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20章 沉甸甸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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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沉甸甸的承诺

王丽云再见到姜池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这小伙子,怎么精气神儿这么足啊,熠熠生辉的呢?是不是搞对象了?”

姜池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王姐,你能掐会算,应该给人卜问吉凶!”

“臭小子,之前跟你打赌,这不,我把家里前些年买的保险合同都带来了,你给王姐看看怎么样,还缺点什么,给我计划计划。”

姜池今天知道约好了王姐要帮着看合同,就把一整天都安排在这儿了。因为他是新手,看合同,算保额保障都相对慢一些,也力求个准确无误,才能帮王姐的家庭规划好好相应的保险计划。

姜池拿出那已经被他翻卷边子的“计划100”,第一页就是王姐。他一边低头默默看着一本本的保单,一边又在王姐的这页的后面写写算算。忙活了一上午,才勉强记算好王姐家一家四口的保障缺口和养老基本需求。

“王姐,我记录得差不多了,因为要涉及到很多款产品的组合,我需要回单位在电脑上打出详细的计划书,做好了就拿给你看,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哎,小姜,这都中午了,你忙活这么半天,王姐不能让你饭点儿从我这空着肚子走啊。走,跟我上旁边吃口饭再回单位。”

姜池就这点好,从来不假客气,该吃吃,该喝喝,他从来没有把这里认识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当成单纯的客户,他是真心的在与他们交往,像一个邻居晚辈一般。

“小姜啊,我还没问过,你多大了啊?”

“23了。”

“哎呀,还一口一个王姐叫我呢,你跟我小女儿差不多大呢,以后你可不能再叫姐了,这让旁边的听了还以为我在这装年轻呢。以后得叫王姨!”

“成,王姨,我也觉得好像叫王姨更亲了呢?!”

“这臭小子……”王姨拍了拍姜池的后背。

茶城旁边小巷子里有一家兰州拉面馆,打远处一看就人不少,吵吵嚷嚷地好不热闹,都是来吃面的附近的买卖人。姜池跟着王姨进屋找了一张小桌坐下。热情的老板带着白色的民族小帽招呼着点单。王姨点了一碗小碗韭叶,姜池来了一大碗二细,又点了两个小菜。

很快菜就上齐了,姜池看着眼前的这碗一红二白三黄四绿,瞬间食指大动,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姨,王姨正示意他赶紧吃。姜池随即掰开筷子正挑起一缕细面正准备送进嘴,身边就有人坐下了。

姜池疑惑地抬头看来者是谁,一看,原来是赵秋萍。姜池环顾四周,确实店里已经没有了空桌,“赵姐,没地儿了啊,坐我们这吧。”

赵姐有些不好意思地应承着,“小姜,王姐,那我坐这儿了,哎呀,上次那个事儿吧,嗨,挺那个的……”

“挺哪个的?”王姨接过话茬,似笑非笑地边挑着面边说道。

“嗨……王姐,就那啥呗,保险那个事儿!”赵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上次闹得整个楼的商户恨不得都过来围观了。“这最近啊,身边的邻居们,我总觉着看我的眼神儿有点不太对劲儿呢,好像没以前那么热情似的,是不是对我有点啥成见了?”赵姐有点局促不安的样子。

“老赵啊,咱们在这做买卖这么多年了,得意啥不得意啥你不是不清楚吧,做买卖哪有那么干的?你用着人小姜的时候,人家可是天天给你讲,给你计划,然后怎么的了,你听明白了,一脚给人家蹬了,扭头找亲戚投保去了,结果还没整明白,岔批了没报销上,这说你干的这叫啥事啊?”王姨没好气儿地说道。

姜池也不好插话,只能在旁边陪着笑脸。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那亲戚里道的,这么多年了,我哪好意思不在人家那保啊。”

“那你就好意思白用人家小姜啊?要我说你就是不善良,别怪王姐说你,天天上你家喝茶,就是不买,扭头去别家买,你说你闹心不?你能怪楼里人儿背后讲究你?”

