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第8章 独宠—姥爷家唯一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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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独宠—姥爷家唯一的外甥

后来我们搬走了,大爷大娘一家也因工作原因,搬到了城里。二大爷为了照顾老人,挨着爷爷奶奶院子,在东侧盖起了宽敞明亮的自己的房子。老姑长大成人,也嫁到别的乡去了。老叔因年纪最小,在城里念书,平时就住在大爷家。转眼间,曾经人声鼎沸的偌大院子,常常只剩下略显寂寥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在住。这,也是放假时父亲总是把我送回老家的重要原因。偶尔,令人高兴的是,大爷家的姐姐,姑姑家的弟弟也会回来住上一段。我们在一起,最爱津津乐道地以老叔将来大学毕业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为话题,展开热烈的讨论。老叔每次回来,我们也总是追在他后面好奇地去问。老叔面对我们这群小萝卜头,总是神秘地一笑而过。记得当时老叔手上长满了“俗称的瘊子”,爱开玩笑的婶婶们就打趣他:“长这样一双手,怕是小姑娘都嫌弃,不肯让摸手吧?”老叔听了,总是满不在乎地挺胸抬头,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反驳道:“嘿,你们可小瞧人了!咱好歹也是堂堂学生会主席呢!那懂得慧眼识珠的女同学嘛,肯定还是有滴!你们就把心妥妥地放在肚子里昂!”他那自信满满又带点诙谐的样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那时候,我心里真是十二万分地羡慕老叔的那份能说会道、能歌善舞的本事,暗暗想着到了大学,咱也得学着弄个学生会主席当当才够威风!

每年去姥姥姥爷家,最煎熬的莫过于那段曲折的乡间路途。那时候交通不便,下了车,还需沿着一条蜿蜒如蛇的、尘土飞扬的七八公里小路,才能抵达姥爷家。暑假还好,最是难熬的,是临近那寒风刺骨的过年时节。父亲肩扛手提,背负着鼓囊囊的、装满心意与年味的行李包裹。空手徒步已是气喘吁吁、双腿灌铅般沉重,更何况还要负重前行?每一次,都是在父亲不知疲倦的、充满暖意的鼓励下,在那些温和的安慰与善意的“哄骗”声中,才终于捱过那望不到尽头、漫长又艰辛的跋涉。然而,当终于见到姥姥姥爷那熟悉而慈爱的身影,所有的疲惫便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云消雾散。他们满面笑容、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用那双枯瘦却无比温暖的手紧紧攥住我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屋里拉。待我们刚在热乎乎的炕头坐下,他们便立刻开始忙碌地翻箱倒柜,变戏法似的掏出珍藏的各种零嘴、新奇的小玩意儿塞给我们。紧接着,两位老人家就在氤氲着烟火气的厨房里,为我们张罗起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

母亲在姐弟中排行第三,上有一位贤淑的大姨、一位稳重的大舅,下有一位活泼的老姨、一位能干的老舅。两位舅舅都已在同村安家。姥爷亲兄弟共五人,加上本家的两位舅舅,我竟有整整七位舅舅!而作为他们唯一的、备受珍视的外甥,那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殊荣,自然不言而喻。每次前去,父亲总会提前约好敦厚的大姨夫和爽朗的老姨夫同行,图的就是个人多热闹。两位姨夫家离姥爷家不远,通常在我们抵达后不久,伴着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的晚饭时分,他们便会风尘仆仆地赶来。此时,便是姥爷家最是喧腾欢快的时刻。闻讯而来的自家舅舅和其他几位舅舅,瞬间便让原本略显空寂的老屋变得人声鼎沸、笑语喧阗。他们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看着父亲在席间与姨夫、舅舅们谈笑风生、应对自如,我内心总是暗暗佩服他那过人的情商和如簧的巧舌。父亲天生便是个能言善道之人,无论工作还是生活,身边的人无不对他既亲近又带着几分由衷的敬畏。他仿佛有种魔力,哪怕初次见面,三言两语间便能拉近关系,攀上近乎。父亲也常教导我:“待人接物,脸上要常挂三分暖笑,剩下的七分,全凭言语去铺桥搭路。”可惜我终究未能“出师”,仅仅学得了那挂在脸上的三分笑意。

