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真见闻录:第8章 暗影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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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影初现

天剑城往北八十里,有座不起眼的小镇叫“清河镇”。镇子不大,拢共百十来户人家,日子过得像镇前那条河——平平静静,不紧不慢。

可这几天,镇上人发现,河边多了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柄连鞘长剑,每天都坐在河边同一块大青石上,看着河水发呆。一坐就是一天,从日头升起到日头落山,雷打不动。

“那小伙子谁啊?”茶摊上,几个闲汉磕着瓜子议论。

“不知道,外乡人。来了有七八天了,天天坐那儿,跟块望夫石似的。”

“该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不像。你看他腰里那剑,可不是摆设——前天张屠户家的狗冲他叫唤,他一个眼神过去,那狗夹着尾巴就跑,尿了一地。”

“嘶……练家子?”

正说着,那青衫人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往镇外走去。他走得并不快,步子却很稳,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道拐角。

“走了?”

“估计是等的人没来,死心了吧。”

闲汉们乱猜着,完全没有任何避讳可言。

楚云——就是那青衫人——等的不是人,是消息。

他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三里,拐进一片密林。林深处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门歪斜,蛛网密布。楚云推门进去,也不嫌脏,径直走到神像前,伸手在神像底座上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底座移开,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楚云钻了进去。洞口下面是条狭窄的甬道,走了十来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映得满室昏黄。

油灯旁,坐着个人。

那人看起来像是三十来岁年纪,穿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正是那夜闯诛仙剑阁的瘦高黑影,名叫墨七——只不过此刻他没蒙面,露出一张清秀却阴郁的脸。

“来了?”墨七抬眼说道。

楚云在石凳上坐下,盯着墨七受伤的手臂:“诛仙剑的反噬,还没好?”

“哪有那么容易。”墨七——苦笑

“那可是上古神兵。要不是剑灵沉睡,我这条胳膊就废了。”墨七继续说道。

楚云沉默片刻,问:“得手了?”

墨七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镜,推到楚云面前。镜面此刻一片漆黑,但若仔细看,能看见镜面深处有个极小的红点在闪烁,位置正是天剑城方向。

“血引子种下了,到时………”墨七顿了顿没有说完。

然后看向楚云又问:“你那边呢?会盟结果如何?”

“清虚子提议启动修真联盟,各派抽调精锐组成联军。”楚云声音平淡地说

“赵无极被当众揭穿接触过魔气,虽未定性为内奸,但已被软禁。”楚云接着说道。

墨七眼睛一亮:“好!赵无极这颗棋子废了,但能搅浑水,值了。”

“你真以为清虚子那么好骗?”楚云看他一眼

“他当众处置赵无极,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一来立威,二来敲山震虎。我敢打赌,他现在已经在暗中调查各派了。”楚云分析道。

墨七不以为意:“查就查,咱们的人藏得深,他查不到。”

“别太自信。清虚子执掌天玄门百年,不是吃素的。还有欧阳靖——那老狐狸精得很,我怀疑他已经盯上我了。”楚云有点不自信说道。

“你暴露了?”墨七神色一凛。

“暂时没有。但我这次奉命下山‘历练’,本就蹊跷。天玄门那么多弟子,为什么偏偏派我来监视会盟?恐怕门里已经有人起疑了。”楚云没有避讳,直接说道。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映得两人脸上阴影摇曳。

许久,墨七忽然问:“楚云,你后悔吗?”

楚云抬眼:“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你是天玄门首徒,前途无量。若不是血脉觉醒,你现在应该正风光无限,而不是跟个过街老鼠似的,东躲西藏。”墨七盯着他静静说道。

楚云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个和墨七手臂上相似的印记,只不过颜色更深,形状也更复杂。那是楚家血脉觉醒的标志,也是他身世的证明。

“我有的选吗?”楚云声音很轻

“从我知道自己是战神一魄转世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了。仙族当年处决楚家满门,就是怕这一天——怕楚家人觉醒血脉,想起上古之事,动摇他们的统治。”楚云又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冷漠。

然后他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不后悔。我只是恨——恨仙族虚伪,恨这世道不公。魔族至少敢作敢当,仙族呢?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尽干些龌龊事。”

墨七点头:“是啊……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说是仙魔之争,其实仙族才是最大的赢家。魔族被封印,妖族退守禁地,人间成了仙族的后花园。他们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

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楚云皱眉,伸手按住他后背,一股温和的灵力渡过去。

“你的伤……”楚云欲言又止。

“死不了。”墨七摆摆手,喘匀了气

“为了这一天,我苟延残喘了三百年。从一个人人敬仰的仙门天才,堕落到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这口气,我咽不下。”墨七接着说道。

楚云默然。

他知道墨七的过去——或者说,曾经知道。三百年前,墨七是仙族派驻人间的监察使之一,天资卓绝,前途光明。可一次任务中,他发现了仙族的某个秘密,随后便被定为“堕仙”,遭同袍围剿,重伤濒死。

