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础：第16章 第16目：人维测试
第16章 第16目：人维测试
【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纷乱的思绪再次收束回一点，王羚佑脑海中的机械电子音，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
【人维测试的结论显示，您的确无法正常融入当今的人类社会。】
“你说什么？”
王羚佑隐约感觉到AI的异状，非紧急状况下，它不应该主动表达才对。
而且，人维测试，那个名词的再度出现，让他回想起艾尔法。
【基于人类服务基础的智能设备，在它们同步谐星云端时，作为权限级别更高的谐星云端，我们有权访问单一设备的所有记录。】
【当你来到苍山图书馆内部的那一刻开始，同步就在进行，你佩戴的设备太久没有得到过更新，错误的信息令它做出了同样错误的判断。】
王羚佑能从一些细节处判断出，这声音并非帮助自己逃亡的那个系统。
音色一致，诵读情感大不相同。
很快，脑中的声音转移到了那具忧郁仿生人的口中。
它睁眼，没了那种忧郁。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眸子，注视着王羚佑时，像是在观察一只猴子。
“王羚佑先生，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到过的测试吗？”
此话一出，后者毛骨悚然。
测试什么的东西，他只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口中听过。
而今，它自称为“我”。
记忆中的艾尔法，与面前的仿生人形象开始重叠，这个猜想让王羚佑觉得荒唐，荒唐得想要放声大笑。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那时的艾尔法要让自己逃跑，而他却掏出武器反抗。
为什么艾尔法明知来的人是谁，却也还是要坚持那样选择。
更多的疑点，那些人分明有机会抓住自己，却还是故作谨慎的浪费时间去层层排查。
从一开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艾尔法，恐怕就不是他本人。
而是眼前类似的仿生人，只是那具躯壳更加完美，更加看不出破绽。
王羚佑咬牙切齿。
“你TM到底是谁！？”
仿生人面无表情，随着它的靠近，那些原本失去控制的白雾再次聚集。
“谐星云端，艾尔法，主体分割出的一部分拟态人格，负责分析人维测试中，目标选择所导向的结果。”
周围的场景变换，成为了王羚佑一开始醒来的那个房间。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站着另一个艾尔法，是那个长相堪称完美的它。
以及在他面前，同样的医疗舱，只是编号不同，里面站着的人也不同。
它开口。
“凝冻人，与微纳重塑技术，两者的结合完成了一项奇迹。”
那舱门打开，从中钻出一个皮肤泛着绿藻色的人形怪物。
“将过往死去的人，在这个时代医治复苏。”
那个艾尔法站立于那怪物身前，张口说着些什么。
不过显然这段影像做了处理，王羚佑并不能听见。
“我们付出的代价，从很久以前的人命堆砌，逐渐演化为仿生替死。”
“那些人可能来自十年前，也可能来自百年前，更甚者，时间的跨度可能高达将近一千。”
“接触之前，我们不可能从历史报告中完美的预料到结果。”
终于，符合那只人形怪物外观的事情发生了，它将那个艾尔法扑倒，张开牙齿残缺的嘴，咬向了脖子。
“令人惋惜的是……”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被肌肉本能驱使着的怪物。”
砰——
王羚佑看见一簇微小的火光，自那人形怪物的背部升腾而起。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枪声。
那个艾尔法一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对着它持续填充着火力。
“我们一致认为，那正是众多古老传闻当中，失去灵魂的肉体本样。”
“没有理性的制止，没有感性的悲悯，它们只是些蠕动着的肉块组织。”
仿生人的手搭在王羚佑的肩上，后者甚至没有发觉到它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身旁。
“微纳技术根据已知信息进行填充弥补，对于我们的医治而言，离开舱门的那一刻，就是他们从死人，成为凝冻人的那一刻。”
“显然，大多数的凝冻人，他们在进入凝冻时，就已经死亡。”
“之后的漫长岁月，大多的凝冻人只做到了将尸体运往未来。”
