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语成谶
“足足五百欧元啊!够一人支付创伤小组一个月的白银会员了!这单赚大发了弗瑞!”
一路上厚普完完全全化身为未出世的恶土佬,虽然严格说起来三人也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从小到大走过最远的地方还是在今天,从河谷区开车往太平洲最外围。
“多一人三百欧,你我各一百二十五。”心底的冷意仍未散去,弗瑞边思考壮汉的劝告心不在焉的分配这笔高昂的佣金,“没异议吧?”
“没有。”
“其实真没必要——”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还不到正午,货全送光了。”
今天要送的货不多,除了太平洲那单,另一单在返回河谷区的路上顺带完美结束,报酬可就差多了,只有五十欧,不过厚普自认为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之所以不让多讲完,因为在佣金分配上多与弗瑞产生过分歧,至今也没有解决。
弗瑞觉得所有的单子都是靠多奶奶才能接到,作为奶奶真正的家人,多理应拿取更多的报酬。而多却觉得应该一视同仁,大家平分。可往往弗瑞能找不同的理由让多拿到更多的酬金,就比如现在,就因为多提供了代步工具,作为驾驶员的她出力也更多。尽管这的确是事实,但多对此十分不满。
厚普感觉自己就像润滑剂,虽然这次他是站在弗瑞一方,可不能表现这么明白,一是怕多认为二人在偏袒她,再是怕她又得闹小脾气。
论三人关系,说好吧,可彼此互不了解,除了最基本的现状,大都浅尝辄止。可说不好吧,三人除了睡觉休息,几乎吃喝拉撒成天凑在一起。如果让他们选择在夜之城最信任的人,除自己外的其他两人肯定在名单为数不多的名额之中。
熟悉的陌生人,或许这么形容比较恰当。
仰起头依旧无光的灰色天空,尘埃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浮,熟悉的刺鼻味让弗瑞心安许多。递给后座厚普一个感谢的眼神,他不想把力气用在无谓的争论上。回想起来厚普好像做了不少类似这样的事,真是有够辛苦,要不从下次开始自己再拿少一点的酬金吧。
“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植入体,下个月的房租也凑齐了,趁手里还有多余的钱去逛逛。好歹弄个可以扫描的义眼,行动起来也方便。”
“恰好我今天要去检查这个,”厚普挥挥手,“一起去吧,顺便把我认识的义体医生介绍给你,说不定还能打个折什么的。”
“那我先把车开回去。”多面无表情,看来对刚才的事还是很在意,“在家经常听奶奶说东说西,行情我多少比你俩了解一些,当我是个保险。”
都不用想,光靠弗瑞连饭都吃不饱的那点积蓄,能买到不说优良、就算劣质的植入体都难。
“话说回来,我都没听你提起过,义体医生。”
“啊……孽缘而已,不提也罢。”
厚普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全是感情,没有丝毫演技。
肯定有猫腻——多与弗瑞异脑同想。
……
“安全。”
弗瑞猫着腰半掩石墙,朝路旁装作等人正四下张望的厚普比划。
虽然多的奶奶一般在半夜才会回来,但保险起见,毕竟不是谁都喜欢被别人又打又骂,有那种特殊嗜好的毕竟是少数,也可能是多数,弗瑞漫无目的地想着,反正他们三人不在其列。
“搞定。”多拍着手慢慢走出车库,“最后把钥匙归位就行了,一点也看不出被动过手的痕迹。”
她似乎对违背规则情有独钟,在学院一次虚拟讲堂上,将不明来源的病毒带进了课堂,谁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在没有接入内网的情况下成功瘫痪整个学院的独立网络。
当然这事儿只有他们仨知道。听说事后学院光是维护升级系统就花了好大一笔钱,至少是目前弗瑞厚普不吃不喝工作一辈子也赚不了的大笔钱。
“奇怪?”
随手关好门窗,多走向屋外等着的二人,面露疑色。
“家里失窃了?”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反倒是桌上多了个看上去沉甸甸的箱子。”
“是不是快递?”
“有可能。”
“喂……重点不在那儿吧……”弗瑞有槽不知从何吐起,有时候人们简直蠢得发指,对近在眼前的问题视而不见…也可能是单纯眼瞎没有发现,“那意味着有人去过你家了啊。”
“只要不是我妈和奶奶,随便谁去都没关系。”
“万一是哪个仇家找上门呢?”
弗瑞受不了多这么随意的态度,有时候他常常思考是不是罗根一家把多保护得太好了,很多在自己看来的“常识性问题”在多眼里全都无关紧要。
他拿走多手里的钥匙,开门就进,
“好歹小心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快递啊,万一是个炸弹怎么办。”
签收人:黛西·罗根
“是你自己疑心病太重了,你是不是受过什么打击啊?从小到大我没见你被欺负,怎么好端端的就养成个这么德行?”
厚普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好像知道弗瑞从小受过什么打击了,恐怕未来很久这打击会一直持续,直到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消失。或许这多少能弥补他未曾品尝过的母爱?厚普中断了继续延展的思考,总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不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我妈从不给我看她的东西,就连她的房间平时也完全上锁,我都没进去过。”
“那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别想跑!你俩已经进过屋了,我们是共犯,跑也没用。”
“说真的,这次我站弗瑞,多,我觉得你不应该打开。”
“嘘嘘嘘!你哪次不是站他那边的,我心意已决——
“跑!”
身体往往会无意识遵从身边信任的他人的话语。
多话音未落,身旁并排站着的其余二人身体先行行动起来。
而在多与弗瑞先后动身迈腿同时,厚普却是向前一把掀翻在多印象里从未移动过的桌子,她记得奶奶曾经玩笑道这桌的价值比她们一家三口的命加起来还要值钱,听说是从奶奶的奶奶辈开始便代代遗传至今。
在多年幼时曾尝试搬运这张相貌平平的材料不明的桌子,可无论她如何用力,就是移动不了分毫。
而就在刚才,厚普单手掀翻了整张桌子,连同桌面的箱子一同带走,眼角的余光让她更加确信心底的答案,可内心却没有因答案得到证实而反馈的舒适,转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慌以及……对死亡来临的恐惧。
没等第一步落地,一股巨力连同向下踏去的脚底将整个人猛冲,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不断将身体撕裂拉扯,如同被揉捏在手中把玩的纸团,挤压延展然后彻底撕碎,五脏六腑在身体内如同过山车般上上下下,转瞬间旋转不停,没等大脑做出应对,意识紧接着沉入黑暗,悄无声息。
爆炸由屋内席卷,随后撑爆四射,冲击震碎了周遭的玻璃与木质结构,掀翻了就进停靠的铁皮汽车。巨响呈圆心辐射向外,在家或是路过的人们距圆心的远近眼耳沁血。
在活着的人们还没做出某种反应,沉寂把巨响吞噬,一干二净,于下一秒车群的尖啸打破。
与此打破的还有不断从天而降的断臂残肢。
啪——嗒——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