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年轻的雇佣兵们
“太平洲啊,我还没去过那儿。听说巫毒帮的人管理着那片区域,好像清道夫也在那儿频繁出没,NCPD都管不了的地方,奶奶要知道我们不会被——”
弗瑞还没见过奶奶生气的样子,但他见过黛西生气的模样,像是火山喷发……可火山喷发前还会冒出滚滚浓烟以示预警,黛西可不会高喊“我生气了”。她们一家子都是行动派,长辈们还都是传统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奉行者,往往二话不说掏出棒子就是打。
“所以我们速战速决,把货送到,卸货,然后上车,回家,搞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而多是这个家里的异类,完美继承行动派作风的她,不知从哪儿又觉醒了乐天派,似乎在她眼里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仔细想想也是,同龄人还在畅想未来站在夜之城顶端俯瞰而下时,多已经能踩着不合脚的高跟勉强踏着离合与油门在马路驰车飞奔。
鞋不合脚是因为穿的是黛西的。
偷穿黛西鞋是因为要增高才踩得着离合与油门。
至于刹车?
用她本人回答弗瑞的话,
“踩不到就踩不到呗,停车的办法又不止一个,得先启动加速然后才能考虑刹车。”
与厚普的相遇也是在即将却并未发生的车祸现场。得亏弗瑞营养不良的身体只体现在瘦骨嶙峋,身高这块儿甚至高于平均水准。要不是那会儿被多硬拉着上车,情急下踩住她够不到的刹车板,不然每年与厚普见面就得在公共墓地了。
且不提他的骨灰能否保留下来,公共墓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拾荒者也不愿久留。
回头望向正扶额咧嘴的厚普,弗瑞还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神经大条,居然若无其事的乘坐差点是杀死自己罪魁祸首的车子。
好像自己身边没几个脑回路正常的人,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是了。
没植入体,没钱,还一副普通的大众脸,也没排山倒海的力气。虽然这样,但看上去好歹没有弱不禁风,不是欺软怕硬的混混寻找麻烦的首选,这就是弗瑞·史密斯。
可他却十分聪明,当然也只剩聪明,但聪明的人往往才能在这里、在夜之城混的风生水起。
自入校以来最少保持八门学科满分的成绩久居榜首。要知道在荒坂学院能有这样的成绩,那妥妥毕业保送公司,前途不可限量。
他认为每个人与生具有的天赋都是付出相应代价的,并不因此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只是比其他人更会念书而已。要是能在出生前选择自己擅长的天赋,像是玩角色扮演游戏前的加点,他一定会选择欧元而不是脑子。
尽管车内其余二人也不差,名列也是前茅,至少进公司是不用愁了,但在他的光芒下显得微不足道。
榜单前五这车里就占了三。
更叫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三人平日里以雇佣兵的身份作为课余活动,现在更是驾车前往被NCPD评为“灾难”的太平洲,只为送货。
要知道能上得起荒坂学院的,哪个家里没点资本没点势力。
“感觉跟河谷区差不多嘛。”
厚普望着窗外四处打量。
铁桶,火堆,外放机,依旧是三五成群的拾荒者,破旧废弃的车壳随处可见,铁棚带刺栅栏环绕,
只是少了河谷区空气里肉眼可见的尘埃,这里似乎空气新鲜不少。
“小心点,别找惹上麻烦,我们送完货就离开。”
