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用我的声音说话:第6章 流量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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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流量至死

火圈噼啪作响,圈外无声伫立的影子如同沉默的雕像,无数空洞的“眼睛”聚焦在那卷画着扭曲符号的胶片上。空气仿佛凝固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和铁锈般的恐惧味道。

林岩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卷冰冷的胶片盒,指节泛白。看?还是不看?陈组长扭曲的口型,沈薇的解读,圈外影子的姿态……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这卷胶片是“钥匙”,而他们这些已被污染的眼睛是“锁孔”。观看,可能启动自毁协议,也可能完成某种最终的、不可逆的献祭。

“不能看!”沈薇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紧紧抱着笔记,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笔记里最后的警告,那些狂乱的笔迹……‘观看即献祭,认同即湮灭’!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我们以为的‘线索’,可能就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完成最后一步!”

“可不看怎么办?!”老周猛地转过头,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嘶哑,“等火熄灭?等外面那些东西进来?还是等我们饿死渴死在这里?那卷胶片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东西’!唯一的‘变量’!万一生路就在里面呢?!”

他指着圈外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它们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只是指着?它们在怕!怕我们看那卷东西!这就说明那东西可能对它们有害!”

“也可能是在‘期待’!”林岩低喝道,打断了老周越来越偏执的推论,“期待我们完成仪式!老周,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老周几乎是在低吼,他双手插进自己油腻的头发里,用力抓挠,“对赌协议!两千多万!我他妈要是死在这里,我爸妈的房子都得赔进去!我不能死!更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我一定要……一定要拿到点什么东西出去!哪怕是真相!是能翻盘的证据!”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流量、关注、翻盘的执念,已经成了他脑海里仅存的支柱,此刻在绝境的高压下,这根支柱正在扭曲、变形,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小雅吓得往后缩了缩,离老周远了些。沈薇眉头紧锁,担忧地看着老周的状态。林岩则心中一凛,他想起了陈组长的话——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执念,会加速“它”的模仿和侵蚀过程。

“老周,听我说——”林岩试图安抚。

“我不听!”老周突然站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椅子。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岩手里的胶片,又猛地转头看向火圈外,看向那些静默的影子,看向黑洞洞的实验室大门。一个荒诞而疯狂的念头似乎在他眼中成型。“你们不敢看……我敢!”

他话音刚落,竟出其不意地,一把抓起桌上那盏燃烧的马灯!

“老周!你干什么?!”小雅尖叫。

老周不理,他提着马灯,灯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晃动,映得他脸上光影狰狞。“它们怕火,对吗?火能暂时挡住它们……那如果我有火……我就能冲出去!去别的地方找!一定有别的线索!一定有不用看这鬼胶片也能出去的办法!当年那么多人,肯定有逃出去的!肯定留下了别的什么!”

他根本不等其他人反应,提着马灯,猛地从椅子上跃起,朝着火圈一处燃料相对较薄弱的缺口冲去!

“老周!回来!”林岩厉喝,起身要阻拦。

但老周的动作快得反常,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扒拉开燃烧的木板,火星四溅中,他竟然真的冲出了火圈!

圈外的影子,在马灯光芒逼近的瞬间,果然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让开了一片空间。但它们没有散开,只是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将提着马灯、孤身站在圈外的老周隐隐围住。所有空洞的面孔,依然朝着火圈内的方向,但似乎又有那么一部分“注意力”,落在了老周身上。

老周喘着粗气,站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前后都是黑暗和幢幢鬼影,只有手中一盏孤灯。他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但随即被更强烈的、赌徒般的亢奋取代。他成功了!火有用!他能移动!

“看见没!?”他回头,对着火圈内的四人喊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得意和颤抖,“它们怕火!我能走!我去找别的出路!你们……你们等着!”

说完,他不再犹豫,提着马灯,朝着实验室侧面、那片之前林晓指出有“哼唱”和“敲击”声传来的黑暗区域,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马灯的光芒很快被浓雾和黑暗吞噬,只剩下一个渐行渐远的昏黄光点,以及光点周围那些无声跟随、若即若离的模糊影子。

火圈内,一片死寂。

小雅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老周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他……他走了……他一个人……”

沈薇脸色难看:“他疯了……强烈的恐惧和执念……他会变成最好的‘燃料’和‘样本’……”

林岩的心沉到了谷底。老周的离去,不仅带走了唯一的光源(除了即将熄灭的火圈),更带走了一个潜在的、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他被执念驱动,行为已经完全不可预测。

“火……快灭了。”林晓轻声说,她一直紧紧抓着林岩的手,此刻指向火圈。的确,他们仓促收集的燃料并不充足,火焰已经比刚才矮了一截,有些地方开始明灭不定。圈外的影子,似乎又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一点。

黑暗和寒冷,正在重新逼近。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林岩强迫自己从老周造成的混乱中抽离,快速分析现状,“火一灭,它们就会进来。老周带走了马灯,我们只剩下手电,但手电光可能也会吸引它们,或者成为另一种‘观察’渠道。”

“那我们去哪儿?”小雅带着哭腔,“实验室里肯定有更多那些东西……老周去的那个方向,听起来也很可怕……”

林岩的目光落在地上——老周冲出去时,他之前握在手里的那支高流明手电,慌乱中掉在了火圈内的地上。林岩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电量还剩大半。

他又看向桌子,那卷画着符号的胶片还在,旁边是那台沉默的放映机。还有那卷已经播放过的“自毁协议”胶片。

不能看符号胶片。但“自毁协议”已经看过了,信息已经获取。也许……实验室内部,真的有陈组长提到的“频率发生器”?如果能找到,也许还有一线机会,不需要通过那卷危险的符号胶片来启动?