“那咋整啊,我这也没想到现在整的这么尴尬。”

“还咋整……这小姜在这呢,以后你要有啥保险方面的需求,就找他,我都看好了,小姜这孩子还是可以,未来指定成。”

姜池眼眶子都有点酸了,他没想到王姨真的就像是护自己孩子一样的帮衬着自己。

“哎呀,姜啊,这么的,你赶紧一会儿帮赵姐看看呗。”赵姐边说边拍着姜池的手臂。

“你等着吧,我先来的,先给我整,你排队去。”王姨又呛了赵姐一句。

三人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兰州拉面,气氛也热乎了起来。姜池甚是感动,他没有想到自己有天也能成长为一个被人需要的人,而且还竟然如此的快速。被人喜欢,被人需要,被人护着的感觉,原来是这么幸福……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姜池的神经像是被反复冲刷的石板一样光滑。从最初的扭捏拘谨,到如今的落落大方,自然得体。这其中经历的种种只有自己明白。被拒绝的感觉是非常难受的,它是一种来自于对自我的质疑与否定。一天之内听得太多了,就会对自己产生深刻地怀疑。就像是误入了传销陷阱后,天天反复念叨着那一本狗屁不通的小册子。日子久了你就会对此信以为真,甚至奉为圭臬。

这就是“洗脑”。

客户的拒绝和否定像是狠狠抽向姜池的一根根苍蝇拍一般,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他们对于保险和销售保险的人最爱用的一个词,恰恰就是“洗脑”。觉得保险公司就是洗了这些销售人员的脑,洗得彻彻底底的。然后这些人又出来“洗”客户的脑。洗明白之后,就会签约,洗失败了,就去找下一个更好骗的人。他们之所以没有被洗成功,是因为他们明察秋毫,绝不轻易上当受骗。至于生病之后在医院里一掷千金,那自然是理所应当,看病花钱,天经地义。这巧妙而自洽的逻辑闭环形成了一套坚不可摧的防御系统,让姜池哭笑不得。

洗脑,究竟什么是洗脑呢?

对于一件事物的认可如果被称之为“洗脑”,那么对这件事物的全盘否定是不是也可以被称之为“洗脑”了呢?认可保险如果是保险公司对于员工和客户的洗脑,那么不认可保险这个念头究竟是谁,又以何种方式洗了这些人的脑的呢?

姜池感觉轻微地头疼,像是生锈的大脑开始激烈地冷启动一般,发出了呲牙咧嘴地轰鸣。如果想明白这个问题,姜池有信心,“洗”掉所有人的脑。他开始试图探究一个陌生而宏大的议题。意识和物质的关系。他打算先从探索自己的大脑开始,他把大脑具像化为一个上了锁的房间,而这把锁已经锈蚀得几近剥落,却奇迹般地牢牢地锁住了大门。姜池努力拉扯了好几下,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母亲赵文娟此刻却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屋子的门走了进来,“发什么呆呢?过来帮忙。”看到儿子一个人在椅子上发呆,赵文娟感到一阵好奇。她很少看到这样状态下的姜池,像是已经离魂了的状态就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赵文娟不知道的是,这几个月的职业生涯带给了姜池不可逆的改变与塑造。这种改变暂时不确定是好是坏,就如同根植于你意识中的一个念头一般,你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它究竟是好还是坏,直到有一天,它开出花,结出了果……

母亲又唤了一声,姜池这才抬头予以回馈,“来了,来了。”

一边帮母亲撑着线,一边看着眼前的母亲赵文娟,姜池从未感到母亲有过如此的老态。她的背甚至都有些微驮,不似记忆中那样挺拔了。有些深刻的皱纹已经永远地定格在了她的眼角和嘴角,让本是美好的面容变得平添了有关岁月的痕迹。

“今年再给你织一件吧,以后不织了,眼睛有点跟不上了,以后还是买着穿吧。”母亲手一边麻利地捋着线,一边说着。

“这么细的线,难怪眼睛受不了啊,要我说,这件都别织了,多休息休息多好,也省着我在这抬着手怪累的。”姜池一边配合着绕线行动着,一边牢骚着。

“细线织出来好看啊,明年不织了,以后想要都没有了。”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母亲转移着话题。

“嗯,挺好的,已经有人开始替你儿子说话了!”姜池骄傲地学着王姨的样子和赵文娟复述了今天的经历。

“真好,我儿子真棒,要说那个姓赵的也确实做得过分,人不该这样算计。”母亲也为儿子鸣不平,也心疼他近日来的遭遇。“社会毕竟险恶,你还是要多留心,别被人利用了……”

姜池看着母亲低头忙活着手里的活,又分心说这些事情,不由得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母亲无疑是爱自己的,但母亲也是那些拒绝保险中的一人,而且态度强硬。母亲和陌生人对待自己谈保险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态度并不会无所顾忌地释放恶意与中伤,除此之外,抗拒和决绝尤甚。姜池放弃了,他觉得或许母亲就会是她口中的那个足够幸运的人。他也无比地希望这份幸运会眷顾这个已经是断瓦残垣的破碎家庭。

母子二人不再说话,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那时光无疑是短暂而珍贵的,各自奔忙着的生活,一个为的是还能留存于这个忙碌的世界上,一个则为的是在这个忙碌的世界上拼得一个留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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