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22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胜利

杨鹏和崔延的展业组合在一开始的时候收效显著，起速快。他们凭借着扮演主管和下属的组合很容易争取到客户的信任，信任建立起来了，签约也自然就水到渠成了。由此可见，市场上需要保险服务的人还是很多的。只要你深耕一个行业之后，你就会发现，比起之前的走马观花看上去的一片冥顽不化，坚如磐石的老旧思维观念之下，其实也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和灵活的先进思想。

如不沉下心来，浮于表面，任何行业对于你来说，都会是大家口中云云的“这活儿没法干，全都得死！”积极的人总在想办法，想出路；消极的人却永远在输出情绪。

崔杨组合在大发市场一路披荆斩棘，斩获不少。虽然也顺利过了新人考核顺利转正，但钱却一直没有赚到多少。

第一是源于客户虽然对他们的身份有信任，觉得主管肯定是相对稳定，在主管这里买保险，主管更专业，服务也更长久。但这种信任的深度却并不够，因为杨鹏对于保险的理解并不深刻，也没有花多少时间去研究条款和案例。毕竟杨鹏和崔延俩人是前后脚进的公司，无论杨鹏多么像一个业务主任，但从业时间和经验却是装不出来的。所以客户并不愿意在他们这购买缴费更高的险种。

第二个原因是他们为了签约，总是承诺返佣。即为了吸引客户成交，他们愿意拿出自己的佣金收入来返还客户，达到了一种客户得便宜，自己获业绩的虚假繁荣。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原因是，杨鹏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很多男人到了三十岁这个节点的时候，总是或多或少会产生一些“错觉”。“岁月一定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潜移默化地给了我十分巨大的馈赠，让我在而立之年注定能干成一番大事业。”这种错觉让人痴迷，让人错乱地以为自己就和昨天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迷之自信地觉得只有大单才能配得上自己，才能填饱了自己，才能助自己登上寿险业的巅峰。

这种好高骛远的思想也潜移默化地感染了崔延，他对此也深信不疑。于是年仅二十三岁的崔延的行事做派就开始慢慢地“油腻”了起来。他开始有样学样地模仿一些四十岁往上的男人的行事作风。他觉得想要打入成功人士的圈子，首先你的形象气质谈吐上要无限地贴合上去，这样才能有机会融入。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说实话，能想到这里，已经是先走一步了。但他们“装模作样”的角度好像出现了那么一点点的偏差，真正优秀的成年男人的经验没有学到多少，反倒是一些陋习和作派被沿袭得愈发纯熟了。

崔杨组合开始盘算着如何找寻大客户，如何签大单。自然而然地，他们减少了跑市场找客户的时间，取而代之的是坐在面馆，茶馆等一切能歇脚的地方开始研究他们的“宏图霸业”。久而久之，他们的客户数量并没有太多的增长。客户对他们的信任和依赖并没有达到可以把自己身边的人转介绍给他们的程度，所以几个月下来，虽然前期增长迅速，难免后期乏力，兜里的钱也愈发见薄。

不久前意气风发的崔延在和姜池喝饮料的时候还在壮志激昂，他为自己可以在毕业之后这么快的时间里达成自给自足的水平而感到志得意满。那时候的姜池还一直没有开张，他羡慕崔延能遇到这样的一位搭档，这样的组合想必未来一定会非常出色的。姜池这样想着，不由得有些失落，自己可能也是无数个匆匆来了又走了的无名之辈中的一人。如果自己离开了这里，就又要面临着一个老问题。找工作，找什么工作？依旧是一头雾水。迷茫和焦虑萦绕在他的心头。

崔延和姜池讲了很多他从杨鹏那里听来的“事迹”，认识了谁谁谁，“别看他看上去只是一个开台球厅的老板……”崔延神神秘秘地环顾四周又说道，“其实他是道儿上的……杨哥带我去了……”

一旦超出了姜池的认知范围的事情，他都觉得那是真的。因为没有任何可以佐证的信息，所以他无法判断崔延究竟见到了什么。在这个魔幻的世界上，看到什么想必都不奇怪吧。但好在他对这类事情也都不太感兴趣，后知后觉给他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灾祸。

“我去，真的假的啊，那条街我知道啊，离咱学校可不远啊，就往前走两站地就是啊，门口有个市场，卖一些鸡鸭鱼肉，蔬菜水果什么的？”

“对对对，就是那儿，听说这个市场也是他在罩的，收保护费的。”

“咋？这样的人，也买保险吗？”

“有这样的人脉，还卖什么保险啊，研究点路子不比卖保险赚得多多了么！”