王羚佑强压着心中的惊惧。
“所以，我在你们眼中，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研究对象？”
这就是自己仅有的价值了吗？
王羚佑心中苦笑，如果这是真相，那未免太过可悲。
仿生人抽离手掌，朝影像中的艾尔法走去。
“并不是，除了你之外，成功复苏的凝冻人当中，也当然存在着其他正常的人类。”
“对于他们，早期的人和体制也好，谐星云端也罢。”
“我们没有把握，让他们成功的在这个时代，正常生老病死。”
画面定格在那个艾尔法开枪后捂脖子的一刻。
“过于感性的人，会在这个时代的冷漠中，深陷自毁的泥潭。”
“他们十分复杂，在目标确立之下感到疲惫，在无拘无束之下又感到人生缺乏意义。”
“过于理性的人，他们无法在如此高效的时代，得到令他们自己满意的价值体现。”
“导向的结果无非同一个。”
它转身面向着王羚佑。
“在不断修进的人维测试当中，我们筛选合适的平庸者。”
“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它不需要尖锐的刺，也不能存在溃烂的瘤。”
王羚佑在他的叙述中，逐渐明白了这一路而来的大多数不合理。
“然而，在这长达十一小时的离线测试当中，同步至谐星云端的数据所计算得出的结果是……”
“王羚佑先生，你那尖锐敏感的刺，迟早会毁掉我们，以及我们为当下的人们，所建造出的乌托邦。”
王羚佑彻底明白了。
自己于这个时代的复苏，只是因为这些未来人，高傲的怜悯。
他们一边想向过去之人证明，我们比你们厉害。
又一边提防着过去之人，会将这个时代难得平衡的乌托邦给打碎。
他们筛选平庸者，大发慈悲的赏赐给那些人不用付出也能享受的生活。
而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存在，会动摇他们带给其他未来人的制度时。
所谓的理性，又驱使着他们，将自己这个平庸中的异类，清除抹杀。
王羚佑只觉得可笑。
“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
问出这话时，他回想到那个忧郁仿生人口中，他们自称为神的描述。
这让王羚佑笑出声。
“自顾自的拿着别人的遗体去实验你们的科技，把人救活了，又因为他们没通过你们的什么测试，就要杀掉。”
“璀璨的人类文明，祂耗尽一切蜕变到这里，就是为了诞生出你们这样一群怪物吗？”
王羚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仿生人抬手一招，周围的场景恢复至一开始的模样。
纯白的房间。
“我们不否认人类文明过往的伟大，做出这样的决定前，我们也依然将你与其他人类，试图一视同仁。”
“但在巨大的时代割裂下，无论是思想认知，还是人文习惯，你的存在注定会导致某一方出现不好的未来。”
“要么，是你承受不住，选择在某个时间点自杀。”
“要么，是你癫狂的想激起这个时代的人们反抗，鼓动他们摧毁这个乌托邦，回到你所满意的自给自足上。”
“两种结果，我们都不愿意见到，所以我们选择在一切开始前，将可能导向那些结果的源头，也就是你，提前抹杀。”
王羚佑无言以对，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把他看得太过厉害。
“想必你能够理解，当重大议题牵扯到复数人类的对错时，作为统领者的我们，只能选择牺牲更少的那一部分，如果注定要有牺牲，只能是你。”
王羚佑被这句话刺激到神经。
“什么最少的那一部分！在你们书写的历史上，难道那些自我绝后的人，是属于少部分的吗？”
“他们被时代牺牲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谁来考虑他们是大多数？”
在刚才那一幕幕中，那些一个个消失在街道上的人，王羚佑如何能在这个艾尔法的控诉下，保持理解？
“是你们把我从鬼门关里又拽了出来！我曾经也是那个时代的人，我经历过那些人的绝望！现在你告诉我，我又是少部分了？”
王羚佑的胸腔积蓄着力量。
在泪水溢出眼眶时，他朝着仿生人眸中的那个艾尔法怒吼。
“想都别想！”
王羚佑的身躯前扑，整体压势前倾之下，右手成拳高高举起。
这一拳包含了他太多的情绪。
大概，当它接触到仿生人时，必然会给对方造成不小的伤害。
可是……
“你忘记了……”
仿生人冰冷的眼瞳下，属于艾尔法的声音冷漠响起。
“在你的身体里，还携带着由我们掌控着的微纳。”
扑通——
王羚佑在半途中失去力气，颓然软倒着，顺应惯性跌落在地面。
“你连反抗的力量，都由我们所提供，这样的作态。”
它站立在王羚佑的额头前，低头俯视着失去力气的他。
“又有几分作为人类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