弗瑞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压力压抑着自己,像是被狩猎的猛兽看中的食物。他开始怀念起河谷区的惬意轻松,尽管那儿的空气始终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是海...还是河?一眼望不到尽头啊,那就是海了。”
下了环城高速,风穿过车窗的缝隙打在脸上,搜刮车里的每个角落,带着浓郁又寡淡的味道。暗蓝仿佛病毒入侵了整个视野系统,尽管厚普并没有移植义眼。在河谷区见不到的淡黄洒满整个海面,像书中看见过被煎至暗黄的蛋饼,这里头顶上方的尘埃群似乎很薄,太阳光终于穿透层云挥满地面。
“目的地在城环高速出入口不远,没有深入太平洲,运气不错。”
这个由巫毒帮全权治理的区域,臭名昭著,既不见来车、更没有人迹。一路上低沉的引擎独自歌号。道路旁垃圾遍布,路障随处可见被随意扔倒,生锈报废的铁皮上有火团燃烧,似乎在向来者宣誓它的主权。
小皮卡继续行驶。每隔一定距离都竖有铁杆,连接其上的不是提供照明的路灯,而是一个个坚硬难摧的监控探头。那是巫毒帮用来监视每个出入太平洲的人,或物。传闻每个探头底下深埋着一个自动炮台,只需一个按钮激活,除了一地鲜血,尸骨无存。而这只是NCPD无力管理这里的缘由之一。
“打起精神,这里给我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像是第一次乘坐汽车的原始人,弗瑞抓着把手的手背青筋暴露。
“虽然奶奶告诉过我优秀的佣兵靠的不只是一身的本领,有时候来自内心的直觉更加重要。”多的右臂猛提手刹,同时左掌将方向盘迅速打死,像在平地飞行般车头一百八十度扭转,“但我一直认为不能全凭直觉办事。说到底直觉这东西,只是情绪散发影响大脑判断的阻碍。你太谨慎了,谨慎过头就是害怕。”
“反正卸完货就走,安心啦。”
厚普蹿到车外,封闭的空间叫他好不自在,用力拉伸懒腰让身体贪婪的享受着自由的空间。
“瞧瞧,这不是罗根奶奶的得力助手吗!”
迎面走来虎背熊腰的持枪大汉,望远镜筒似的植入体横插眼眶,说话间唾沫横飞,露出的牙齿稀松深黄,这一刻视觉短暂兼具嗅觉的功能,一股远比下水道口更加复杂的气味被多的眼睛捕捉、嗅到。
“你要的货,完好无损。”
弗瑞完全知道她心理打的什么主意,趁这家伙还没靠近三人前抱着箱子首当其冲。厚普见坠机的队友表现得无能为力,丝毫没有为之复仇的怒火,只是心中默默祷告。
连坠机的身影仿佛愈是遥远愈是伟大。他想。
“不打紧,不打紧。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瞧你们模样,算得上夜之城最年轻的雇佣兵吧,将来一定能成为夜之城最年轻的传奇,比强尼银手都要牛上几逼!哈哈哈——”
弗瑞大气不出,从未有过的窒息感扼住他命运的咽喉,仅是小口呼吸便竭尽全力。
合成肉与碳酸混合胃液的气味穿破鼻腔直冲头顶,杀伤力远超河谷区遍布的工厂不分日夜排放的垃圾气体。
完全被壮汉魁梧身形遮掩的阴影处探出双手接过货物,那是比多还要矮上几分的小个儿,朋克头、细眼绿瞳,皮包骨的手腕很难让人不去想其被箱子压倒的画面。那双与其说是人的双手,用机械臂来形容更为恰当,修长灵活、时不时三百六十度轮流翻转的机械指。
朋克头没开箱,只是掂了掂便朝着壮汉点点头。
“钱到账了,合作愉快!未来的传奇们!”
壮汉再次露出叫人难以忘怀的标志性笑容。
“好像多出了一些结算费——”
“给你们的小费,拿去好好玩乐。实诚可不是佣兵该有的东西……算我多嘴,一条忠…劝告吧,不要太过相信他人,哪怕是你认为最亲的人。”
转身不再理会三人的壮汉挥挥手,周围窸窸窣窣,那是藏在阴影属于他人撤退制造的动静,弗瑞三人这才发现,以自身为圆心,他们个个枪尖对着地面指向三人,一瞬气氛降到冰点,全无方才的欢迎与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