姜池是一个笨人，很多时候他脑子不怎么愿意急转弯。认准了一个事情，他就想撞一下南墙看看。喜欢了一个人，他就想见一见黄河……

……

中午十二点半，站在茶城大门外的姜池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摆摊卖烤地瓜，烤苞米的，卖瓜子，茶蛋，爆米花的，卖内裤，袜子，松紧带的。这里也有道儿上的人在“罩”着吗？不知道为什么，姜池突然想到了这个。

还有那天的《盗梦空间》，关于梦境防御的事情，关于意识的事情。姜池看了看表，时间尚早，王姨应该去吃午饭了，不如下午一点再进去，时间正好。姜池找了茶城旁边的胡同角落不挡道的地方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上。

那个关于“意识”的话题如同一根羸弱却怎么也不曾熄灭的小火苗，最近一直在姜池的眼前跳跃。他试图将这个笼统的“意识”概念展开，变大一些。他知道自己此刻有些疯狂，因为这条肮脏的小道上甚至丢得遍地垃圾。在此思考这个问题显然有些不解风情，不合时宜。但那根“火苗”却如异物一般卡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姜池感到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普通人的思想和意识是默认开放的，没有任何防御和篱笆，如同旷野上一片肥沃的良田。人们在与外界交流的过程中，会吸收信息，进而产生判断，然后形成自己的感悟。如同这片良田上埋下了种子，萌芽，茁壮，结出果实。

如果吸收的信息是有害的呢？如果别有用心的人在用普通人不可抗力之力量在灌注于此良田之上呢？如果这别有用心的人，又用此力量在良田的周围竖起防御和篱笆呢？那么普通人思想的良田还属于自己吗？他产出的思想作物还归自己所有吗？

造梦师可以为有钱人打造梦境防御的专项课程用来抵御有人想要通过梦境来窃取人头脑中的秘密。普通人的思想是不是也需要守护，筑起围墙，防止别人“洗”了去？那么他们要怎样保护自己呢？

不知不觉间烟就见了底，手指已经感觉到若有似无地热度了。拧灭了烟头，他感觉自己有些慌张，一般慌张的时候就总是爱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而往往这不着边际的东西又会令他更加慌张。虽然王姨对他的信赖毋庸置疑，他也顺利在这个楼里成功销售出了产品，获得了转正。但今天的单子毕竟金额较大，比起之前的来说还是复杂很多。同时姜池内心又是无比希望它能够成功的。那份成功里意味着很多事情。姜池无形之中在这份可能的成功之上加之了太多东西，让它的成败与否变得格外沉重。而他明白这份沉重会让他的心态变得复杂。

走到铺位跟前的姜池正巧和去丢盒饭回来的王丽云碰了面。“小姜来啦，快进来坐。”

姜池偷偷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那三份计划。按照预想之中的安排，按照保费从低到高的顺序把三份计划依次讲解了一遍。因为有三份不同额度的计划做对比，所以对于客户花多少钱能办多少事的体验感很强，也很具体。

王姨听完，拿起三份计划书在手上合拢又在茶桌上了顿，轻松地说道，“就按高档计划签约吧。”

姜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结果竟然就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其实他内心里也有过一点点那样的“妄念”。但只有一瞬间，他觉得任凭人家对自己再信任，也无法在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么大的一份责任交付于自己的吧。所以对于突然听到的结果他感到异常的吃惊。

半晌都有点木讷地接不上话，“好，好的，王姨，我没想过……”

“这傻孩子，这个时候你就是装也得装得老道一些啊。”王姨被姜池呆若木鸡的样子逗得一阵控制不住的笑。

“这个确实是价格不菲的一套方案，这对我们家来说也算是不小的事情了。不过我就是认可你的真诚和踏实，从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装，该是新人的样子就不要伪装成老手。说实话，这些年我看过很多业务员做的保险计划，你是最用心的一个，你的计划里能看出是真的在为客户考虑，而不是一心想着多赚点。所以在你这签约，我放心。”

“我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了，决定和谁交易不和谁交易其实没有那么多固定的非谁不可，但我偏偏就是希望这个钱，留给好人赚。”

走出茶城的时候，阳光已不似正午那般火热，太阳在西边的天上轻快地跳跃着。姜池两腿有些发软，激动得好似在打颤。内心翻滚像是被揉来捏去的海绵一般。眼眶有些湿润，那都是他控制不了的情绪。

“乡亲们呐，我王老五哪见过这些钱呐，我数一数，五，十，十五，二十……乡亲们，都上我家喝酒去吧！”

姜池一面反复念叨着陈佩斯的词儿，一面悠哉悠哉地踩着马路牙子，轻快地享受着那人生中的第一次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