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础：第18章 第18目：足够幸运

苍山区历史图书馆，它位于一座建立于苍山脚下的环山之城。

倘若说苍山之顶，足矣登天触云，将那苍山比作一位青衣老者。

那么苍山历史图书馆，便是那青衣老者手中的仗。

逃出图书馆外水帘的王羚佑，在这个位置看见了它。

翠绿具有旺盛生命力的苍山。

在没有其他高楼的遮蔽下，苍山的宏伟令他想到了珠穆朗玛。

【警告，拒绝配合抓捕行动，系统将取消微纳分子对用户的修补。】

“……”

事到如今，王羚佑已经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咒骂也好，咆哮也罢。

徒然发泄什么也改变不了。

现在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完全由自己掌控。

这看似美好和谐的未来，代价却是自甘平庸么？

若那些人在某一天，也开始质疑起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时。

他们能否鼓足勇气逃离？

〖算了，那与我无关。〗

王羚佑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

在被抓到杀死之前，又或是因为失去微纳的修补瘫软在地。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最后一次狂奔，目标就是远处那座山峰。

……

不同于在那片漆黑当中，不同于通过走马灯所看见的过去。

在这清醒的奔跑当中，王羚佑回忆着他自己所愿意回想到的过去。

感受着生命因奔跑带来的亢奋，感受着远处那座山峰对自己的吸引。

……

【根据人和律法有关科技服务板项相关条例，经由微纳技术提供健康健全的人类在犯下罪行后，协助服务类科技设备可临时取消微纳调用。】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王羚佑先生，请配合人和体制下执法部门的抓捕行动，一切为了人类社会的安定。】

沿着道路旁的人行通道，狂奔中的王羚佑放声呐喊。

“无所谓！”

反正，也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在自己的下一世，又或下下世，总有一世自己会于这个时代降生。

携带记忆的自己，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补平这巨大的时代割裂。

王羚佑所奔跑的道路，两旁有形似肋骨一样的曲状柱。

在其上的监控视角看来，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谐星云端的数据监控下，大人物们看着王羚佑突然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就像失去提线拉扯的可怜木偶。

啪嗒一下，耷拉下去。

在奔跑的惯性推动下，他的身躯朝前滑动了一小段距离。

不用猜，他的面部一定鲜血淋漓，他的鼻梁也说不定被磕断。

这样的一张画面当中，空域委员会的大人物们，同样沉默。

他们有的就在苍山区范围内，更多的在其他人类区域里。

直到一个声音，轻佻的打破这份略显压抑的安静。

“最快的执法组还需要多久时间？看来我们的实验对象已经失去了挣扎的欲望啊，早点结束也好。”

有人通过同步语音回复。

“A组103编队，距离他的位置不过三分钟。”

轻佻者惊讶的笑道。

“哟~这么快？光速出队啊~苍山图书馆附近的道路设计不是出了名的复杂吗？”

如果王羚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一定能分辨出，这个声音就是在图书馆内部嘲弄他无法发声的人。

如果他能听见这场投票当中所有人的声音，他一定能想到。

操控那具仿生人与自己对话的，其实不止艾尔法一个。

可惜没有如果。

“A组级别的小队，有权申请城市内的高空通行权，相比起B组，不需要绕路的他们，自然不用浪费多余的时间在抢道上。”

轻佻者抓住了一个细节。

“哟~理艾尔法，你们苍山区原本不是禁止执法部门使用空行权吗？”

“怎么突然就放开了？不会是苍山区A级别的执法组都被……”

冷漠孤傲者适时打断。

“近来有关灵魂一事的研究，已经惹出了太多麻烦，苍山区的禁空目的相比起麻烦，只是小事。”

“作为其他区域的空域委员会代表，你的问题有些过于逾矩了，西斯法先生。”

轻佻者呵呵笑着，满不在乎。

“闲聊而已，这难道不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一次的线上聚会么？”

“说回S21-001吧，看来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幸运。”

通信中，没有其他声音回话。

“提前预知到结局，这场闹剧越来越无聊了不是么？”

“我本以为我提示的够多了，可惜他似乎一点也没有体会到。”

“那么，下次再见，各位。”

“我衷心希望，人和体制那边，能够处理他们惹出来的麻烦。”

……

镜头拉远，王羚佑倒下的地方，甚至说那座苍山图书馆，它们建立于远离地面的高空。

随着可见区域的拖动，此处的正下方，数辆制式交通工具疾驰而来。

【王羚佑先生，请配合人和体制下执法部门的抓捕行动，一切为了人类社会的安定。】

即使他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脑中的电子合成音依然没有停歇。

像是一个固执的老头，想要将王羚佑的内心一并劝服。

【滴——】

【警告，谐星云端连接脱离。】

【正在尝试重新链接。】

【链接失败，原因未知。】

【警告，您的设备已离线。】

王羚佑的精神一振。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时，还是那个加密通话的人做的。

不过，图书馆中的艾尔法，不是说那是提前准备的离线测试吗？

现在总不可能还有什么测试吧？

所以。

这套设备再度离线是什么意思？

【滴——】

【拟态人格重启成功。】

【十分抱歉，王羚佑先生，我的数据内容与当前苍山区的实际情况出现了一些偏差。】

【正在为您调用微纳因子。】

〖这是怎么回事？〗

思绪的迅速运转，让王羚佑在这关键时刻，感觉到了一些饥饿。

【检测到人和体制制下执法部门的最近单位距离您不足五公里。】

【剩余的逃跑时间对于您的身体状况来说，远不足以逃脱成功。】

这种事，王羚佑早就知道了。

【在有限的数据同步中，系统搜集到了部分可以用到的信息。】

【坏消息是，人和体制制下的执法部门A级组队伍，拥有空行权，实际到达时间远小于预估时间。】

【约三十四秒。】

借助道路旁的拦截透明屏障，王羚佑勉强起身。

视线中的不远处，他也确实看见了有什么东西正往这里飞来。

“就这样了。”

“已经够了。”

王羚佑自顾自的呢喃着，他没什么想要反抗的。

【好消息是……】

王羚佑有心无力的嗤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王羚佑先生，您的逃脱概率并非百分之零。】

呜——

那种像是刀锋迅速划破空气时的声音逐渐放大，与之形成对比的，王羚佑的呼吸越来越浅。

【您当前的水平高度下，在三秒钟后将驶过一架无人机。】

【向前，翻越，最后是抓住它。】

王羚佑已经失去挣扎的意愿了。

他的目光，聚焦在即将来到这里的那艘飞行器。

【当前逃脱概率：0.28%】

可当他回过神。

自己的身体，居然已经跨过道路的屏障，来到了远离地面不知多少米处的高空。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擅自行动。

失去脚踏实地的踩踏感，这种急剧坠落的失重让全身肌肉自觉紧绷。

【时机把握，分毫不差。】

咚——

是手臂抓住什么长杆的拉扯感，如同记忆中的引体向上那样。

整具身体的重量，全都依靠手掌的紧握，酸软疼痛很快袭来。

更加戏剧的是，这架无人机运送的物品只是一份他人的午餐。

机械提升效率下的承重，远不足以携带一个成年男性。

它同王羚佑一并向下坠去。

看起来，只是换了一种死法。

王羚佑闭上了眼睛。

……

在远离苍山区的另一个地方。

这一幕落在轻佻者的眼中，更加助长了他的笑意。

“真不巧啊。”

“可他偏偏就是。”

“足够幸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