是魔族救了他。准确说,是魔族中的“主和派”——那些认为仙族才是最大威胁的魔族。他们给墨七续了命,也给了他复仇的机会。

“不说这些了。”墨七擦去嘴角血迹说道

“说正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天玄门?”墨七问楚云。

楚云摇头:“清虚子让我‘继续历练’,其实就是放我在外,方便监视。我暂时不回去,先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找一个少年。”楚云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和林渊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些,“前几日,我感应到有同源血脉觉醒。位置在西北方向,大概……八百里外。”

墨七眼睛一亮:“战神转世?”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楚云摩挲着玉佩说道

“我们楚家血脉特殊,能觉醒的,都不是普通人。如果真是战神转世之一,我们必须抢在仙族前面找到他。”楚云继续说道。

“仙族也知道了?”墨七问道。

“应该还没有。”楚云说

“我们血脉觉醒的波动很微弱,我也是靠这玉佩才感应到的。但时间一长,难保不被发现。”楚云解释。

墨七沉吟片刻:“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楚云收起玉佩

“你好好养伤,准备下一步计划。幽冥禁地那边……情况如何?”楚云问。

“镇魔石的裂缝在缓慢扩大。石族全部被魔化。”墨七神色凝重说道

“魔化……”楚云喃喃道

“这恐怕让修真界乱起来了吧?”楚云冷冷说道。

两人谈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又商议了一会儿下一步计划的细节,楚云起身告辞。走到洞口时,他忽然回头:“墨七,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你说。”墨七说。

“你恨仙族,我理解。可魔族……真的可信吗?”楚云盯着他问。

墨七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复杂的情绪。

然后墨七缓缓开口,“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仙族未必善,魔族未必恶。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真相早已被掩埋。我们看到的,只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他顿了顿,然后将声音压得更低:“况且……我们有得选吗?单凭你我,对抗得了整个仙族?魔族至少给我们提供了机会——一个掀翻棋盘,重定规则的机会。”

楚云没再说什么,转身钻出洞口。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明星稀,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林涛阵阵。

楚云站在庙门外,望着西北方向——那是靠山村的方向,也是林渊所在的方向。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同源血脉的呼唤。

“战神转世……希望你真的能改变些什么。”楚云低声细语道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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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天玄门后山,禁地“观星台”。

清虚子独自站在高台上,仰望着满天星斗。夜风吹动他雪白的须发,也吹动他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主,查到了”来人是个中年道人,面容古板,眼神锐利,正是天玄门执法长老凌风子。

清虚子没有回头:“说。”

“楚云离山后,先在清河镇停留七日,每日在河边静坐,似在等人。今日午后进入镇外密林,两个时辰后方才出来,随后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可查到他见了谁?”清虚子问道。

“林中有一废弃山神庙,庙下有密室。弟子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监视。楚云出来后,密室中另有气息,但很快消失,应是用了传送符一类的手段。”

清虚子缓缓点头:“还有呢?”

“会盟结束后,各派反应不一。”凌风子继续汇报道

“万法宗赵无极回宗后闭门不出,副宗主赵无量暂代宗主之位,但门内已有分裂迹象。灵药谷、神兵山庄、五行门等派正在商议抽调人手之事。幽冥教阴九幽离开后不知所踪。”凌风子接着说道。

清虚子听完,沉默良久。

“凌风,你说楚云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清虚子突然问道。

凌风子一愣,斟酌着措辞:“楚师侄天资聪颖,修为精进,本是下一代门主的不二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清虚子又问。

“只是他身世特殊,楚家又牵扯到上古秘辛。弟子担心,他若知晓真相,恐生异心。”凌风子说道。

清虚子苦笑:“异心?恐怕早就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凌风子:“三百年前,仙族清理楚家满门,理由是‘勾结魔族’。可真相呢?楚家先祖是战神后裔,身负守护人间之责。仙族怕楚家人觉醒血脉,想起战神陨落的真相,才痛下杀手。”

凌风子脸色发白:“门主,此事……”

“此事乃绝密,我知道。”清虚子摆摆手

“可纸包不住火。楚云血脉已然觉醒,他迟早会知道一切。到那时,他会如何选择?”清虚子又呢喃着说道。

凌风子默然。

清虚子望向西北夜空,那里,有一颗星忽明忽暗,与周围的星辰格格不入。

清虚子长叹一声说道:“传令下去,暗中监视楚云,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通知各据点,注意一个叫林渊的少年——他手里有楚家玉佩,应该正在来天剑城的路上。”

“林渊?”凌风子记下名字,“要拦截吗?”

“不。”清虚子摇头。

“放他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局棋里,到底有多少棋子。”清虚子又说,语气带着几分不在意。

凌风子领命退下。

观星台上,又只剩清虚子一人。他望着那颗忽明忽暗的星,眼中满是忧虑。

那颗星在星象学里,叫“破军”,主杀伐,主动荡。

上一次它这么亮的时候,是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爆发的前夜。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只希望这一次,人间能少流些血。”清虚子呢喃道,然后静静望向远方。

夜风更大了,吹得高台上的经幡哗哗作响,像是在赞赏这平和的夜。

但清虚子知道,这平和,就像冰面上的裂纹,看似牢固,实则一触即碎。

而他,就站在这冰面的中央。

脚下,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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