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远的往事
后来项目顺利启动了,公司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张。琼玉也正式地成为了钟硕的总助,开始接手公司的业务与管理。
公司的停车场里面的车一望无际,无论贵贱,在这里都一视同仁。它们一个萝卜一个坑式的排列在那里,待价而沽。就像是这世间的欲望与奢靡,如果可以从一个俯瞰的角度去审视,这些浮华与平淡,繁茂与萧索都是平起平坐。
项目启动之前的那天下午,琼玉还是和钟硕提起关于是否真的要这么做的必要和可行性。钟硕一脸的笃信,不容置喙。琼玉没有再说什么,她能从他脸上读到的从来都不是对这个项目的认同与期待。而仅仅是对钱宇珩这个人的孤注一掷与不死不休。
后来,琼玉接触到了项目的核心关键资料。她开始发现公司以汽车租赁与汽车金融贷款为标的募集来的资金并没有完全用于继续投入到原本的实体汽车项目中去。也就是说,以项目融来的钱并没有百分之百的实际抵押物。那么如果投资出了什么问题,现有的实物变卖将无法足额偿还投资人的钱。这是巨大的风险和隐患。同时,钱宇珩在公司挂职的职位可以有一些投资方向上的决策权。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接手了一些风险过高的投资项目。让投资者的钱完全暴露在了风险之下。
那一切都来的很快……
后来,有一天早上公司门口突然堆满了来要账的人。
再后来警察来了公司,钟硕被带走调查了。
在警察来的前一天,钟硕对琼玉说抱歉,关于她的实习证明,公司是开不了了,不过万幸的是,公司没有和她签过什么劳务合同,她和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钟硕让她赶紧走,就当作从未来过这里。
琼玉非常不理解,钟硕为什么要如此地去相信一个人,仅仅是因为他们曾经的情谊吗?那么这种情谊真的是太危险了。什么都会变,不但人会变,情谊更会。在变幻莫测的人与人之间,感情与感情之间,那个没有变的人,将会万劫不复。
琼玉还是被警察叫去协助调查,因为是应届毕业生,而且公司还没有与之签署劳务合同,并且也只是从事了一些行政类的工作,并未参与到这个案件中来,很快就让她回去了。站在警察局大门外的琼玉有些瑟瑟发抖地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她回头望向警局内,想必钟硕应该还在这里面,不知道作为法人的他要面临什么样的结局。而钱宇珩,早就转移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现金,不知逃到了哪里去了。
“老钱是我最好的好兄弟,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在我最难的时候对我的帮助和陪伴……”钟硕在不久前的一次酒后喃喃地说,琼玉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她不记得他们是如何又提起钱宇珩的,可能是一个不怎么快乐的话头儿,又或许是一条熟悉的老街让钟硕再一次地想起了那个他们依旧贫穷却无比富有的年纪。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吗?愚不可及,毫无逻辑,意气用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以后可要离他们远一点。就算是要找,也要找一个浪漫的,愿意把心思和情感多用在我身上的人。而不是满嘴的兄弟情谊,竟干一些蠢事……
琼玉自顾自地想着。记忆的碎片却像是有规律的齿轮一般巧妙咬合在了一起。她想起了那年的那些事情。心中翻涌着无法平静。那个叫钱宇珩的男人被自己从记忆最深处的角落又唤起了,与眼前的崔延巧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琼玉控制不住地哆嗦着,钟硕的事虽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影响,甚至她也以为那仅仅是一场潦草而知识点丰富的社会实践。但那件事情的余威却切切实实地依旧让今时今日的琼玉内心激荡着。
钟硕,那个笑容和蔼的男人,他温润儒雅,待人谦和,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后来听还有来往的同事说,钟硕进去了,妻子也和他了离婚,带着孩子走了。积攒下的家业和公司顷刻间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硕的样貌此刻却又浮现在琼玉的眼前,渐渐地变成了姜池的样子,“姜池,不,我的姜池,不能,这不行!”琼玉伸出手在前面胡乱而无力地抓扑着,泪水早已从她紧闭地双眼流了出来。她疲惫地直起身子,把床上的薄毯子往身旁扯开。
又长又混乱的梦,可能是昨天的酒,也可能是最近心绪不宁,让她又思虑过度。她并不是忧思过重的人,相反,她是一个乐天派,什么事情都会尽可能地大而化之。包括那年临近毕业,出了的这档子事,实习证明事小,万一再被牵连上什么,这大好前程可就要麻烦了。
琼玉和母亲大概说了这个事情,母亲担心地要命,说要赶紧把父亲叫回来研究研究,或是找找人打听打听。琼玉则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打着哈哈,叫母亲放心,除了需要赶紧再帮她找一个实习单位之外,别的完全不用操心。于是为了一份迫在眉睫的实习报告,琼玉就被紧急调往母亲的老朋友,沈艳阿姨所在的保险公司,一干竟干了这么久。
思虑开始变得复杂准确地说是认识姜池之后的事情,这个男人让琼玉史无前例地感到自己正在被编织到一张被叫做“麻烦”的大网之中。恋爱也复杂,交友也变得复杂,甚至开始想一些从前根本不用考虑的事情,什么未来啊,婚姻啊,甚至是怀孕,养老……
现在连姜池交友的事情自己都要开始焦虑和思索。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慌,那不是熟悉的自己。如果这就是爱要承受的相应的副作用的话,那这个爱似乎也就没有那么让人向往和不可或缺了。琼玉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在自由面前,爱情的诱惑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和无足轻重。
看了一眼手机,沈姨来了好几个电话,因为睡过去都没有接,想必单位又是有了什么事情找她。早上和姜池分别后,就给沈姨发了条短信请假,说是身体不舒服,想要休息休息,沈姨也通情达理地准假了。
琼玉确实有些不舒服,就回家了,这一睡就是大半天,现在都已经下午了,日头斜斜地摇摇欲坠似的。
“干嘛呢,我的小馋猫。”姜池的短信不期而至。
“刚睡醒……”
“出来吃点东西吗,我刚刚下班。”
“早上不是说今天也不去了吗?不是头疼的吗?怎么又工作了呢?”琼玉有些担心地问道。
“原是想要回家补一个觉的,你猜是谁能让我这么勤奋?”
