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目:一场葬礼
在脑中不时闪回的画面,王羚佑确实看见了与她相见时的场景。
高空坠落,无人机延缓速度,砸中她的交通工具,当场进入濒死。
是的,濒死。
大概是因为微纳,画面中的自己,伤口居然在快速复原。
那个自己爬下被砸出坑洞的前车部分,与打开车门而出的她对视。
那个自己莫名向她说了些东西,随后就是这笔交易的达成。
许多细节之处禁不起考量,甚至说这些零碎的画面当中,那个王羚佑到底是不是自己,他都不敢确认。
不过用参加一次葬礼,换取担保的机会,这无疑是笔划算的交易。
作为一个商人,王羚佑完全没理由拒绝,这跟天上掉馅饼没区别。
毕竟此前,他从没有想过,被所谓全域通缉的自己还能活着。
即使这再有多么荒唐,王羚佑也只能劝慰自己,先接受它。
最坏的结果(死亡)尚且没有出现,再有其他的,也显得不重要了。
脑中的刺痛褪去过后,王羚佑再次将目光放回到对面身上。
“那个葬礼,在什么时候开始?”
女人抿着唇,轻声的回。
“就是今天,我原以为你不可能在葬礼结束前醒来参加。”
“但在我刚准备撤销担保的时候,你的设备就通知我你醒了。”
这可真是太巧了。
可王羚佑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好了,不用说多余的事,既然时间刚好,我会履行我的义务。”
自称海棠香的女人低垂面首,脾气温驯得不正常。
“好,请跟我来吧。”
她回头,在那一转身的同时,王羚佑于清醒时闻见的那种独特草木香气,短暂的浓郁了一些。
房间外正对,是一条河廊。
这场景可以用一对词来形容。
木质梁柱,雕花石栏,踏步之下鱼池宛宛。
泥瓦亭盖,油纸烛灯,红漆之上作画乐笙。
与王羚佑来到未来所见到的大多建筑场景不同,此地的陈设布局,倒像是什么江南古地。
七八处木质鸟笼,以及脚下横过鱼池的廊道,都颇有水乡诗意。
本就敏锐的王羚佑,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些异样。
可具体是什么,他现在也说不出来。
此刻盘踞在他心中的,还是另一个问题,那个问题甚至关乎到,他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怎么也不认为,自己能上午摔个半死,下午又能没事人一样醒来。
加上刚才不时浮现的画面,要是那是真的,就更加离奇了。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不受控制?
记忆中的那些片段,如果真的发生过,会是自己做的吗?
而像是被读心了一样,系统居然在这时给出了解释。
【根据您的疑问,系统将为您简单介绍系统模拟人格中,一项临时接管技术。】
【因部分人类对于亲人逝世所带来的悲痛过于庞大,人和体制曾在某一时期推出模拟人格技术。】
【出于对服务用户的长期观察与性格剖析,部分设备能够做到通过模拟用户生前,来安慰他们的亲人,以此达到减缓悲痛的目的。】
【您翻越高轨屏障跳跃的时间节点,实际上是系统时,前七十九个小时左右记录的事件。】
【出于外力不可抗强因素的干扰,本设备与谐星云端的同步,强制解除链接。】
【用户协议中更新了一条新增款项,协助用户存活下来。】
【根据当时的多方面信息综合判断下,系统计算出您的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却也并非是百分之零。】
【系统检测到当时的用户已经陷入放弃状态,即默认系统接管身体控制权,同时触发了人格模拟。】
【借由无人机的动力延缓坠落速度,调用处于您身体中的大部分微纳分子,这才保全了您的身体没有在那种速度下,面临坠落后损毁崩散。】
【与海棠香小姐签订临时协议时,系统充分的展示了用户王羚佑先生的尖锐与语言压迫等特点。】
【初步交易达成后,系统执行了存活方案的第二阶段。】
【在您休眠的时间里。】
【系统剥离了附带定位功能的百分之七十微纳因子,过量的疼痛导致了您的大脑进入了自我保护机制。】
【根据当前信息综合可得,或许失去部分记忆,正是您的身体为了保护您的认知所做出的自我舍弃。】
说震惊,王羚佑倒也没有多震惊。
倒不如说,这种解释恰好是最符合逻辑与事实的。
一时间,王羚佑就连系统会读心都没感到有多么离奇了。
接下来要思考的,是担保这件事的可信度,以及这个海棠香的身份。
……
葬礼处在这座庄园的一处大厅。
一路过来所花费的时间大概在十分钟左右。
倒也符合海棠香口中,从自己醒来,到她接到消息去看自己的时间。
人意外的比较多,他们的穿着大多比较正式,风格不一。
彼此间秩序的前进着,对于王羚佑这样一个侧门进来的人,普遍没有多给几眼。
海棠香的父亲,那个人的葬礼能吸引这么多人,看来不一般。
“我要做些什么?”
王羚佑向其询问,毕竟他可不相信只是简单的参加一下就可以。
海棠香摇头。
“不用,你到这里了就够了,他如果知道的话,也没有遗憾了。”
?
巨大的疑问悬于王羚佑脑中。
担保,协议,葬礼,收容。
通缉,处死,权限,模拟。
冥冥中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王羚佑就是抓不住它。
海棠香没再看王羚佑一眼,侧身几步就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视线当中。
在这侧边的一角,王羚佑的眸中划过许多人影。
他们朝大厅深处去,去到暖黄色高台,去到那棺椁之前。
他们无喜无悲,只是像在参加什么已经成为习惯的仪式。
放下一束纯白的花,说了些他人听不见的话,然后又离开。
仅此而已。
他们彼此似乎并不相识,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像是只能看见他们自己的身影。
看着本是热闹的,可在背景乐的琴声中,他们匆匆。
气氛本是悲伤的,可在那曲调的轻快中,没人哭泣。
高台处没有谁的遗像,或许那就是原因,他们只是聚在这里吊念一个不熟的陌生人。
而让王羚佑确信这一点的原因,是他在人流的涌动中,见到了另一个与自己一样停驻的人。
是当初在医疗大楼里,呵止自己的那个人。
持枪的暴徒,人和体制的执法者,匆匆一眼中,王羚佑印象深刻。
那人也似乎看见了王羚佑,他向王羚佑走来。
虽说那什么通缉,在这里似乎不起作用,但本能的害怕与恐惧情绪,还是涌上了心头。
齐雷走到了王羚佑身前,先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又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般,拍了拍他的右肩。
壮硕如熊的高大身躯,他将手伸进腰身处的荷包,掏出一块小东西。
王羚佑能认出它。
是当初艾尔法放在桌上的盒子,也就是现在佩戴于自己身上的系统。
他开口。
“能在这里看到你,说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王羚佑接过那蓝牙耳机大的盒子。
“什么选择?”
后者却只是嗤笑一声,不屑的样子深深刺痛了王羚佑的自尊。
他什么都没再说。
仅是确认东西握在王羚佑手上后,便如同其他人一样,顺着人流离开了。
多诡异的一场葬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