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突围：第15章 第16章 手术当天

人间突围·第十六章

天刚蒙蒙亮，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昏黄，祥子就醒了。陪护椅硌得腰背发酸，他揉了揉腰，轻手轻脚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进去，小玲还睡着，眉头微蹙，想来夜里睡得不安稳。他没敢进去，靠在走廊墙上，掏出小本子又核对一遍术前准备，确认没遗漏，才稍稍安心。

六点半，护士推着护理车过来，要给小玲做术前最后准备，备皮、消毒、扎留置针。祥子进去帮忙扶着小玲的胳膊，看着针头扎进她手背，她疼得轻轻抽气，却强忍着没吭声，祥子握紧她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别怕，就一下，等做完手术就好了，回头给你买一筐草莓。”小玲点点头，眼泪却悄悄沾了睫毛，不是怕疼，是怕他跟着操心。

七点十五分，手术室的护工推着床过来了，淡绿色的手术被单盖在小玲身上，只露出一张脸。祥子帮着护工把她移到推床上，又把她的外套叠好抱在怀里，一路跟着推车往手术室走，脚步紧紧跟着，生怕落下一步。走廊里很静，只有推车轱辘的滚动声，小玲躺在推床上，偏头看着他，轻声说：“祥子，我没事，你别慌，看好盼盼。”

“我不慌，你放宽心，我就在门口等你，一秒都不离开。”祥子俯身，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稳得很，只有指尖微微发颤，“出来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我，听见没？”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又在他眼前缓缓关上，“吱呀”一声，像隔了两个世界。门上的红灯亮起，写着“手术中”，刺得祥子眼睛发涩。他找了手术室门口最靠前的椅子坐下，把小玲的外套抱在怀里，上面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香气成了他此刻最踏实的依靠。

怀里的小本子被他攥得发皱，他翻开，一遍遍看昨天写的琐事，看盼盼画的全家福印在纸页上的浅痕，又掏出手机，给小芳发消息，问盼盼醒了没，有没有闹，小芳很快回了消息，说盼盼醒了就问妈妈手术顺不顺利，还说要等妈妈出来给她送小红花，祥子看着消息，嘴角勉强牵了牵，回了句“辛苦你了”。

八点刚过，王老师来了，手里拎着热豆浆和包子，塞到祥子手里：“先吃点东西，手术要三个多小时，不吃东西扛不住，嫂子那边有医生护士，放心。”祥子没胃口，却还是咬着牙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杯豆浆，他知道自己不能垮，得有力气等着小玲出来，还要去接盼盼放学。

王老师陪他坐着，两人没多说什么，偶尔有人从手术室门口经过，祥子都要抬头望一眼，生怕错过门开的瞬间。九点多，小周带着几个骑手兄弟来了，手里拎着热水和水果，说大伙轮着守，让祥子去旁边休息室歇会儿，祥子不肯，说就在门口等，兄弟们也不劝，找了旁边的椅子坐下，安安静静陪着，没人说话，却让空荡荡的走廊多了暖意。

手术进行到一个半小时，护士推门出来拿耗材，祥子立马站起来冲过去：“护士，里面情况咋样？我爱人她还好吗？”护士笑着说：“家属别着急，手术很顺利，病人状态稳定，再等两个小时差不多就结束了。”祥子悬着的心狠狠落地，连声道谢，回到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王老师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指尖还在抖。

骑手兄弟们听说顺利，都松了口气，小周说：“祥子哥，下午盼盼放学我去接，你安心在这儿等嫂子，晚饭我也给你和老师带过来。”祥子点点头，眼眶发热，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堵得慌，只重重拍了拍小周的肩膀。

十一点，手术时间快到了，祥子坐不住了，起身在门口来回踱步，外套抱在怀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里面。王老师也跟着站起来，陪着他一起等，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祥子身上，暖融融的，像小玲平时留给他的那盏灯。

十一点二十，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手术中”的牌子换成了“手术结束”。祥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扇门，手攥得发白。门缓缓打开，医生先走出来，摘了口罩笑着说：“家属放心，手术非常成功，肿瘤切得很干净，没有扩散，接下来好好休养就行。”

祥子冲过去，声音沙哑：“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话没说完，就看见护工推着小玲出来了，她还没醒，脸上盖着薄纱布，脸色有些苍白，却呼吸均匀。祥子快步走过去，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冰凉的手被他捂在掌心，一遍遍轻声说：“玲，手术成了，咱好了，我在这儿呢。”

王老师和兄弟们都围过来，笑着说“太好了”“嫂子吉人天相”，走廊里的冷清瞬间被暖意填满。护工推着小玲往病房走，祥子紧紧跟着，一步不离，怀里抱着她的外套，手里握着她的手，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亮得晃眼。

他知道，最难的坎跨过去了，往后的日子，还是要奔波，要写作，要照顾家人，但只要身边的人都在，只要心里的暖还在，再平凡的日子，也能过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