在姥爷家,最寻常的便是接连不断的、盛情难却的宴请。几位舅舅家轮番做东,家家都倾其所有地款待。待到酒酣耳热、腹饱心足之后,大人们便兴致勃勃地支起小桌,噼里啪啦地打起小麻将,或是吆五喝六地玩起扑克牌。大人们沉浸在他们热闹喧嚣的成人世界里,而我们这群孩子,也自有一片无忧无虑的小天地。本家大舅家有一哥一姐,老舅家则有一弟一妹。那时,与我相处最久、玩得最疯的,便是大舅家的表哥,他长我两岁。他俨然成了我们这群弟弟妹妹的“孩子王”,率领着我们钻进村前那片广袤无垠、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掏鸟窝、抓野鸡、寻“呱呱鸟”(一种鸟)、撵野兔……林间的小生灵们,每每被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惊扰得四散奔逃,上演一场名副其实的“鸟飞兔跳”。姥爷家村前是莽莽苍苍的林海,村后则紧邻着一个浩瀚如海、波光粼粼的水库,极目远眺,水天一色,望不到边际。大姨夫就在那个水库管理处工作。每年,我们总能沾上大姨夫的光,获赠几条肥硕无比、足有十斤往上的大青鱼。对儿时的我而言,那简直如同水中捕获的庞然巨物!兴致高时,表哥也会带着我们这群小尾巴,溜到水库下游水流平缓、清澈见底的浅滩处玩耍。我们在清凉的溪水里摸泥鳅、抓蝌蚪、捞小鱼……捕捉着属于童年的、湿漉漉的快乐。

我与本家的老舅感情尤为深厚。他总是乐呵呵地带着我到处溜达,扶我骑上温顺的马儿在田间漫步,或是静坐在水边,教我耐心地垂钓。然而,儿时对他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他微醺之后,带着一身酒气凑到我身边,用他那布满浓密、至少三天未刮的硬茬胡须,不由分说地在我脸上、脖子上到处“盖章”——这便是老家所谓的“猴稀罕孩子”!那又扎又痒的奇特触感,每每让我哭笑不得,浑身像爬满了小虫,躲闪不迭。老妗子(舅妈)的手艺堪称一绝,尤其是她做的纯手工荞麦面条,根根细如银丝,爽滑筋道。每次去,我总能毫无顾忌地吃上两大碗,直撑得小肚子圆鼓鼓的,活像个吹足了气的皮球。

姥爷家的村子盛产向日葵。家家户户都会在广袤的田地里种上好几亩。挺拔颀长的茎秆,撑起一片片宽大肥厚、宛如绿色象耳的硕叶,在风中悠然自得地摇曳着、扇动着。那巨大的、沉甸甸的花盘,镶嵌着一圈金黄灿烂的花瓣,如同忠诚的追光者,从早到晚,随着太阳的轨迹缓缓转动它那金色的脸庞。待到金秋收获时节,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门前场院上,向日葵粗壮的主秆都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阵。每次母亲回去,总忍不住羡慕老家那“烧不完”的柴火——除了这垛垛坚实耐烧的向日葵秆垛,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切割齐整的杨树枝垛,以及捆扎得方方正正、金灿灿的玉米秸秆垛。这些柴垛一律棱角分明,码放得如同军营里棱线笔直的“豆腐块”被褥,不仅是实用的燃料储备,更是本村一道独特而亮丽的风景线。

在姥爷家的日子,永远像指缝里流淌的细沙,快得让人抓不住,也总是呆不够。每一次的离别,都浸染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在姥爷姥姥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在舅舅们一声声温暖的叮咛和挥动的手臂中,我们踏上了归途。回程的路,便无需再用双脚丈量那份辛苦了。舅舅会利落地套好那架熟悉的毛驴车,一路稳稳地将我们送往车站。坐在那吱呀作响、节奏舒缓的毛驴车上,回望着沿途那熟悉又亲切的风景,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无限的向往与神思。道路两旁,是笔直挺拔、如卫士般伫立的白杨树;远方,则是那片水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辽阔水库。这一切景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是根之所系,是心之所向,是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温暖、令人魂牵梦萦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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