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第6章 顽皮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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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顽皮的童年

那时候,孩子们都痴迷于用自行车链子、钢丝、子弹壳、皮筋鼓捣土手枪。几乎人手一把。玩法是把整根火柴塞进离子弹铜壳口约莫两个链节的链孔里,拉紧皮筋,一扣扳机,火柴棍就“嗖”地飞出去。胆子大些的大孩子,玩法更野——往子弹壳里填上从“双响炮”里抠出来的炸药,壳口再塞进一颗小钢珠,一个简易却威力惊人的打鸟工具就诞生了。有一次,在他家院子里玩,我们俩嘻嘻哈哈地拿着各自的“土手枪”比划着。一个不留神,我的扳机被误扣动了!只听“啪”一声轻响,那根火柴棍不偏不倚,直挺挺地扎在了他的额头上!就那么竖立着,纹丝不动!我当时就吓傻了,魂飞魄散,呆若木鸡。就在我手足无措时,他却自己伸手把火柴棍轻轻拔了下来,凑到眼前瞅了瞅,见没流血,竟像没事人似的,招呼我继续玩耍!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怕得脊背发凉。万一……万一那火柴棍蹦进了眼睛里……我可就酿成大祸,罪过深重了!自那惊魂一刻起,我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曾经爱不释手的危险玩具。

记得那次,我们俩心血来潮,骑着自行车,去上游山沟沟里的邻村找同学玩。同学的村子,像嵌在山褶里的一粒纽扣,比我们村高了许多。去时,是沿着蜿蜒的山坡小路,吭哧吭哧地骑上去,倒也不觉什么。在他家土坯房里疯玩了大半日后,已是日头偏西。回程时,我骑车驮着他,轻车熟路地踏上了归途。少年心性,玩兴正酣,不知怎地就生出了大胆的念头——想尝尝从山顶一路风驰电掣冲下去的滋味!心一横,捏紧车闸的手猛地松开。自行车瞬间像脱缰的野马,顺着陡峭的坡道俯冲而下!山风在耳边嘶吼,路况却糟糕透顶:坑洼不平的土石路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硌人的碎石。车子在剧烈的颠簸中疯狂加速,像喝醉了酒般左摇右晃,完全不听使唤。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底杂树的树梢尖儿在视野里晃荡,足有三四米高沟深深得令人眩晕!右边,是逼仄的山壁,无处可躲。我双手死死钳住车把,手心的汗又冷又黏。后座的他,双臂铁箍般紧勒着我的腰,几乎嵌进肉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们,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膛!望着左侧那深渊巨口般的深沟,头皮阵阵发麻。想捏闸减速,又怕一个急刹,车子彻底失控,连人带车栽下去粉身碎骨。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凭着本能在那条生死线上歪歪扭扭地冲刺!终于,冲过了最陡峭的那段险坡,前方出现一小段相对平缓的路面。紧绷的神经刚得到一丝喘息,我瞥见右手边有条岔出去的小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猛打方向想拐进去!然而,我大大低估了此刻疯狂的车速和那小道的狭窄。失控的自行车像离弦的箭,根本来不及转弯,斜斜地就向左冲出了主路!“砰——哗啦!”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连车带人,我们结结实实地栽进了路边一个积着厚厚落叶的树坑里!世界瞬间安静了。我们在坑底摔得七荤八素,懵了好一阵儿,才挣扎着坐起来。顾不得疼痛,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噗噜噗噜”拍打掉满身的泥土草屑,费力地把那辆饱经摧残的“功臣”从坑里拖拽出来。前轮的车胎已经瘪得像块破布,钢圈也歪了,车子彻底“罢工”了。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模样和这辆“战损”的自行车,劫后余生的庆幸突然涌上心头,我俩竟忍不住咧开嘴,相视着“嘿嘿”傻笑起来。这一笑不要紧,我猛地看清——他左边眉毛上方,豁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两片皮肤可怜地向外翻卷着,露出底下淡粉色的嫩肉,中间正缓缓沁出细小的血珠,混着泥土和汗水,蜿蜒而下。唉,又一次,我把他给“挂彩”了。后来怎么回到家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父亲铁青着脸,狠狠训斥了我的莽撞,然后立刻带着他去乡卫生所缝针包扎。很多年后,当我们再聊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都无比后怕地达成共识:要不是那个树坑像命运伸出的手掌,及时兜住了我们失控的轨迹,我俩恐怕早就一头栽进前面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里,小命“交代”在那儿了。村里老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时,我俩是深信不疑的。整个小学五年,这样的“趣事”(或者说险事)我们不知做了多少。直到升入初中,我转去城里读书,才渐渐少了联系。时光荏苒,多年后,在偌大的北京城,偶然听说他在某个地方上班。循着地址找去,见面那一刻,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他眼眉上那道淡淡的疤痕还在,笑容却依旧熟悉而温暖。无需多言,那份沉淀在岁月里的情谊,瞬间就熨帖了所有陌生的时光,仿佛我们昨日才刚分别。