“莫不是客户又上赶着非要在你这儿消费一笔了么?”
“bingo!怎么样?夸夸我,夸夸我!”姜池洋洋得意地状态浮现在手机屏幕前。
“过来我家吧,我需要时间收拾一下,你还记得路吗?”琼玉突然很想快点见到姜池,像是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迫切需要一个拥抱那般。
“你爸妈没在家呀?”
“嗯,怎么也得好一阵子才能回来呢,你接上我,咱们去吃那家香辣蟹怎么样?”
“飞奔而来!”
琼玉放下手机,脸上又浮现出幸福而甜蜜的笑。紧接着就开始飞速地忙活了起来,浓密而坚硬的头发经过了一天与枕头的对抗已经变得目不忍视了,怎么梳都无法恢复平顺,干脆去冲个澡吧。从浴室出来后又赶忙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梳妆打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细腻白皙的脸蛋和镶嵌在上面如宝石一般瑰丽闪烁的大眼睛,她满意地轻轻拍了拍脸颊。脸颊红润吹弹可破,那是如少女一般的资质,天姿国色。琼玉沉醉于自己的姣好的面中中无法自拔,赏心悦目。完全没有注意到姜池的短信悄然而至,“到楼下了哦,等你。”
突然,门锁转动,家中的大门被打开了。琼玉一惊,下意识以为是姜池来了,正在诧异姜池怎么会有钥匙的功夫,她已飞奔出屋,手一边扶着头上的毛巾,一边提着长而宽大的浴袍。
原来是母亲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琼玉诧异地问道。
母亲面露出抓到女儿小秘密似的神情说道,“你不也是嘛,今天没去上班吗?”
“唔……今天有些不舒服,休息了一天。”
“可要快一点啦,别让楼下的小伙子等急咯!”母亲冷不防地说道。
“啊!妈妈你……”琼玉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刚刚红润的脸颊突然变得更添了一抹红晕。
“这就是你上次提到的小伙子吗?看上去还不错呢。什么时候有机会介绍给我们呐?”母亲继续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哎呀,我不理你了!”琼玉羞恼着赶忙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接话了。她的心跳得厉害。
琼玉没想到姜池到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母亲能这么早就回来,更没有想到的是,母亲竟然一眼就能看出那个人是在等待着谁。
“刚刚你在楼下等我时,被我妈妈看到了。”琼玉吐出一块蟹腿的壳在手掌,又把它丢到桌上说道。
“嗯。”姜池一脸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继续与自己手中的那半只肉蟹做着奋力地斗争。
“你的反应一点都不惊讶和好奇哎!”
“你的妈妈真漂亮,难怪你会生的这么美丽动人,遗传真是精准的科学!”
“什么!你们互相都认出对方了?!”琼玉一时语塞,感觉脑袋突然有些短路。
“我们互相微笑了一下,我感觉她应该是知道我在等你。”姜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抬头看向琼玉有些抱歉地说,“真抱歉,我是不是暴露了,说好不公开我们的关系的。”
看着眼前的姜池因为没有完成自己提出的这个也并不算怎么合理与正当的要求而感到抱歉的神情,琼玉突然感到一丝丝内疚,“没事啦,我妈妈她,对你印象还不错。”琼玉继而满意地说道。
“那就好哇!”姜池脸上露出了一种,“果然!还得是我!”般的表情,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啊!?”琼玉瞬间捕捉到了,穷追不舍地问道。
“她的笑容里包含了对我的认可,我看得出来。”
“臭美吧你!”琼玉摘下一次性手套,用湿巾擦了擦嘴,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半天才又开口,“那个……”
姜池知道这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自己说,于是赶忙正襟危坐,作洗耳恭听状。
“我在单位附近租了一个房子,这样上班近一些……你,想不想没事过来坐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