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24章 欢愉嫌宵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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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欢愉嫌宵短

夜色朦胧中,城市的喧嚣已然开始降温,她们几轮下来的欢聚也几近尾声。把想吃的东西吃了,把想喝的酒也喝了,把想唱的歌也唱了。当然想流的泪也流了。姜池唱到动情处,不由得泪洒现场。他突然想起曾经无数个无眠的夜晚,无边的恐惧与痛苦缓缓从床沿攀援而上,渐渐将他狭小的心全部霸占了去。

突然莫名地,无数个自觉无助的片段像是微小的积木拼装成的巨人一般高大而威严地对他进行了一场毫无怜悯地打击。而就在那巨锤一般的拳头即将落到头顶之时竟轰然碎裂,变得和最初时一样的渺小而脆弱了。

姜池像是一个凯旋的胜利者一般在酒精的催化中陷入了一种微微癫狂的自满之中。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就像是血液一般忠诚,由心室出发,游走于体内四处,直冲头顶,气贯长虹。那感觉真美呀,成功的感觉对于一个出身寒微,初尝其滋味的年轻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踉跄着走在宽阔平坦地马路边上,他用尽最后一丝的清醒和意识搂着身边的琼玉,那是他走到哪儿都不能忘记的事情。琼玉感受着来自腰间那只有力而温存的大手将她轻轻揽住,她能感受到身边的这个有些醉了的男人残存在意识中最后的执着。

情谊,一个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无论试图用多么复杂或美妙的语言去描述去倾诉去坦白都不能完美地诠释,但却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清晰传达。她收到了姜池眼神,动作,歌声里传达给她的热爱与尊重,渴望与虔诚。

落宿在霓虹长明此闹巷,安眠于相衾互闻之黄粱。

……

琼玉心中有隐忧,昨日一起聚会酒过三巡之后,崔延的状态就开始有些“典型”。那是很常见的一种嫉妒的表现,在“显影液”酒精的反应下变得显而易见了。同时被酒精麻醉后的当事人会产生一种自己隐藏得很好的错觉。在这一高一低之间,不易被隐藏的心则昭然若揭。姜池那个大傻子也听不出来话里有话,夹枪带棒,一排醋坛子踢倒。那些话在琼玉听来已经是极其的刺耳了,但姜池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好像那些都是玩笑,是对自己的祝福一般。琼玉深知这社会上最常见的来自于朋友之间的关系微妙的变化,皆是源于财富的此消彼长。如今的姜池刚刚收获了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成绩,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已经难掩嫉恨的情绪。这不得不是一种极大的悲哀。

她希望是自己看走眼,多虑了,她不希望是自己看透了这滑稽卑劣的一幕。她听说过,亲眼看见过许多这样的场景,朋友,亲人反目的,甚至看你日子过得一天好过一天,心生嫉恨来搞破坏的,比比皆是。

而这每一个背叛的故事里,都有崔延的影子。

自己要跟姜池说她自己的这个发现吗?几乎是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同一时间,她果断地摇了摇头。

第一,事态还远未到最终极为严重的地步,尚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况且也并不排除自己看走了眼这种可能性。

第二,自己与姜池的关系还没有这个立场和资格去劝告他,关于他最好的朋友嫉恨他,未来可能祸害他这个猜想出来的事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姜池不可能相信。自己反倒会因为这样的劝告而陷入不义的境地。

显然,她已经不是能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年纪了。她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至少也来得及劝说一次,能行就行,不行就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

琼玉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一连串地思考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又平添了诸多污秽。她对此感到非常的失落,即便是像姜池这样积极阳光的人,身边也难逃有阴暗的角落。或许,有阳光的地方,才有阴影。没有阳光的地方,世界将是一片黑暗。

于是崔延这个人在琼玉这里被深深地打了一个叉,而且不可撤销。

钟硕,琼玉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四岁了,经营着一家汽车租赁公司。那时候琼玉还在上大学,为了毕业的实习证明而出去找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钟硕,琼玉在他的公司给他当前台。她形象好,气质佳,人又大方开朗,是公司最靓丽的招牌。不可谓不玄学,钟硕喜欢把公司近来的业绩蒸蒸日上归功于招到了一个优秀的前台。琼玉对此恭维欣然笑纳。

钟硕的家庭幸福美满,温婉美丽的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结婚,次年女儿出生,之后又创办了现在的这家公司,员工也从最开始的三五人成长为现在的拥有五十多人的规模,业务辐射东北三省及蒙东地区。

三十出头的钟硕一时风光无两,意气风发,正是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候。他教会了琼玉很多社会上的事情,无论是正向积极方面的工作能力,还是灰色幽暗的人情世故。琼玉也学得很快,不久她就可以和钟硕一起出席晚宴,生意洽谈等场合,为钟硕提供辅助和策应。

钟硕有意培养琼玉成为自己的秘书,接手公司业务。他希望琼玉毕业后可以继续留在公司,长远发展。琼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大概表示从长计议,来日方长。就像她在商场上向钟硕学到的那样说道。

常来找钟硕的一个人叫钱宇珩,看上去是钟硕多年的好朋友了。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琼玉端茶进屋。这位钱总就上下打量着琼玉,那眼神恨不得要给人宽衣解带似的直勾勾又赤裸裸。言语轻佻,什么老钟金屋藏娇,买卖做大了,连秘书都这么漂亮之类云云……

钟硕摆摆手赶紧让琼玉出去把门关上,又憨憨地回应着:“别开玩笑,人家孩子是毕业实习来拿实习报告的,别老瞎开玩笑。”

琼玉在门外远远透过若隐若现的办公室上的百叶窗,看着屋里的钟老板和钱总谈笑风生。心中暗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钟老板也是那种男人吗?

