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21章 汇入心流

姜池和琼玉一起看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盗梦空间》。

造梦师来到一个人的梦境之中，塑造梦的场景，他们几乎可以在人的梦境之中为所欲为。因为梦的场景和情节都是造梦师搭建的，普通人就像是走入剧场的素人演员一般，被专业的演员和安排好的剧情带着走。但有的人却经过了专业的训练，当有人闯入他的梦境之中，他会下意识地启动防御模式，对这些在自己梦境之中意图不轨的人进行反击……

“要说怎么还得是有钱人呢，花钱的地方都与常人不同。普通人此时甚至都不知道有造梦师这个行当，而有钱人已经完成了梦境防御课程了。”姜池不由得暗叹

“小李的妻子是真急人啊，怎么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真是急死人了都。”出了电影院还意犹未尽的琼玉一边晃荡着手里装爆米花的袋子一边余兴未消地说着。

“如果可以的话，你也愿意和我一起入梦吗？我们也在海边盖房子，一直在一起……”姜池自顾自地发表着观影后的第一感受。

“我可不愿意！”琼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好像对那个魔怔一般的女人感到恐惧似的。“我排斥失控的人生，那样的生活显然已经失控了。”继而她补充说道。

姜池不置可否地默默点了点头。

梦境或许尚无法被操纵控制，那人的意识可以吗？通过操纵人的意识来牟利算不道德，算违法吗？这世界上有人正在试图通过操纵，篡改别人的意识与想法来获利吗……

姜池好像根本没有在意琼玉的上个问题的回答，好像上个他提出的问题也是随口一问用来打发沉默的。姜池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中越陷越深。

琼玉看着沉默走神的姜池，以为他是被自己刚刚的话打击到了，进而补充道，“我当然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但一辈子那么长，尚且都有些力不从心，就更别提那种毫无盼头的日子了，你想想看，那可是不短的一段时间呢，海边那是盖了多少房子啊，一栋房子盖一年……”琼玉掰着手指头试图算明白男女主大概在梦境中沉沦了多少年。

姜池恍惚间抬头，发现自己的溜号却让她在拼命找补，不由得有些抱歉，“不不，没，我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琼玉闻此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再研究那个该死的天长地久了。

“不知怎的，最近总是在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比如‘意识’之类的东西。是不是卖保险久了，人都开始魔障了？”姜池摇摇头试图把刚刚那些错乱的思路赶出脑外。

“我不太清楚你所说的‘意识’是多深刻的层面，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想太多，在你还远不能解决它的时候，对自己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她沉着嗓子故作深沉状。

姜池被她的样子逗得一阵开心。他有幸翻开了琼玉这本精装书，有幸读到了该书的序章和第一章，她真正的样子开始展现在自己的眼前。那是常人看不到的状态。姜池痴迷于她这本内容丰富，共鸣回响浑厚丰沛的著作，他如痴如醉地细细品读。他郑重其事地在自己专属于她的那本笔记上庄严地记录着读书笔记。又小心翼翼充满虔诚地试图为这本书添加点滴精彩的注脚。

“我们去拍大头贴吧，怎么样？”琼玉一脸的兴奋，正用闪烁着光的大眼睛盯着姜池。

“当然好！”

琼玉偶然间蹦出的一个什么念头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突然闻到什么味道或是想起什么事情的猫，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兴奋。姜池虽不明白女生这突如其来的兴奋与快乐，但他却深切地了解到融入其中的幸福。

像她说的一样，影院楼下的商场里来了一台新的大头贴机器，与以往的机器不同的是，这机器可选的卡通图案和相框很少，出来的贴纸也比之前印象中的大很多。最奇妙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镜头加上了某种新的科技，拍出的人像更加清晰，又比本人更好看，像是能够给你画上一个适合的妆容一般。

在小格子间里，两个人摆来摆去拍了很多照片。姜池这才明白大头贴对于热恋中的情侣的意义所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可以拍出不被打扰的亲密照片。自然，大方，不扭捏，又放松。想必这样亲密的状态如若是在广场上，在马路边，在众人的关注下，应该是很难呈现的吧。

琼玉摘下身上的墨绿色围巾绕在了姜池的脖子上，这条围巾和他今日的竖条纹衬衫完全不搭，但却也奇妙地形成了一种风格。姜池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和印象中的样子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再看看身边的人。有时候他总是会突然想起琼玉在婚恋市场上是一种怎样的存在，那竟然是一种令人感到畏惧的美，总是让自己毫无信心。

他知道这或许是一种并不健康的心态，但却控制不住自己去这么想。深刻的自卑像是一把沉重的巨剑在猛地挥向自己，试图把他和琼玉之间脆弱的情感一刀两断。姜池有时又会忽然自信心爆棚到他觉得自己配得上全天下最优秀的女人，但每每深切注视着琼玉的时候，他却总是胆怯地以为琼玉并不在那些女人之中。他在被自己烧的愈发旺盛的对她的热爱和深知不配拥有她的冷酷幻境中反复煎熬着。但此刻姜池的外表却依旧平静如水，尽管内心早已巨浪滔天。