三年级伊始,那五彩斑斓的英语课本,像一扇骤然打开的新奇窗户,让我们这群山里的孩子爱不释手。油墨的香气和陌生的字母,曾短暂地点亮了教室。然而新鲜劲儿一过,它便无声地“遭了殃”。那时,放学后的村头巷尾,最风靡的游戏是打“啪叽”。小伙伴们撸起袖子围成一圈,吆喝着,奋力挥动手臂,拍得尘土飞扬。那色彩鲜艳、纸张厚实的英语书,成了制作“啪叽”的绝佳材料。我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种懵懂的“暴殄天物”的兴奋,将一页页崭新的彩图撕下、裁剪、折叠。常常是课本里的单词还没认全,它早已面目全非,书脊开裂,内页散落,最终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纸屑和掌心拍打的快乐。如今回想,那些被我们亲手“肢解”的五彩斑斓,竟成了心头一点难以言说的惋惜与遗憾——毕竟,我们那届毕业之后,村小就再不开设英语课了。除了“啪叽”,另一种简单至极的游戏也风靡一时:寻来几块扁长、稳当的石头,在空地上小心翼翼排成一列。我们退到五六米开外,各自挑选一块趁手的小石片,屏息凝神,瞄准目标奋力投掷。“啪!”石头应声而倒的脆响,总能激起一片欢呼,那份击中的成就感,纯粹而热烈。

升入四年级,印象最深的不再是游戏,而是老师手中那根直溜溜的杨树条教鞭。树皮被仔细剥去,露出光滑微白的木质,握在老师手里,冷冰冰的,成了悬在每个同学头顶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不分男女,几乎无人能幸免与它有过“亲密接触”。那是老师威严最直观的象征。课堂上走神、作业未能按时完成,那光秃秃的教鞭便会带着风声,“笃”地一声敲在脑袋上,伴随着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叨念:“脑袋是不是锈住了?啊~~啊~~!”那微麻的痛感与老师的责问,是童年课堂里最深刻的注脚。当然,最翘首以盼的莫过于体育课。当老师从办公室踱出,只需在门口一站,手臂高高举起那只唯一的、表皮磨损的篮球——那一刻,无需言语,整个班级瞬间沸腾!简陋的操场上,仅有一个孤零零的篮球架,再无其他像样的器材。然而,仅仅这一只跳跃的皮球,就足以点燃所有孩子的热情,奔跑、争抢、投篮,汗水挥洒间,简陋的场地充满了最纯粹的欢笑。正是这最朴素的篮球启蒙,悄然为日后我在球场上奔跑驰骋的身影,打下了最初的基础。

五年级的光阴,就在这交织着书声、教鞭、游戏与汗水的喧闹中,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毕业的时刻,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鲜花与掌声的簇拥。我们只是被招呼着,聚拢在老师办公区前粗糙的石阶上。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几十张青涩的面孔挤在一起,对着镜头,咧开嘴,露出最无遮无拦的笑容。那笑容里,尚不懂离别的愁绪与遗憾,满满盛着的,只有即将告别童年的天真与对前路懵懂的好奇。一张简单的小学“全家福”,就这样定格了山坳里五年无忧的时光——像一枚风干的松脂,将那些喧闹、疼痛、欢笑与阳光,永恒地封存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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