这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但比坐以待毙强。

“进实验室。”林岩做出了决定,“找陈组长提到的‘频率发生器’。那是当年他们准备用于自毁的设备,也许还能用,或者能找到手动启动的方法。这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能主动做点什么的方向。”

沈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笔记里提到过核心实验区在地下,有独立的电力系统和屏蔽设施。也许……那里受‘它’的影响会小一些?或者至少,有更坚固的门可以暂时躲避。”

小雅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别无选择。林晓则只是更紧地握住林岩的手,表示跟随。

火圈越来越弱。不能再等了。

林岩将手电调到最低亮度,仅仅能照亮脚前一两米的范围。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跨过即将熄灭的火焰,踏入圈外的黑暗与寒冷中。沈薇、小雅、林晓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离开火圈范围的瞬间,周围那些一直静立不动的影子,忽然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不是扑击,而是一种同步的、缓慢的转身。

所有的“面孔”,都转向了他们四人离开的方向。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依旧无声,但步伐僵硬而一致,像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浓雾在它们周围翻滚,让它们的轮廓时隐时现。

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林岩不敢回头,只能压低声音催促其他人快走。他们绕开实验室正门(那里洞开着,黑暗深不见底),沿着侧面的墙壁,朝着老周之前消失的、实验室后方的区域摸去。

脚下的地面从泥土变成了破损的水泥,散落着碎砖和锈蚀的金属零件。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又更加甜腻腐败的气味。林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闭着眼,几乎完全依靠林岩牵引,嘴里不断喃喃:“好多声音……好多……就在前面……墙后面……地下……”

实验室后墙出现了一扇小门,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颤动的光亮——不是马灯稳定的光,更像是……电流不稳的灯泡?还有那断断续续的、非人的“哼唱”和规律性的“哒、哒”敲击声,正是从门内传来。

老周在里面?他还活着?

林岩示意其他人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贴近门缝,用手电光柱朝里快速扫了一下。

里面似乎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间,墙壁斑驳,裸露着管道。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那微弱的光亮和怪声,正是从楼梯下方传来。而在楼梯口附近的地面上,那盏熟悉的马灯被随意丢弃在一边,灯焰已经熄灭,玻璃罩碎裂。

老周的马灯!他果然进去了,但马灯掉了……是意外?还是……

没时间细想。身后的跟随者越来越近,那种无声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进去,关门!”林岩低喝,一把推开锈蚀的铁门,率先冲入楼梯间。沈薇、小雅、林晓鱼贯而入。林岩返身,用尽力气推动沉重的铁门。

“嘎吱——哐!”

铁门合拢,隔绝了外面影子和浓雾。但并没有锁,只能勉强抵住。

楼梯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回荡。那微弱的、来自地下的光亮和怪声,此刻更加清晰。

“老周……在下面?”小雅颤抖着问,看向幽深向下的楼梯。

林岩没有回答。他竖起耳朵,除了那规律的“哒哒”声和诡异的哼唱,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像是……衣物摩擦?还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液体滴落的“嗒…嗒…”声?

他用手电照向楼梯。水泥台阶上,似乎有一些新鲜的、湿漉漉的脚印,向下延伸。脚印旁边,还有几滴深色的、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的污渍。

是血吗?

林岩的心提了起来。他反手握住了手术刀,刀柄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跟着我,保持安静,绝对不要发出大的声音。”他压低声音嘱咐,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楼下走去。

楼梯不长,大概二三十级。越往下,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越浓,怪声也越来越响。那哼唱调子古怪,毫无旋律可言,只是几个音节无限重复,确实像林晓描述的“生锈机器在模仿”。敲击声则稳定得令人心慌,如同某种倒计时。

终于下到楼梯底部。眼前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漆皮脱落的木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晃动不稳的昏黄灯光,怪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走廊地面上,血迹更多了,滴滴答答,一路指向那扇金属门。

林岩屏住呼吸,示意其他人贴在墙壁阴影里,自己则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金属门。他侧身,从观察窗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向内窥视。

只看了一眼,他的胃部就猛地抽搐起来,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门内是一个类似监控室或者小型实验室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墙壁上布满了老式的仪表盘、旋钮和闪烁不定的指示灯,许多电线裸露纠缠。房间中央,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灯光下……

老周背对着门,坐在一张旋转椅上。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他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正在录制视频。老周的肩膀微微耸动,嘴里正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非人的哼唱声。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从工作台上找到的生锈扳手,正用扳手的一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机械地敲击着面前一个布满按钮的控制台面板。