相处久了,这种疑虑也打消了。钟硕是一个顾家又有责任心的好男人。他的妻子也聪颖睿智,对于自己的存在没有任何芥蒂与猜忌。他们夫妻二人对于彼此有着极高的认同与信任,这种相处状态实在令人钦佩。

钱总没事就会来公司和钟老板“谈事情”,他们老板之间总喜欢说“谈事情”。钱总送来一套巨大的茶海,嘱咐着让钟硕赶紧教会琼玉功夫茶道,自己以后要经常来喝茶的。钟硕知道钱宇珩又在打着琼玉的主意。老钱虽是自己多年的兄弟,但他是什么人自己最清楚。琼玉还年轻,是个好姑娘,不应该被老钱染指。所以只要是老钱来公司,钟硕一般都会把琼玉支出去做些别的事情。但琼玉对于茶道却颇有兴趣,她喜欢在茶海边摆弄这些。所以跟钟老板表示自己可以应付得来。毕竟也跟着钟硕前前后后参加过不少“战役”了,游刃有余应该也是不在话下。

钟硕看着眼前的尹琼玉,记得她第一次来公司面试的时候,就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姑娘。她的眼神中透着青春的活力,以及对世界探索的那种渴望。如今这眼神中又增添了一些阅历和成熟,有一种阅尽千帆的沉稳与老练。于是放心地说道,“你要是喜欢,没事就坐这儿摆弄吧,但记着,钱总罢,你明白。”

“放心吧,老板,我知道。”

“嗯,同龄的小伙子多好,我们这种的,都开始脱发了,还有啥滋味了……”钟硕一边转身一边捋了一把头发故意老气横秋地说着。

琼玉明白钟硕的意思,他是个传统的人,他不希望琼玉与钱总,或是说与钱总这类的所有男人有关系。这些“钱总”之中,甚至都包括了自己。这是对琼玉的一种爱护。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男人在这个社会上有多少,但的的确确,这个世界是因为拥有了这样的人才变得有存续的必要。

那天钱总又来“谈事情”,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来说是真的要谈合作,谈项目。煞有介事地吩咐着让琼玉一定要来给煮茶。琼玉坐在一旁熟练地烧水,制备,将茶海及上面的杯杯壶壶,茶宠用开水淋了个遍,又添了铁观音入壶,倒入开水焖蒸,又尽数倒出……

她如此繁复的操作,最终盛出两杯色泽清亮的茶摆于二人面前,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喜欢这样的一番富有仪式感的操作,感觉在操作过程中,可以放空心绪,得以一时宁静。

琼玉一边侍弄着,一边旁听着钱总的项目。“你现在的汽车租赁业务如果被看作是一个项目,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打包成一种产品,再做成一款金融产品进行售卖……”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玩金融吗?”

“嗯,是,我们用你已有的项目去做一个融资,给投资者回报,你用融来的钱继续做大这个项目,越滚越大。”钱总张开臂膀,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像是未来就在眼前似的动作。

“这,合法吗?”钟硕有些犹豫地用茶巾拭了拭无意间洒在手上的茶汤。

“哎哟,现在市场上都是这么干的,那大城市都如火如荼了,咱们这儿都算晚的了,一面融资,一面放贷,以汽车做抵押物,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金融零售业务!”

“行,我研究研究,你也找点相关的资料,咱们可以试着做一下试试。”

“你这么的,明天,我约一位,他的公司已经做出来了,现在的日子不要太潇洒了!咱们一起吃个饭,给你步步道!”

……

“小玉啊,你觉得,钱总的项目如何?”钱总走后,钟硕问琼玉。

“老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琼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反问了钟硕一个问题。“钱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嗯……”钟硕想了半天,继而答道,“摈缝子的,就是帮人介绍个工作,介绍个买卖,从中获利的。”钟硕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陡然之间发觉自己的这位朋友是如此的“拿不出手”。

“跟着您这么久了,大大小小的场面也见识了一些,我一直觉得……”琼玉有些欲言又止,她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好听,也很难让人接受。

“但说无妨。”

“钱总虽然是您的好朋友,但我觉得他日子过得不如您。”

钟硕微微点点头以示赞同。

“我偶尔能从你们谈话间感觉出,他对你的,嫉妒。”‘嫉妒’这个词琼玉犹豫再三才轻声地从唇边挤了出来。

钟硕猛地抬头看向琼玉,仿佛那是他今天刚刚知道的爆炸新闻一般看着面前的这位新闻播报员。进而又缓缓将头微低了下去,像是又瞬间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一般。

“你知道我俩是多年的朋友了,以前我俩家里都很穷,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我记得有一回兜里只有三块钱,我买了一包三块钱的芙蓉,我俩一起抽,边抽边咳嗽,那烟是真辣呀!”钟硕脸上泛起了沉湎于回忆中的幸福表情。

“但那时候是真开心啊,老钱是一个温暖的人,他……”钟硕没有继续说下去,继而起身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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