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突围：第14章 第15章 手术前一天

人间突围·第十五章

手术前一天的天，亮得比往常早，祥子五点不到就醒了，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出租屋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还带着点晨寒。他没敢多躺，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怕动静大了吵醒隔壁屋临时过来陪住的小芳——昨晚小芳主动过来，说今早帮着送盼盼，让他专心在医院盯术前事宜，祥子拗不过，只反复叮嘱她路上慢些。

厨房的灯暖黄着，祥子炖上了小米粥，又煮了六个水煮蛋，都是小玲术前能吃的软乎东西，盛在保温桶里时，特意垫了毛巾防凉。他翻出提前收拾好的帆布包，把术前检查单、缴费凭证、身份证户口本一股脑捋顺，又塞进两件小玲换的纯棉病号服、一包纸巾、一个保温杯，最后把藏在抽屉里的银行卡和现金揣进内兜，指尖摸过卡面，想起王老师和刘编辑转的钱，想起骑手兄弟们凑的份子，心里沉甸甸的暖。

六点刚过，小芳醒了，盼盼也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祥子就喊爸爸，小嗓子还带着睡意。“盼盼乖，今天妈妈要做个小检查，做完就能好起来陪你玩了。”祥子蹲下来，帮女儿穿好幼儿园的园服，把昨天买的草莓洗了几颗装在小饭盒里，“给妈妈带去，让妈妈吃了甜滋滋的，检查就不怕了。”盼盼似懂非懂点头，把草莓盒抱在怀里，说要亲手递给妈妈。

送盼盼上学的路，祥子走得比往常慢，牵着女儿的小手，一遍遍叮嘱她在幼儿园听话，别闹着找妈妈，放学小芳阿姨接她，晚上爸爸忙完就去看她。园门口的保安师傅见他眉头微蹙，拍了拍他的肩：“祥子放心，孩子在这儿我们多照看，嫂子手术肯定顺顺利利。”祥子连声道谢，目送盼盼跑进教室，直到看不见小身影，才转身往医院赶，脚步比来时急了许多。

到医院时刚七点，病房里护士正给小玲量血压，祥子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凑过去问护士指标咋样，护士说血压心率都正常，术前状态挺好，他悬着的心先落了半截。小玲看见他来，伸手拉他坐下，轻声说：“昨晚没睡好吧？看你眼底都是红血丝，别熬坏了身子。”祥子笑着摇头，给她盛上小米粥，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我身子骨结实，你只管好好吃饭，养足精神，明天咱顺顺利利做手术。”

早饭刚吃完，主治医生过来了，拿着手术方案跟他们细讲，从手术时长到术后注意事项，每一条祥子都听得仔细，掏出小本子逐字记，生怕漏了半点，遇到不懂的就反复问，医生耐着性子一遍遍解释，最后说：“家属别太焦虑，手术成功率很高，术后好好休养，恢复起来很快。”祥子握着医生的手连说谢谢，小玲也跟着点头，脸上的慌张淡了些。

九点多，祥子得去护士站办术前最后手续，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缴齐剩余的手术费。缴费窗口排着队，他掏出银行卡时，手机响了，是小周发来的消息，说骑手群里又凑了些钱，转他微信了，还说今天大伙帮他接了所有远单，让他安心在医院陪着，别操心跑单的事，中午他们轮流过来送午饭，不用他来回跑。祥子看着消息，眼眶发热，回了句“谢谢兄弟们”，字敲了三遍才发出去。

办完手续回病房，正好遇上王老师拎着保温桶过来，里面是熬好的鸽子汤，说术前喝补气血，还带了些术后用的护理用品，絮絮叨叨跟小玲说术后要忌口，要好好休养，又拉着祥子嘱咐，手术时别太紧张，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他就在医院附近的茶馆等着，有需要随时能过来。祥子把王老师送到病房门口，执意要把汤钱给老师，王老师不肯收，说这是给侄女补身子，推搡间硬塞给祥子，转身就走了。

中午，小周和两个骑手兄弟真的来了，拎着热腾腾的盒饭，有荤有素，都是照着小玲能吃的清淡口做的，还带了些水果，说让祥子也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嫂子，自己饿肚子。几人坐了十分钟就走，说不耽误小玲休息，还说下午轮流在医院楼下守着，有事喊一声就行，祥子送他们到电梯口，心里暖得发涨，原来自己曾照亮的那些人，此刻正用尽全力围着他发光。

下午的琐事最磨人，祥子要帮小玲擦脸擦手，给她捏腿放松，又要按照护士的要求，去药房取术前要用的药，回来帮小玲按时服下；护士过来备皮、做术前消毒，他就在一旁陪着，握着小玲的手，跟她讲盼盼画的全家福，讲新家的月季花，讲《时间的河》里还没写完的爹和老槐树，分散她的注意力，小玲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了笑。

傍晚，祥子得去小芳家接盼盼，还要回出租屋收拾小玲术后要用的东西：柔软的毛巾、吸管杯、宽松的睡衣，还有他平时写东西的小本子——想着术后小玲躺着无聊，他可以读给她听。接盼盼时，小芳已经给孩子做好了晚饭，说盼盼乖得很，没闹着找妈妈，还画了张妈妈康复的画，让他带给小玲。祥子谢过小芳，给她塞了些钱，这次小芳没推辞，说先收下，等嫂子好了再帮着干活抵。

带盼盼去医院看小玲，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盼盼把画递给妈妈，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说老师夸她画画好，还得了小红花，小玲抱着女儿，脸上满是笑意，苍白的脸色都添了几分血色。祥子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说话，悄悄收拾病房里的杂物，把没用的垃圾倒掉，把东西归置整齐，又去跟值班护士确认明天手术的时间，再三叮嘱护士，明天手术时喊他一声，他一定守在手术室门口。

晚上八点，祥子送盼盼回小芳家，反复跟小芳说夜里孩子要是醒了找妈妈，就给她看全家福的画，给她讲妈妈明天就好，又留了些钱，让小芳夜里给孩子买些爱吃的点心。从芳家出来，天彻底黑了，他没回出租屋，又折回医院，病房里的灯调得柔和，小玲靠在床头，说有点困，祥子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说：“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有我呢。”

小玲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祥子坐在椅子上，没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心里一遍遍默念，明天手术一定要顺利。他掏出小本子，借着床头的微光，写下手术前一天的琐事：盼盼送了草莓，王老师送了鸽子汤，兄弟们帮着接了单，手续都办妥，小玲状态安好，盼盼乖巧听话。末了添了一句：万事俱备，只盼明日平安，往后岁岁年年，一家人相守相伴。

夜里十点，护士过来查房，让家属去走廊的陪护椅休息，说病人需要静养，祥子才轻轻松开小玲的手，给她盖好被子，掖严被角，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草莓盒，确认东西都归置妥当，才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陪护椅上坐下，怀里揣着记满琐事的小本子，没敢合眼，只望着手术室的方向，静静等着天明，等着那场能让日子重回安稳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