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目:交易
当王羚佑再次醒来时,那时的失重与极速坠落感仍没有完全消退。
那就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被追杀,逃跑,试图翻盘。
然后被告知是一场测试,再逃跑,跌落高空。
一帧接着一帧,他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
可在坠落之后,记忆就像被抹去了一样,任凭自己如何回忆,依然一片空白。
以至于当下……
〖这是……〗
一张床,带着些淡淡的花草香气,古旧木制的房屋内部。
王羚佑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
【检测到用户回归。】
【欢迎回来,王羚佑先生。】
记忆试图倒回到跳下高架那时,王羚佑努力片刻后,还是放弃了。
“这是哪?”
【受限于权限级别,王羚佑先生不能知道。】
好吧,其实王羚佑也受够了。
感受到身体能够自由活动后,他果断下了床,想要找到门离开这里。
【您不需要着急,对于您的通缉,它在当前区域范围内,并不被执行。】
“什么意思?”
【同步谐星云端近些年的数据过后,系统通过部分案例查询到了与您类似的情况。】
【根据律法上的定义,出于凝冻人的时代及受教育程度与认知环境等因素影响,他们仅拥有基础人类权益,不享有公民权。】
【当正常人类公民接触到他们之后,部分出于同理心的居民,可能向谐星云端提交收留协议。】
【检索凝冻人并未在当前社会做出过实际危险事件后,人类公民有权以自身名誉作为代价,替凝冻人做出安全性担保。】
【即收容协议。】
“呵哼,说得更直白些,就是给做担保的人当狗?”
【您仍然保有基础的人类权益,在当今社会,不能存在人类彼此的剥削关系。】
【倘若您的担保人做出了压迫或威逼等不良行为。】
【您有权检举并提交审判。】
王羚佑神色一动,一个险恶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要是有人利用这一点,故意让担保人对凝冻人做出压迫威逼,随后以此为由将之送上法庭审判。
届时成功后的凝冻人,是不是就作为普通居民自由了?
毕竟,谁来保证压迫和威逼的真实性?
正此时,门开了,由外向内。
那是一个女人,柳眉杏眼,身段纤柔,面貌年轻不过二十左右。
低垂着头进门,气质上看着有一些淡淡的忧郁感。
抬眸的片刻里,她像是在从下至上的打量,一直到与王羚佑对视,他在她的眼中看见许多复杂的情绪。
这种感觉,王羚佑倒是觉得,她似乎是认识自己。
可惜,自己对她毫无印象。
但联想自己当下的处境,以及面前之人出现的时机,他也猜了个大概。
【提示。】
【您的担保人,海棠香。】
系统的提示,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王羚佑没办法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跳下后发生的事。
“对不起,我失态了。”
被系统称作海棠香的女人忽然偏过头去,她发颤的声线隐约告诉着王羚佑什么。
别的不敢轻易猜测,但至少,她此刻是处于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里的。
后者作为一个中间断片的人,更加疑惑了。
尴尬的气氛中,女人用了近半分钟的时间调整情绪。
再次面对王羚佑时,只有两道十分浅显的白色泪痕,在原本红润的面色衬托下,稍微扎眼。
“你的系统应该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吧,我是你的担保人。”
后者低头挠颈,作为一个男人却莫名被他人担保的窘迫展露无余。
“嗯……”
不过王羚佑的本能没有改变,过度突出的利益权衡让他好奇原因。
“我不太清楚,你应该知道我被你们的人和体制通缉了。”
“为什么……?”
他深呼吸,那种窘迫感在被他强硬的一点点排挤掉。
“为什么要给我做什么担保?”
女人眸中浮现出一些迷茫与疑惑,那恰好是王羚佑所能读懂的信息。
“你忘了吗?”
“我们做的交易。”
瞬间,王羚佑的神色变冷。
交易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敏感了。
“交易?什么交易!?”
前半辈子的拼搏中,王羚佑曾在无数场足以葬送家底的交易中,通过观察与语言压迫取得成功。
他并不讨厌交易,甚至对于一些明面上是吃亏的交易,他也不在乎。
他唯独厌恶的交易,便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达成的交易。
未知后果,未知代价。
他厌恶这种未知的感觉,他讨厌这种不在把握中的交易。
【看来您的记忆,在那次高空坠落中失去了一部分。】
王羚佑不明白,但他突然想到那时的一件事。
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翻越屏障跳下高空,在自由落体的时间里,意识就在慢慢的被剥离。
他清楚那之后的一切,都不可能是由自己做出的决定。
【您需要一些提示。】
“没关系,我可以再跟你说一遍,你不用害怕。”
那个女人仿佛试图安慰。
可王羚佑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一只防备人类的野狼。
危险也暴戾。
“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父亲的葬礼,而作为对应的付出,就是替你在执法人员面前做出担保。”
卡兹——
某种类似电流没过脑仁的噪音,在它响起的同时,一两帧模糊又清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冒着黑烟的无人机,一辆被什么东西砸出坑洞的全黑色交通工具。
吵闹的鸣笛,不知名仪器的滴滴声,好多人的叽叽喳喳,以及收音机丢失信号时的那种莎莎声。
面前的女人与那几帧画面中的某个红衣少女相重叠。
“海棠……?”
王羚佑不自觉的呢喃出声。
女人的眼中再次溢出悲伤。
“我的名字,海棠香。”
好奇怪的名字,哦不对,这真的会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而且,这些未来人的律法,就这么荒唐吗?
前一秒还是什么全域通缉,结果后一秒就因为一个担保不了了事?
这个AI到底在那时候做了什么?
它会不会再次在什么时候,突然操控自己的身体,做些自己本不想做的事?
过量的思绪如同烧开的沸水,它们咕嘟咕嘟的向上冒着气泡,像是要把王羚佑的天灵盖给顶开。
良久,他缓缓的稳定下来。
“就只是参加你父亲的葬礼?”
女人点头,始终与王羚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好,我明白了。”
王羚佑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是他许久前养成的习惯。
通常只在极度精神疲惫时,试图以这种方式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笔交易,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