而此刻的琼玉则一把拉起那条早已绕在姜池脖子上的属于自己的围巾，一边把嘴巴努起来，靠近着姜池的耳畔，一边又看向屏幕，找寻着最适宜的角度和表情。

“她也有在灌注着情感于此吧？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我不会感到如此被需要，被爱护着的。”

最终两人选定了一大版八张成品。两人站在原地就给瓜分了，为了抢夺一张两人都觉得非常满意的琼玉的独照，姜池和琼玉互不相让，展开了激烈地争夺。

“我的钱包里正需要一张挚爱的照片！你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它是我的。”姜池义正严辞。

“这张照的真的很好看，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张，你不能和我抢！”琼玉分毫不让。

“你就给我吧，我的好姐姐，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就靠它熬过相思之苦了！”姜池有些撒娇般地央求着，又加大了力度。

“我人都归你了，怎么照片你还要啊，你要大小通吃啊你！”琼玉的理由无懈可击。

两人抓着彼此的手在原地“扭打”争论半天，姜池闻此便松开了手，顺势一把搂住琼玉，“你说的没错，人是我的咯！”然后又爱不释手地紧紧抱住了她。琼玉撇撇嘴，无奈地上手掐住了姜池的脸蛋拽了拽，抗议他的无赖与肉麻。

午饭后两人一起去了公司。姜池一头扎进了内勤办公区，用电脑打起了计划书。琼玉在一旁也忙活着，她偶尔抬头偷瞄着不远处的姜池。又赶在他似乎马上要抬头发现的时候赶忙低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姜池其实也做着几乎同样的事情，他们巧妙地错开着眼神交汇的时机，在心中种下甜蜜的期待。

王姨的保险计划书设计起来还是非常有难度的。对于像姜池这样的新人来说，白纸一张的客户是最容易的，因为他什么都缺，从最基础的做起就可以了。但王姨的情况不同，她这么多年东家买点儿西家买儿，保险责任涵盖了医疗，养老，投资的各个方面。姜池耐心地计算着总保额和家庭成员情况，大致计算出了当下的保障缺口。进而他为王姨设计出了高中低三档方案。最终如何选择，还要看客户本人的意愿。不过这种三选一的设计思路还是姜池偶然间想到的。

高档方案，保障全面，保额高，涵盖了一个家庭整体的各种需求和未来可能的需求。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保费出来之后着实地是吓了姜池一跳。这是一个他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中档方案，在保障方面尽可能做到全面，保额自然是要降低一些，优点是缴费少了一些，但缺点也显露了出来，因为保额的降低，可能对于高净值客户的触动就变小了。这很正常，保额是什么？保额就是身价，保额降低之后，如果这个额度低于了客户的心理预期，他就会觉得保险没有太大用处，万一出险之后，我或者我的家庭得不到我想象中的关怀与照顾。

低档方案，这个档位就没什么太多考量了，把客户家庭现在亟待解决的保险问题填补上，用最少的钱，做到尽可能的全面。如果把保险比作穿衣，完全没有保险的人，就像是裸奔在街上跑，只有最基本的医疗保障的人，就像是单穿了一条底裤，虽隐私可保，但尚不能蔽体。这个低档计划可以保障客户至少是体体面面的出门了。

究竟如何选择，还是要看王姨的打算。不管怎么说，王姨是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任的，即便是最终选了低档方案，对于姜池这个新人来说，也已经是足够巨大的一单了。

至于高档方案，姜池连想都不敢想象。他在设计这套方案的时候，抛去了客户心理预期和姜池预设下的缴费能力这些变量，单纯的是把保障做到极致。为此他还和姑姑姜丽探讨了很久。姑姑二十余年的从业经验，对于高净值客户的服务经验比较多，对于这类人群的需求理解得也更加明确。最终定稿的方案出来，连姜丽其实也有点吃惊，这个多种险种的组合方案复杂而全面，尤其是保费规模更是有些惊人。即便是翻看姜丽的职业生涯，这样的大单也是十分罕见的。

计划书打印出来后，姜池郑重其事地捧在手里，仿佛那些已然是他的丰硕成果了。他为自己能有这个机会而感到知足，因为不久前自己还是那个毫无目的和希望的迷茫的新人。如今自己却在为了一件事情而专注投入，那种汇入心流的感觉让人着迷。做成一件事情的成就感是难以名状的。收获利益自然是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但是那种成就感却是更加让人欲罢不能。此刻的姜池像是突然升华了一般，他甚至都不太在乎王姨明天会选择哪一份计划，他仅仅是为自己能做出这样的计划书而感到无比畅快。

这三份计划书是姜池这几个月短短的保险生涯的一个完美的检验，它代表了姜池对于保险行业的全部理解和认识。他对此感到很满意，那是他想做的东西，在赚钱糊口之外，找寻一点点令他着迷的东西。此时的他尚不知道，那一点点令人着迷的东西，正是无数人为之寻找的理想最原始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