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第5章 悔恨的较量及大战姐妹花

记得有一次上乘法口诀课，我们班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大家觉得他有点“慢”的男孩，竟然是全班唯一一个在课堂上当场流畅背下来的。我们都惊讶极了，因为之前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正是我们的轻视，让他实实在在地给我们上了一课。大家目瞪口呆，连老师也倍感意外和欣喜，当场表扬了他。看着他剃得光亮的脑袋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心里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傻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做到了！

还有一次，我们正玩着老鹰捉小鸡，晴朗的天空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大家惊呼着往教室跑，但我们班大部分男生却故意留在了外边。我们在哗啦啦的雨幕中兴奋地奔跑、大叫、互相泼水。我一时兴起，让他们分成两排，昂首挺胸地站在密集的雨点中，美其名曰“接受雨的检阅”。也许是我这发号施令的样子显得太强势，无意中惹得另一个班长心生嫉妒，为日后的悲剧悄悄埋下了种子。雨停了，老师赶来，看见我们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无奈地给我们放了假回家换衣服。虽然穿着湿冷的衣服很不舒服，但那种在雨中彻底放纵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我内心一直渴望再去体验一次，却再也鼓不起当年的勇气了。

再后来，一次中午在煤炉子旁热饭时，发生了让我终生难忘的悲剧。那个对我心存芥蒂的班长，因为争抢谁先热饭的先后顺序，和我激烈地吵了起来。我俩怒气冲冲地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就在我稍一分神的瞬间，他猛地朝我挥出一拳！那拳头擦着我的胳膊和肚子之间的空隙，“嗖”地穿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身后一个毫无防备的男生肚子上！那男孩“啊”地惨叫一声，瞬间捂着肚子蜷缩倒地，疼得嚎啕大哭。

我们全都吓傻了，慌乱地跑去叫老师。老师一看情况严重，马上通知了校长。校长果断找来一辆车，火速把他送往了医院。后来听说乡医院根本不敢收，直接转送到了县医院。诊断结果是肠子被打坏了。那个闯祸的班长家里为此赔了一大笔钱，他再也没敢来上学。后来听说他父亲带着全家搬走了，具体搬去了哪里，便无人知晓了。

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感到一阵阵后怕：万一那一拳没有打偏，结结实实落在我身上，会是什么可怕的后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引发了如此严重的祸事，每每想起都懊悔不已。这成了我心中一道无法磨灭的记忆，一个没有结局、充满遗憾的回忆，一个甚至没有给我机会道歉的悲伤回忆。正因如此，后来那个伤愈归来的同学，我总是对他格外照顾，我们也因此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一年的学习时光，总是倏忽即逝。转眼间，我们搬进了那个开阔的大院落。教室豁亮宽敞了，同学也熙熙攘攘多了起来。唯一的小小遗憾，就是离老师们近了，失去了在原先那个小院无拘无束、恣意奔跑的畅快。每周一的清晨，庄严的升国旗仪式准时举行。鲜艳夺目的五星红旗，在清冽的晨风中冉冉升起，最终猎猎招展于蓝天之下。那时，心中虽未澎湃着强烈的爱国情怀，只是单纯觉得那一抹鲜红，格外耀眼、格外美丽。同学们也都神情肃穆，齐刷刷地行着注目礼。仪式完毕，校长总会言简意赅地讲话，对本周的学习工作略作部署。

二年级时，我们的教室竟与水房共享一室。教室后面就是哗哗作响的自来水龙头。这下可方便极了，渴了连杯子都懒得拿，拧开水龙头，迫不及待地嘴对嘴就喝起来。那时尤其迷恋水流急速冲刷口腔、清凉四溢的感觉，每次喝罢，上衣前襟总是湿漉漉的一大片。后来学校知道了，便明令禁止，给我们耐心普及卫生健康知识。慢慢地，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改掉了这个“不雅的臭毛病”。

升入三年级，发生了一件至今想来仍觉尴尬万分的囧事。我与班里一对身材高挑的鲁姓姐妹花不知怎地起了冲突，竟扭打在一起。姐妹俩长得人高马大，全然不像三年级的娃娃。结果自然是我吃了大亏，被她们尖利的指甲挠得胳膊、脖子上伤痕累累。回到家，蹩脚的谎话怎么也圆不过去。父亲母亲心里明镜似的，只是宽容地没有点破我。自那以后，我都小心翼翼地绕着她俩走。而她俩，也因这一“战”威名远扬，成了无人敢招惹的角色。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们的身影。

到了四年级，又和同村的一个男生闹了别扭。那时学生少，每个年级仅此一班。他是我家前院的东邻，我俩相伴着度过了整整五年的小学生涯。那天也不知为着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奇怪的是，我俩都没直接动手，而是不约而同地采用了一种奇特的方式——他冲到我座位恶狠狠地撕书，我就跑回他座位咬牙切齿地撕书！他撕一本，我就毫不示弱地撕一本；桌上的撕完了，就把手探进桌洞继续撕！两人像斗气的小公鸡，谁也不肯先低头。直到老师闻讯赶来，才强行中止了这场近乎荒唐的“撕书大赛”。老师狠狠地批评了我们。等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一看，哎呀，我可太实在了！他比我下手狠辣得多，我的许多书都只剩半截子，惨不忍睹。当时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真想冲过去把他剩下的书也撕个粉碎才解恨。尤其懊恼的是，怎么偏偏忘了把他爸让他买的那沓崭新的大白纸撕掉？要是撕了，保管不用我动手，回家他爸就得请他吃一顿“竹板炒肉”！下课我去找小东，他比我小一个年级，跟他叙述我的遭遇，我俩统一战线，决定不理他一段时间。整个学期，我翻书都得小心翼翼地一次翻两下，才算翻过一页。

说来也怪，最没心没肺的是放学后。我骑着自行车在村子里闲逛，看见了他，脱口而出：“上来！”他也二话不说就跳上了后座。等他稳稳地坐好了，我才猛然想起：我俩刚在学校还吵得不可开交呢！可事已至此，那点小小的恩怨似乎也就随风飘散了。我俩竟成了吵架后和好得最快的伙伴。我俩一起经历了不少惊险刺激的“冒险”，结果常常是他以挂点小彩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