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异国情义：第13章

黎明的曙光彻底驱散了夜晚的诡异和恐怖，将瞭望台和周围的森林染上了一层近乎虚假的宁静金色。台下空空如也，无论是徘徊的“白魇”还是那发出诡异声响的不明之物，都仿佛只是深夜的一场集体噩梦。

但平台上两人苍白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被冷汗浸透的衣衫，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真实。

赵哲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身体，走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下方的地面。除了那些早已存在的“白魇”拖拽痕迹外，在靠近西北角支撑柱的泥地上，他发现了一些新的印记——那并非足迹，而是一道道断续的、仿佛某种湿滑重物被拖行留下的宽浅压痕，压痕两侧还有一些极其细微、排列混乱的小点，不像足印，倒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尖端留下的戳刺痕？

他想起田中健一那句无意识的倭语低语——“地狱之虫”。一股寒意再次顺着脊椎爬升。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赵哲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今晚它们可能还会来，而且可能来的更多、更……怪。”他无法准确描述昨晚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但那比直面“白魇”更令人毛骨悚然。

田中健一靠坐在旗杆下，疲惫地点了点头。他受伤的手臂经过一夜的折腾，红肿得更厉害了，脸色也很差。“但是……去哪里？海边……营地？也不安全。”

赵哲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森林深处，又看了看手中那本日记：“日记里提到了‘主设施’和‘紧急撤离’。如果真有撤离，会不会有留下什么？船？或者……更安全的地方？比如，那些倭国兵自己建造的庇护所？”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近乎疯狂。主动去寻找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恐怖的源头？但眼下的情况是，海滩营地过于暴露，瞭望台也并非长久之计，并且已经引起了更可怕东西的注意。他们需要更坚固的庇护所，更需要了解这个岛，了解他们的敌人，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可是……主设施……那里肯定是……最危险的地方。”田中健一声音虚弱，眼中充满恐惧。他哥哥模糊的呓语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早已将“主设施”描绘成了人间地狱的代名词。

“呆在哪里不危险？”赵哲反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绝望的嘲弄，“海滩？昨晚差点被攻破。这里？昨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摸到了眼皮底下！我们就像是被堵在洞里的老鼠，等着猫一只只找上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需要进去，只要找到它，在外围观察。就像这个瞭望台一样，也许那些怪物反而不敢靠近它们曾经被关押的地方？或者……至少我们能知道哪些地方绝对不能去。”

田中健一挣扎着，理智告诉他赵哲的分析有道理，但本能对那个地方的恐惧几乎压倒一切。最终，求生的欲望还是占据了上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好……但是……必须……非常小心。而且……我的手臂……”

赵哲看了看他红肿的手臂，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伤口在恶化，田中健一的体力也在下降。

“我们先回海边营地一趟。”赵哲做出决定，“处理一下你的伤，尽量多收集些淡水和新食物。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他们小心地将木梯放下去，紧张地观察了许久，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快速爬下瞭望台。双脚踩在实地上，两人却丝毫没有安全感，只觉得周围的森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们沿着来路快速返回，一路警惕万分，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如临大敌。幸运的是，白天的森林似乎相对“安全”，至少对那些厌光的“白魇”而言是如此。

回到岩石间的营地，火种早已熄灭。他们重新生起火，赵哲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淡水为田中健一清洗了伤口。情况不太好，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赵哲将昨天找到的、具有轻微消炎作用的植物根茎嚼碎，敷在伤口上，重新包扎。

“希望能有用。”赵哲语气沉重。在这种环境下，一点小感染都可能致命。

他们吃光了最后一点食物——那几根半生不熟的香蕉。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胃袋。

“你留在这里休息，尽量多烧点水存起来。”赵哲拿起鱼刀和削尖的木棍，“我去海边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吃的，再多捡些柴火。”

田中健一想要一起，但虚弱的身体和疼痛的手臂让他只能点头同意。

赵哲独自来到海边。退潮后的礁石区露出更多贝类，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用鱼刀撬下足够两人果腹的量。他又捡拾了大量被海浪冲上来的浮木，这些干燥的木头比林中的枯枝更耐烧。

就在他抱着一捆柴火准备返回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一片礁石滩。那里似乎有一些不寻常的、较大型的杂物被冲上了岸。

出于好奇，他小心地靠近了一些。

那是一些破碎的木箱碎片，几团纠缠在一起的、类似帆布的破烂织物，还有一个深色的、似乎是金属材质的……箱子？

赵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柴火，手握鱼刀，谨慎地走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确实是一个金属箱子，不大，但密封性似乎很好，表面附着着一些藤壶和海藻，显然在海水里泡了不短的时间。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记。

是倭国船只上的东西？还是……其他遇难者的遗物？

他用力将箱子从泥沙和海草中拖了出来。箱子很沉，锁扣已经锈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鱼刀和石头将其撬开。

箱盖打开的瞬间，赵哲愣住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救命的药品。

里面是几把保养良好、涂着防锈油脂的……步枪！倭国军队制式的三八式步枪！旁边还有几个装满黄澄澄子弹的弹药盒！

此外，还有一把配套的、带着皮套的三十年式刺刀，以及一个军用望远镜。

赵哲呆呆地看着这些冰冷的杀人武器，心脏狂跳。这些武器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是倭国撤离时遗弃的？还是某艘运送补给或人员的船只失事后被冲上岸的？

他拿起一把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一丝陌生而可怕的力量。他是一个渔民，只会用鱼叉和渔网，从未想过自己会握住这样的武器。

但同时，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有了这些，他们或许就有了对抗那些怪物的资本！至少，不用再只依靠鱼刀和木棍！

他迅速合上箱子，费力地将其拖到更隐蔽的岩石后面藏好。他只拿走了那把刺刀和望远镜，步枪和子弹太显眼，他暂时不打算动，也不想让受伤的田中健一看到这些，以免刺激到他。

返回营地时，赵哲的心情极其复杂。武器的发现带来了一丝希望，却也更加深刻地提醒着他所处的环境是何等残酷和荒谬。

田中健一靠着岩壁睡着了，脸色依旧苍白。火堆上架着的陶罐里烧着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赵哲放下贝类和柴火，坐在火堆旁，拿出那把军刺。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远比他的鱼刀锋利和致命。

他又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望向森林深处，望向那座瞭望台的方向，试图看得更远。

镜头移动间，在一片遥远的、地势更高的山脊线上，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在那里，浓密的树冠掩映之下，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规整的、绝非自然形成的几何轮廓——直线的墙壁、方形的屋顶一角，甚至还有一根扭曲的、疑似无线电天线的细长影子！

那里有建筑物！

规模似乎不小！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会不会就是日记里提到的……“主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