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遗嘱：第3章 谁人的笔记 三

我们是在风开始变冷的时候决定进别墅去的。门上挂着锁，丽野自告奋勇地去找钥匙，真的从门檐下的鸟笼里摸出来一把。据她说她任职的酒吧会把钥匙藏在霓虹灯管之间。鸟笼看起来也很旧了，但没有鸟。

霞边、琉璃川和泉都不在，我们几个先踏进了发潮的门框。灰尘的气味猛烈地扑来，简直像溺水一样引起气管的刺痛。屋里谈不上亮；采光很好，但没有灯。我是说没有电灯。

“煤油灯……”樱岛在墙边看着，“很漂亮嘛。”她伸手拨动开关，灯芯可靠地燃烧。粗棉芯、内置打火器的半自动油灯分布在客厅里，我不觉得它们有多久的历史，它们更像是户主对国家电缆妥协的产物。即便他可以用我想象不出的价格在这里装海水淡化装置(未来去试了，说水管里是淡水)，也不太可能运点电过来。

“他怎么不建个潮汐发电厂……”丽野远远地在楼上说。我怎么知道。

过去少见她没有紧跟着未来，她披着泉的外套小跑着四处观察;泉怕她冻着。我往里走去，什么东西在我脚下咔嚓一声。泛黄的，已经有点发脆的纸。这种易碎品大概提不出指纹吧…万一楼里藏了具尸体之类要嫁祸我们的……算了，别胡思乱想。我开了门边的灯，这才发现门口地上贴了不少儿童的画。恰好我鞋底这张的胶松了，不然我可能也注意不到地板上有它们。未来蹲过来了，很小心地没有踩到。

三个小人。很经典的三口之家构图，中间的孩子应该是女儿。如果这样确定身份的话…

“顺序是这样?”未来从右到左划了一下手指。这些画的角落里都用平假名拼了“堇”这个名字。堇……信封里的堇花……按本地人的阅读习惯，从右往左是没错的。我还没见过其他地区的孩子把日语当母语。

三口之家。

父亲带着女儿离开，母亲追赶他们。父女回头看她。

母亲不见了，父亲在哭，女儿低头跟着他。

父女在这间客厅里收拾东西。

女儿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总觉得有点渗人。我抬头比对着现在的客厅，想象画里穿裙子的小女孩面对我坐在那里。你是叫做堇吗?是你喊我来的吗？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你的父母去哪了？为什么一个接一个消失？你现在又在哪里？范围寄出信的地址是稍远市镇的邮局，没人会记得这么一个普通的信封由谁投递。我翻了翻粘得不紧的那幅画，没有日期。她现在多大了？

“天河堇?她会叫天河堇吗?”未来自言自语地问。陌生的名字。

“是天河茜的本名也说不定。”琉璃川来了，一贯地低音，“总不会有人甘心借幽灵的名字署名……天河家出名的也只有茜。”

天河茜确实死了。我很清楚。她那时候有孕在身，死的时候一尸两命。我甚至参与过她生前给孩子征名的活动，不过起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至少不是堇。她的丈夫托她的经纪人发了妻子的讣告和入殓的照片，还有未能出生的孩子小小的骨灰盒……我知道的仅此而已，但足够十几岁的我印象清晰地哭了一场。就算作是那孩子活着，到现在也就八岁左右，这个年龄可不支持她做这些事。再说了，如果退一万步说这是那个孩子的画，情节也全都不成立。我简单说了我的想法，她们似乎很信服。

“很聪明嘛，明宫崎…而且相当了解?”丽野笑着说。她戴上了手套。会有正常……普通人随身带一次性手套吗?

不行。我想我必须要放下对她的成见才行。假名、揣测、佯装友善，甚至职业上的谎言，我不能说我全部都没做。我们是一类人，只是目前她更有攻击性罢了。

“只不过猜猜。”我回答她，“关于天河茜去世的那部分……至少在当时的粉丝圈里也算人尽皆知。我说了，我以前很喜欢她的歌。”

“嗯。我们都……至少曾经爱着茜，才会选择到这里来吧。”过去说。

我莫名地觉得过去像是某一类典型的艺术工作者：只要遇上她感兴趣的事，她就不那么内向也不那么依赖未来了。或者说，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独立的执着的人。

“诸位，我和巧叶上楼看了。”久慈端着烛台下楼，她没有开楼上的灯，“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锁了。不像这扇门……”她踏过门槛，走到一楼来

（后面的部分完全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