哒。哒。哒。

声音在寂静中规律地回响。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老周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布满灰尘的、碎裂了一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老周此刻的正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人类应有的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菌丝般的纹路在皮下游走。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空洞地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而他的嘴角,正如之前窗后的“林岩”一样,僵硬地、极其不自然地向上咧着,形成一个凝固的、诡异的“笑容”。

他在对着手机屏幕笑。

或者说,那个正在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在对着镜头笑。

他在直播。

用他最后的人类意识,或者用“它”模仿的他的意识,在进行一场没有信号、没有观众,但却被无数“它”所注视的……

死亡直播。

林岩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墙壁,心脏狂跳。老周已经没救了。那个房间里充满了强烈的“污染”,老周的执念(直播、流量)成了“它”完美侵蚀的入口。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找频率发生器!

他刚要对其他人打手势,身后的小雅,却因为过度恐惧和好奇,忍不住也偷偷从门边探出一点头,朝里面望去。

就在她目光触及室内景象的瞬间——

房间里,正对着手机镜头、露出诡异笑容的“老周”,敲击控制台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哼唱声也戛然而止。

然后,那颗低垂的头,极其缓慢地、带着颈椎骨摩擦般的“咔咔”轻响,一点一点地,转向了门口。

转向了小雅偷窥的方向。

镜子里,那张灰白诡异的脸,也同步转了过来。

空洞扩散的瞳孔,仿佛穿透了门板,精准地“锁定”了门外偷窥的小雅。

紧接着,一个沙哑、失真、却依然带着老周语调特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发现新猎物的“兴奋”:

“家人们……发现……新素材了……”

“特写……要给特写……”

话音刚落,坐在旋转椅上的“老周”,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关节反转的姿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更像是被无形的线扯起!

他手中生锈的扳手“当啷”掉地,但那只拿着手机的手却稳稳抬起,摄像头对准了门口!

“跑!”林岩狂吼,一把将吓呆了的小雅拽回来,推着她和沈薇、林晓就往楼梯上冲!

身后传来金属门被巨力撞开的轰响!还有那种湿滑肉体快速爬行摩擦地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小雅尖叫着,连滚爬爬地往上跑。沈薇搀扶着几乎腿软的林晓。林岩断后,用手电光朝后胡乱扫射,试图干扰追击。

他们冲上楼梯,撞开那扇虚掩的铁门,重新回到实验室后方冰冷潮湿的户外空气中。

浓雾依旧,但那些原本跟随着他们的影子,此刻却不见了。

只有死寂。

和身后楼梯间里,那迅速逼近的、混合着爬行声和怪异哼唱的恐怖动静!

“去正门!进实验室主建筑!找掩体!”林岩当机立断,朝着实验室正面方向狂奔。

四人没命地跑过实验室侧面的空地,绕过墙角,前面就是洞开的大门和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大门的瞬间——

跑在中间的小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林岩猛地回头,只见小雅身后的雾气中,毫无征兆地伸出了好几条惨白的、像是过度拉长的人臂又像是粗壮藤蔓的东西,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和腰部!那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猛地将她向后拖去!

“小雅!”沈薇惊叫,想要去拉,却被林岩死死拽住。

“不能停!”林岩目眦欲裂,但他看到更多的苍白“手臂”从雾中探出,抓向小雅。而楼梯口那边,“老周”扭曲的身影也即将出现。

救不了!停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林岩哥——救我!!!”小雅的哭喊声瞬间远去,被拖入浓雾深处,只剩下令人心胆俱裂的回音。

沈薇瘫软在地,林晓捂住耳朵发出压抑的哭泣。林岩咬着牙,血丝渗出嘴唇,硬生生拖着沈薇,拉着林晓,冲进了实验室黑暗的大门内。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门厅,积满灰尘。林岩用尽全力,和沈薇一起,推动了一扇厚重但锈蚀的、类似防爆门的金属门板,勉强将入口堵住了一半,形成一个狭窄的缝隙。

他们瘫坐在门后冰冷的瓷砖地上,剧烈喘息,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小雅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和挣扎声,以及那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料和皮肉被撕扯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沈薇的眼泪无声滑落。林晓蜷缩在林岩怀里,瑟瑟发抖。林岩靠墙坐着,手术刀握在手中,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耳朵却捕捉着门外每一丝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

门外,浓雾中,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是女人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小雅那特有的、怯生生语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门缝,清晰传来:

“沈薇姐……林岩哥……晓晓……”

“你们……在里面吗?”

“外面……好黑啊……”

“我找不到老周了……”

“能……开开门吗?”

“我的头发……被树枝挂乱了……”

“想借个镜子……梳一下……”

声音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颤抖。

但林岩、沈薇和林晓,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们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小雅被拖走时,头发是扎成利落的马尾的。

根本不可能被“树枝挂乱”。

门外的“东西”……在模仿。

模仿刚刚吞噬的猎物。

模仿她最后的恐惧、无助……

以及,生前的习惯。

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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