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真见闻录：第11章 魔影重重

青石镇坐落在天剑城以北三百里，挨着两界山。山这边是人族地界，山那边……说不清。老辈人说，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两界山就成了禁地，没人敢翻过去。

可禁地归禁地，日子还得过。青石镇三百来户人家，靠山吃山，在山脚开了些薄田，种些耐寒的庄稼，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宁。

直到三天前。

那天夜里，守夜的更夫老王头巡到镇西头时，听见林子里有动静。他提着灯笼过去看，这一看，魂都吓飞了——

林子里站着个人。

也不能完全算人。那人穿着青石镇常见的粗布衣裳，可脸是青黑色的，眼睛通红，嘴里伸出两颗獠牙，手上长着乌黑的指甲。更恐怖的是，他正趴在一头死牛身上，咕咚咕咚喝着血。

老王头吓得灯笼都掉了，连滚带爬跑回镇上，敲着锣大喊：“妖怪！林子里有妖怪！”

这一喊，全镇人都惊醒了。几个胆大的青壮提着锄头柴刀冲过去，可到了林子边，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那头死牛躺在那里，脖子被咬了个大窟窿，血已经流干了。

“老王头该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有人嘀咕。

“可这牛……”

众人围着死牛，心里都发毛。这牛是张屠户家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死在这儿了？还死得这么蹊跷。

第二天一早，怪事又发生了。

镇东头的李铁匠起床后发现，他昨晚打了一半的铁器，竟然自己熔成了一滩铁水。熔炉明明是灭的，柴火都没点。

接着是镇南的赵裁缝——他那些布料，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破布条，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然后是镇北的孙大夫——药铺里的草药，全都枯死了，连晒在屋檐下的药草也不例外。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到第三天夜里，终于出大事了。

那晚月黑风高，镇上静得出奇，连狗都不叫了。子时刚过，镇西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叫声短促，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全镇的灯陆续亮起，人们战战兢兢地聚到街上，举着火把，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是、是不是老王头说的妖怪……”有人颤声问。

“去看看！”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陈，在镇上有些威望，“都拿着家伙，人多力量大！”

几十个青壮提着各式武器，壮着胆子往镇西走。越靠近，血腥味越重。等到了出事的地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户人家，十几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尸体都干瘪了，像是被吸干了血，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恐表情。

“这、这是……”陈里正腿一软，要不是被人扶着，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旁边的阴影里，忽然窜出几道黑影！

黑影速度极快，扑向人群。惨叫声、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火把在混乱中熄灭，黑暗笼罩了一切。

等幸存的人连滚带爬逃回镇中心，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又少了七八个人。

“魔……是魔物！”有人崩溃大哭，“是魔族回来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每个人心里。

魔族。三百年前的噩梦，难道又要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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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青石镇的幸存者已经聚在祠堂里，门窗用桌椅板凳堵得严严实实。祠堂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张张脸惨白如纸。

“陈里正，现在咋办？”有人问。

陈里正坐在祖宗牌位下，双手抱着头，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咋办……能咋办……镇子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啥意思？”

“我刚才派人去看过，”陈里正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镇口……被黑雾封住了。人一进去就出不来，试了三次，丢了三条命。”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

“那、那咱们就在这等死？”一个年轻人红着眼睛站起来，“我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几个怪物？”

“打？”陈里正苦笑，“你拿什么打？锄头？柴刀？昨晚那些东西你也看见了，刀砍上去跟砍石头似的，连皮都破不了！”

年轻人颓然坐下。

“报官……”有人小声道，“去天剑城报官，让修士老爷们来救咱们。”

“怎么去？”陈里正反问，“你出得去吗？”

又是一阵沉默。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忽然，祠堂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重，门板开始出现裂缝。

“顶住！快顶住！”陈里正嘶声大喊。

几个青壮冲上去，用身体抵住门。可那力量太大了，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咔嚓！”

门闩断了。

门被撞开一条缝，一只青黑色的手伸了进来，指甲乌黑锋利，抓住一个青壮的胳膊，往外拖。

“啊——”那青壮惨叫。

其他人拼命拉他，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眼看就要把人拖出去……

“孽畜！敢尔！”

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那只手上。

“嗤啦——”

青黑色的手应声而断，掉在地上，竟然还在抽搐，冒出阵阵黑烟。

门外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那只手的主人——一个已经完全魔化的镇民——倒退几步，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来人。

祠堂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紫袍老者，须发戟张，手持长剑，正是欧阳靖。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修士，一男一女，男的是陆明，女的叫柳如霜，是灵药谷派来剑阁交流的弟子。

“欧阳长老！”陈里正认出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您、您可来了！”

欧阳靖点头，目光扫过祠堂里的惨状，脸色铁青：“我们来晚了。”

他转身对陆明和柳如霜道：“清剿魔物，注意安全——这些镇民只是被魔气侵染，能救则救。”

