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础：第17章 第17目：再一次

这种感受到底该如何形容呢？

屈辱？

愤恨？

狼狈？

还是…委屈？

艾尔法所操控的仿生人俯下身，以一种类似于骑士跪的姿势，更贴近的观察着他。

“但是，王羚佑先生。”

“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管理乌托邦久了以后，在您的身上，我们才看见属于人类应有的东西。”

“敢于冒险，机警敏锐。”

“勇于反抗，不惧后果。”

“愚蠢也自大，贪婪又迷人。”

“呵…”

王羚佑本想言语回击，可嗓子处也开始疼痛起来。

他这才回想起，当初在那个医疗舱里，自己第一次开口想要说话时，嗓子也是这般的剧痛。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身体就没有被医治完好，他们这些未来人，只是用他们的微纳技术做了临时的修补。

艾尔法操控的仿生人起身，与那具被崩掉的完美身躯相比，待在这副好几十岁老者躯壳中的他，冷漠许多。

不过想想也是，那具身躯更像是为了诱骗当时的自己。

而此刻，面对一个理念不和还无法挣扎的人，他也没有必要再装出一副谦逊老好人的恶心模样。

屈辱已经点燃了王羚佑的愤怒，他遗忘了这个艾尔法的自我介绍。

一想到死到临头，王羚佑也逐渐没有心力再去思考多余的事了。

或许在下一辈子，当自己以第三世重活，如果那时的自己诞生于这个时代，必要立誓毁掉他们的乌托邦。

因屈辱催生的仇恨，到这里，王羚佑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甚至，已经找到了开启第三世的理由与目标。

可老天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艾尔法操纵的仿生人目光一动，微笑着看着趴在地面的他。

“王羚佑，一个好消息，就在刚刚，对于您的最终处理方案得到了委员会的选票通过。”

它又一次俯下身，声音也变得开朗轻快许多。

“你想要听听结果吗？”

它笑着，恍然大悟的呢喃。

“哦~”

“不小心忘记了~”

“你的喉咙在失去微纳因子的维系后，无法正常发声。”

仿生人的双眼合上，再一次睁开时，多了几分玩味。

“我直接念给你听吧。”

“经空域委员会集体投票，对S21-001的处决方案为，再次凝冻，若遭遇强烈武力反抗，可当场处决。”

仿生人的嘴角上扬，故意拖了好几拍。

“但考虑到编号S21-001王羚佑的多方面表现，委员会决定给予其一次逃亡的权力。”

仿生人突然收起调侃，正色道。

“我们会给你一次逃跑的自由，代价则是你的生命。”

“王羚佑先生，你刚才的话为你赢得了这次机会。”

“如你所说，我们或许确实没有资格来定义被牺牲的究竟是谁。”

“但职责如此，相比这个时代的其他人类，我们别无选择。”

“倘若你足够幸运，在我们放走你之后，在我们找到你之前，你能够像人类最初时那样，依靠自己的双手活在这个世界。”

“在那个时候，你便有资格证明我们是错误的。”

【滴——】

【系统重启成功！】

【检测到用户陷入状态异常！】

【正在调用微纳技术！】

【检测到周围环境含有大量微纳分子，正在动用权限抽调中。】

王羚佑能感觉到身体在缓慢的恢复力气，喉咙的疼痛也在消退。

【用户协议更新中。】

【谐星云端重新连接成功。】

【谐星云端与您同在。】

【人和体制与您同在。】

咯吱窝处多出一道向上的力，王羚佑在那力道的支撑下，勉强从瘫倒状态变更为了站立状态。

那张年迈的脸上，卧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眼，平静如一汪深谭。

“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逃跑。”

他补充着。

“像你上次那样，从一栋楼的第八层跳窗而逃，你可以选择你认为最有效的方式。”

“但又与那一次不一样。”

仿生人拿开了手，在确定王羚佑已经能够自主站立后，继续道。

“这一次，你的位置全程暴露，也不会再有执法人员，犹豫不决的情况出现了。”

这声音倒不能说是冷漠，像是一个从事多年的老警察，平稳且可靠。

“走吧，总比回去躺着好，就算死了，也值得被一些人铭记了。”

【警告！您的位置正被征调中，人和体制制下执法部门全体共享，谐星云端公开了您的部分信息。】

【警告！您当前已被苍山区全域通缉！】

【请配合人和体制下执法部门的抓捕行动，一切为了人类社会的安定，你的罪名判定结果为……】

【死刑立决。】

坏消息一茬接着一茬，如同庄稼汉见到蝗虫时飞来的绝望。

仿生人面对着王羚佑，缓缓后退，操控着它的对面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发呆也算时间。”

……

向下的电梯中，王羚佑再一次梳理了一遍来龙去脉。

首先，艾尔法所代表的群体将自己从凝冻状态复苏。

出于怜悯与研究价值后，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想要自己融入这个未来的人类社会。

然而在搭乘电梯前往用餐的过程中大概是出现了什么变数。

那直接导致了艾尔法改变了他的决定，也就是在那时的第十八层，艾尔法给了自己这套AI设备。

紧接着，那个艾尔法在与自己对话的过程中，说了些奇怪的话。

然后便是人和体制的执法部门，找上来杀死了那个艾尔法。

不，他们杀死的是艾尔法的那具躯壳，只是一种仿生操控技术。

那些人的所谓人维测试，多半就是在艾尔法说出逃的时候开始的。

一夜乃至一个早上，自己从一些方面了解到了这个社会的部分结构。

那个AI的数据同步，或许是一开始就被设计好的东西。

一切都是为了结束这场离线测试。

在这个图书馆内，在自己否认了他们笔下的历史后。

他们给自己判了个不及格。

【王羚佑先生，请配合人和体制下执法部门的抓捕行动，一切为了人类社会的安定。】

以及，这个自称系统的AI，从刚才同步谐星云端后开始，就叛变为了敌方阵营。

它的存在，就相当于敌方给自己装了个GPS定位。

看似那些人给了自己逃跑的机会，实际上只是顽猫戏耍糗老鼠。

说是给自己自由与机会，实际上对他们而言。

结果无论如何都是注定的。

【王羚佑先生，请配合人和体制下执法部门的抓捕行动，一切为了人类社会的安定。】

“闭嘴！”

粗暴的嘶吼，此刻的王羚佑如同一只最为原始的野兽。

他伸手撕向记忆中，耳后的那个部位，试图将传声组织毁掉。

可在指肚反复的揉触中，他已经无法找到那两张明显的贴纸了。

显然，那贴纸一样的东西，跟自己手腕上的那块表差不多，融入了身体。

再一次。

王羚佑锤击着电梯门。

再一次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