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23章 签约之后

姜池胜利的消息很快就在营业部内传开了。这是整个第三营业区都罕见的大单子，所以当姜池晃悠悠地从大门进来的那一刻，屋里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向姜池热烈地鼓掌致意。姜池像是一个大英雄凯旋了一般成了当下的焦点人物。如梦方醒的他才明白，这果然是一个如自己想象中一样的非凡大单。此刻所有人的表现证明了，他之前所为此而焦虑，担忧，纠结的心绪是正常反应。他太享受此刻来自所有人的掌声了，那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在他潦草而荒芜的二十余年成长之中，他还从未有一刻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能如此这般地接近成功。

琼玉站在内勤区，看着前方姜池的背影，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一丝难以明状的自豪感，那种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考试考了好成绩一般的自豪感。随即她又为此感觉而感到羞赧不已，便匆匆打消了它。她没有孩子，姜池的成功更与自己无关，这种没有来由的自豪感更是无从谈起。可能自己只是单纯地为他感到高兴。琼玉觉得，姜池是一个正直的，纯真的人，他值得拥有这一切。同时他也更值得拥有自己的倾慕。但自己真的能够担得起这份沉甸甸而又炽热的情感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待这份感情，她开始瞻前顾后起来。她最近总是会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是不是以前对感情太不认真了，太草率了，导致今天遇到他的时候，自己却总像是一个有前科的罪人一般闪烁逃避着。而另一半娇蛮霸道的自己却又在鄙视着此刻这个为爱胆怯又小心的自己。她的矛盾正剧烈抢夺着主导阵地，疯狂地互相撕扯着，让她心烦意乱。

“晚上一起聚聚吧，庆祝庆祝，你有时间吗？”姜池的短信几乎是在他好容易落座后的第一时间发来的。

“当然，这的确值得好好庆祝庆祝。”琼玉飞速地回着，几乎是盲打的状态，而她的目光一直也都没有离开过前方不远处座位上的姜池。琼玉感觉自己这杯爱情的酒已然因由太多次的碰杯而挥洒了太多，在反复不停地兑水又碰洒的过程中，这杯酒的浓度早已淡了许多许多。

姜池拳拳盛意而来，大有与之满饮此杯的气势与决心。那份决心令琼玉感到紧张，感到畏缩。她开始对于未来注定要失去姜池的这个定论产生了深切地怀疑与恐惧。我们真的不能永远在一起吗？走进那个遥远的婚姻，走入那个最最普通却又难以触及的人生轨迹之中吗？

她为自己想到这些事情而感到无比的慌张，因为这个念头也是头一次在她的脑中萌生。那种固定下来的感觉令人窒息，她不确定自己想要与他相处的念头能保持多久，会不会被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情和灵光一闪的想法所中断。而中断之后如果她们已经不可挽回地走入了一个难以分割的境地之中时，那时将会是非常难堪的画面。

这与自己美丽而从容的人生设定背道而驰，她抗拒着，抗拒着“稳定”这个词汇背后潜藏着的无聊与平淡。而琼玉喜欢拥抱着那个叫做“变化”的词汇，它更加跳脱与自由，可以在任何时候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逃离她想逃离的处境。那是什么都比不了的体验……

这个四人小分队在莫名其妙地筹建初期时，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她们将会保持着如此高频次地聚会。都是年轻人，都是开朗热情的人，都喜欢聚会，聊天，与歌唱。她们借着各种由头可以在下班后或是周末休息的时候聚在一起。

姜池这么大的好消息自然也不能例外。叫上隔壁还在被老爸训话的雅婷，和不知道正在哪里闲逛的崔延，四个人先在老地方碰头，今晚的消费全部都由姜公子买单！

防洪纪念塔下，四个人挎在一起有说有笑，背后是夕阳投来的一片滚烫红火的祝福。那画面太美了，青春本就是一场比烟花还壮美的秀。琼玉尤其被感染着，她发自内心地喜欢和姜池的朋友们在一起玩。他们更年轻，更有活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社交圈子的平均年龄攀升至三十岁往上。三十岁以上的男人，已经开始步入了社会中的稳健阶层。他们更成熟，更会照顾女人的情绪和小心思，会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舒适。但同时，他们的目的也更明确。显然他们的照顾和体贴背后或多或少都指向着同一件事情。琼玉游走在这些男人之中，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魅力，她因此而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很多在这些男人之中以交换资源为目的的女人不同的是，琼玉对这些人几乎毫无所求。她像是一个在博弈中寻求刺激的猎人，在这种针锋相对中，面对同样自以为是猎人的对手，试图最终搏得真正猎人的光荣头衔。那更趋近于一种游戏，尹琼玉就是痴迷于这种游戏之中，不知不觉间忘记自己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久而久之，这种危险的游戏已经成为了琼玉业余生活的爱好。她喜欢看见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喜欢看见男人为自己尽献殷勤。日子久了，她也炼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她的酒杯早已干涸。胡乱之间，她甚至都不知道往杯里再倒入了什么甘之如饴的鸩毒琼浆。

直到姜池的出现，她跌跌撞撞地含混之间就匆忙地做出了选择，选择那个健壮而纯洁的灵魂。她天姿国色，自认为配得上任何的青年才俊。那是在无数战场上换来的美誉，她理应那样去想。但与他相处得愈久就愈发心虚而底气不足。

她自知他们之间情感的货币种类并不属于同一种。甚至两种货币之间都不存在所谓的汇率关系。自己究竟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都完全没有概念。而就在这盈亏的恍惚错乱之间，琼玉却早已沦陷了自己的意志，开始期盼起了那个曾经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又置若罔闻的幸福。她今年才只有二十四岁，这才是真正应该属于她的人生和故事的年纪。与同龄人对酒当歌，谈一场真心的，暖心的，亦或伤心的，痛心的恋爱。放声大笑或大哭，真情实感地抛洒着自己的全部热情。狠狠拥抱生活，狠狠拥吻心中的他……

雅婷一手拉过姜池，一手拉起琼玉，冷不防地拽着就跑了起来，又高喊着让崔延赶快跟上节奏。崔延大步一迈一把就搂住了姜池的肩膀，只见四个人就那样歪歪斜斜地在中央大街的石板路上旁若无人地跑了起来。

对于姜池来说，这一切都来得极为突然，钱与爱情。那苦苦哀求却始终求而不得的惯性仿佛被突如其来的胜利所斩断一般。他紧紧地拉扯着身边的一切，再次确认这不是一场梦。他偷偷地笑着，不敢笑出声，好似怕被老天发现后就会因嫉妒他而突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