“是！”

两人领命，各持兵器冲了出去。

祠堂外已经围了二十多个魔化的镇民，他们眼睛通红，嘴角流着涎水，看见活人就扑上来。陆明长剑挥舞，剑光如练，所过之处魔物纷纷退避。柳如霜则洒出一把药粉，药粉沾到魔物身上，立刻冒起白烟，魔物惨叫着后退。

欧阳靖没出手，他站在祠堂门口，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镇子。片刻后，他脸色一变：“不好！魔气源头在镇中央的井里！”

他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到了镇中央的水井旁。井口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钻入地下，又顺着地脉蔓延到全镇。

“果然是魔气侵染水源……”欧阳靖咬牙，“好狠的手段！”

他正要施法净化水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井边阴影里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谁？”欧阳靖警惕地问。

那人缓缓转过身。

看清对方面容时，欧阳靖瞳孔骤缩：“是你？！”

那是一张他认识的脸——青石镇的陈二狗，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可此刻，陈二狗的脸上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眼睛一红一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欧……阳……长……老……”陈二狗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好久……不见……”

“你不是陈二狗。”欧阳靖握紧剑，“你是谁？”

“我是谁？”陈二狗咧嘴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瘆人，“我是被你遗忘的……老朋友啊。”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处，赫然有一个火焰状的血色印记——和夜闯剑阁那贼人靴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彼岸花……”欧阳靖一字一顿，“你是堕仙。”

“堕仙？”陈二狗——或者说，占据陈二狗身体的东西——哈哈大笑，“这个称呼真难听。我更喜欢‘觉醒者’——觉醒真相，觉醒力量，觉醒……仇恨。”

他一步步走近：“欧阳靖，三百年了。三百年前你们帮着仙族清理‘叛徒’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欧阳靖沉默。三百年前那场清洗，他参与了。那时他还年轻，坚信仙族是正义的，堕仙是邪恶的。可事后得知一些真相，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年的事，各有立场。”他缓缓道，“可你不该对凡人下手。这些镇民是无辜的。”

“无辜？”堕仙冷笑，“当年我妻儿被杀时，他们不也说‘立场不同’吗？凭什么你们可以高举正义大旗，我们就要忍气吞声？”

他忽然张开双臂，井里的黑气疯狂涌出，灌入他体内。陈二狗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龟裂，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肌肉。

“今天，就让你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欧阳靖！

欧阳靖举剑相迎。剑光与魔气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两人交手快如闪电，转眼间已过了十几招。

越打欧阳靖越是心惊——这堕仙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更诡异的是，对方使用的招式，明显是仙族功法，却又掺杂了魔气的阴毒。

“你到底是什么人？！”欧阳靖厉声问。

“一个……来收债的人。”堕仙狞笑，“三百年的债，连本带利，今天一起收！”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随着咒文响起，整个青石镇的地面开始震动，更多的黑气从地下涌出，汇入他体内。

欧阳靖脸色大变：“你竟然……在抽取地脉魔气！这样下去整个镇子都会变成魔域！”

“那又如何？”堕仙狂笑，“反正这些人……迟早都是要死的！”

欧阳靖再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诛仙剑虽未带来，但他随身佩剑也是上品灵器，此刻得精血激发，剑身泛起刺目金光。

“天地正气，诛邪辟易——破！”

一剑斩出，金光如潮，席卷向堕仙。

堕仙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金光将他吞没。金光中传来他嘶哑的笑声：“没用的……欧阳靖，你杀不死我。这具身体死了，我还能换下一具。只要魔气不散，我就永生不灭！”

话音未落，陈二狗的身体“砰”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影，正是堕仙的本体。

那本体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中心，是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等着吧……”黑雾中传来堕仙最后的声音，“这才刚刚开始……青石镇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声音渐行渐远，黑雾散入地下，消失不见。

欧阳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整个青石镇已经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幸存的镇民不足百人，而且大多已神志不清。

陆明和柳如霜清理完外围魔物赶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一口凉气。

“师父，这……”陆明惊讶问道。

“是堕仙作祟。”欧阳靖声音沙哑，“他们在用凡人的生命和血肉，制造魔域，培养魔兵。”

柳如霜颤声道：“欧阳长老，青石镇……还有救吗？”

欧阳靖沉默良久，缓缓摇头：“魔气已深入地下，与地脉相连。除非有真仙出手，否则……救不了了。”

他看着那些幸存的、眼神空洞的镇民，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以为已经结束。可现在才知道，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暗处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带来更可怕的灾难。

“通知各派，”他对陆明说，“青石镇之事，如实上报。另外……请求联盟，立刻增派人手，巡查边境所有村镇。”

“是。”

欧阳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安宁的小镇，转身离去。

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血污。

镇口的黑雾渐渐散去，可镇子里，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人了。

青石镇，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