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记带来的沉重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浸泡着瞭望台上的两人。夜空下,那片广袤的森林不再只是藏匿着“白魇”的危险丛林,更像是一座巨大而沉默的坟场,埋葬着无法言说的罪恶和无数冤魂。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刺骨的寒意中缓慢流逝。台下的“白魇”似乎失去了耐心,大部分悄然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中,或许去寻找更容易得手的猎物,或许只是潜伏起来等待。但仍有两三只格外执着的,依旧在视野边缘徘徊,苍白的身影偶尔在星光下一闪而过。
“轮流睡一会儿吧。”赵哲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我先守着。”
田中健一点点头,他受伤的手臂疼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他蜷缩在平台相对避风的角落,很快就在极度不安中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浅睡。
赵哲背靠着旗杆坐下,努力瞪大眼睛,监视着台下的动静。那本日记的内容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实验失败”、“样本突破收容”、“自行撤离”……每一个词都让人不寒而栗。这座岛到底有多大?那些所谓的“主设施”又在哪里?里面还藏着什么?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也不同于“白魇”嘶鸣的声响,突然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种……湿漉漉的摩擦声。
非常轻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拖着湿润的身体缓慢地移动。声音来自瞭望台的正下方,靠近支撑柱的阴影里。
赵哲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细微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摩擦声确实存在,而且似乎……越来越清晰。
不是“白魇”。这种声音和“白魇”移动时的拖拽声完全不同,更粘稠,更让人生理性厌恶。
他想起了昨天在溪边洞口听到的、从深处传来的那种窸窣声。
也想起了田中健一转述的他哥哥的话——“里面……除了‘白魇’……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赵哲轻轻推醒身边的田中健一,用手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噤声,然后指了指台下。
田中健一立刻清醒,眼中充满警惕。两人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那湿漉漉的摩擦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连远处徘徊的“白魇”似乎都消失了。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更加可怕。
突然!
一种新的声音响起——一种轻微的、快速的、如同无数细小骨节敲击地面的“咔嗒”声,从瞭望台另一侧的树下传来!速度极快!
两人猛地转向那边,但只看到灌木丛轻微晃动了一下,那声音又消失了。
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他们背靠背站立,手握紧了简陋的武器,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台下每一寸可见的黑暗。
那湿漉漉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绕到了平台的西北角!
“到底……是什么?”赵哲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声。
田中健一脸色惨白,摇了摇头,他的恐惧似乎比面对“白魇”时更甚,那是一种源于未知和更深层传闻的战栗。
就在这时,赵哲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反光——在平台下方一根支撑柱的背面,距离地面很近的地方,似乎有两个并排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弱光点,泛着一种湿冷的、如同某种深海鱼类般的幽蓝光泽。
那是什么?眼睛?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两个光点猛地消失了!
紧接着,那种快速的“咔嗒”声再次爆发,以惊人的速度绕着瞭望台的基座移动了一圈,快得几乎无法用视线捕捉,只能听到声音和灌木枝叶的轻微晃动!
它是在观察!在评估!
赵哲和田中健一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台下,以它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对他们进行着窥探和试探。这种无形的压力,远比“白魇”直接的攻击更加令人窒息。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那东西似乎失去了兴趣,或者得出了某种结论。
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拽着滑入草丛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森林的方向。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台下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只有晨风吹过树梢的正常声音。
两人几乎虚脱般地瘫坐在平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后半夜的遭遇,虽然没有直接的攻击,但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耗神,那种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看见的猎手窥视的感觉,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它……走了?”赵哲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田中健一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怪物消失的森林方向,眼神空洞,喃喃地吐出几个破碎的词语,像是梦呓,又像是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
“哥哥……说过的……‘地獄の虫’……”(jigoku no mushi)
“地狱……之虫?”赵哲听不懂倭语,但那个“虫”字和田中健一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他们可能遇到了比“白魇”更可怕、更诡异的东西。
天色渐亮,黑暗退去,夜晚的恐怖似乎也随之暂时隐藏。
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出现,就再也不会离开了。这座岛的真正恐怖,正在一步步地向他们展露獠牙。而他们对它的了解,却依旧少得可怜。
生存,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