半人高，通体覆盖着那种毫无血色的光滑苍白皮肤，没有明显的毛发，甚至看不到五官的起伏，只有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镶嵌着一对巨大、纯黑、没有任何反光的复眼，占据了脸部的绝大部分面积。它的肢体纤细却异常灵活，支撑着一个流线型的、令人不安的躯体。它没有嘴巴，但嘶鸣声确是从它体内发出。

它直扑向离洞口稍近的田中健一，纤细的前肢如同鞭子般抽来，带起破空之声！

田中健一惊骇之下，本能地举起木棍格挡。

咔嚓！

那看似脆弱的苍白肢体竟蕴含着可怕的力量，直接将粗木棍从中击断！余力抽打在田中健一的胳膊上，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小臂上顿时出现一道深红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怪物一击得手，巨大的复眼似乎锁定了目标，再次扑上！

“操你娘的！”赵哲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鱼刀带着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那怪物的侧面！

鱼刀刺中了！但触感极其怪异，像是戳进了一层坚韧潮湿的厚皮革，阻力极大，远非鱼类或普通野兽可比。刀尖只没入了少许，一种粘稠的、淡黄色的液体从伤口渗了出来。

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猛地扭转身体，巨大的复眼瞬间转向赵哲，被攻击的疼痛让它彻底暴怒。它舍弃了田中，以惊人的速度朝赵哲冲来！

“赵哲君！後頭！後頭（后面）！脳みそ！弱点！”情急之下，田中健一的母语混杂着生硬的龙国语脱口而出，他指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是因恐惧和急切而扭曲的表情，“哥哥说过的……後頭部（后脑）！脆弱！”

后脑？！

赵哲来不及细想田中健一为何会知道这个，怪物的攻击已到眼前！那苍白的前肢再次如闪电般抽来，直取他的面门！

赵哲矮身躲闪，腥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他顺势向前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试图绕到怪物的侧面。

但怪物的动作太快了！它几乎不需要转身，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度扭转，另一条肢体如同毒蝎的尾刺般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扎向赵哲的腹部！

赵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中！

“嘿！这边！”田中健一强忍手臂剧痛，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怪物的复眼！

石头砸在巨大的复眼上，虽然没能造成伤害，但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它动作一滞，发出愤怒的嘶鸣。

就这短短一瞬的停滞，给了赵哲机会！

他猛地蹬地，不再后退，反而合身扑上，几乎是贴着怪物那滑腻冰冷的身体挤了进去，左手不顾一切地抓住怪物一条挥舞的肢体，右手紧握的鱼刀放弃了一切劈砍刺划，凝聚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和重量，如同打铁一般，自上而下，狠狠凿向那苍白光滑头颅的正后方！

噗嗤！

这一次的触感截然不同！

没有巨大的阻力，鱼刀像是戳破了一层紧绷的湿纸，轻易地没入了大半！刀身传来的是一种击碎某种脆弱硬壳、又搅烂了内部柔软物质的怪异触感。

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对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纯黑复眼猛地凝固，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崩坏。

它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极其短促尖利的哀鸣，声音戛然而止。

粘稠的、大量淡黄色混合着些许灰白物质的液体从伤口和它看不见的“口器”中喷涌而出。

赵哲死死握住刀柄，用力一绞！

怪物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那苍白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下去，沉重地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死了……

赵哲喘着粗气，拔出沾满粘液的鱼刀，手臂因脱力和紧张而不停颤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这具诡异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有……还有很多！”田中健一惊恐的声音传来。

洞外，那些被激怒的嘶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火光摇曳中，可以看到不止一个苍白的影子在洞口外围飞快地移动，寻找着闯入的机会。它们似乎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变得更加狂躁。

赵哲和田中背靠背站着，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破烂衣衫。鱼刀上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一个怪物倒下了，但危机远未结束。黑夜漫长，而猎手，显然不止一个。

赵哲瞥了一眼地上怪物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的田中健一。

“后脑勺……”他喘着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弱点，“你最好没记错！”

他握紧了鱼刀，目光死死盯向洞口那些蠢蠢欲动的苍白阴影。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