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衬衫：第11章 胜利尚未到来，同志仍需努力。

第二天一早姜池到了单位后，就急匆匆地把昨天设计好的计划书打印了出来。早会结束后就赶忙跑到了茶城。赶到时赵姐正在店里闲坐着喝茶，看到姜池来了便热络地招呼他坐下。给姜池倒了一杯茶，铁观音茶香四溢，这令他感到身心愉悦。

“赵姐，计划书我都带来了，我给您设计了两份，保费略有不同，我给您好好讲讲，如何选择看您的需求。”

“哎呀，小姜啊，不急不急，你先喝口茶，歇会儿，这来的一路辛苦了。”

姜池擦了一把汗，刚刚这一路确实有些着急。他急着想知道，自己的这第一份计划是否能够满足客户的需求。更想要知道的是，他今天能不能签回单子。

通过姜池细致地讲解，赵姐听明白了，一份价格高，保额也会高一些，在出险的时候，能够获得的赔付就多。另一份价格低一些，缴费压力小，对于收入水平不高的家庭来说，有没有保障显然是比保障多少更重要一些。

听赵姐的语气，她更倾向于缴费便宜的这一份计划。姜池对自己做了两份计划感到非常满意。这是销售技能里比较常见的“二择一”法。把客户的关注点集中在究竟要选择哪一款商品上，而不是集中在要不要买上。这样无形之中就会提升购买的可能性。

“小姜啊，你讲得很仔细，姐听明白了，我需要回去和我妹妹和妹夫商量一下，毕竟这保险也是她们用，她们交钱，等给她们说明白了，我再找你，让她们过来签约，你看这样可以吧？”

“当然，没问题，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登门拜访也可以。”

“嗯，行，至于这两份计划书，你就给我留在这儿，我也好拿着给她们讲解。”

“这是当然，您留着就好。”

告别了赵姐，姜池下楼准备再去看看楼下的王丽云大姐。比起赵姐，他现在更愿意去王姐那里坐一坐。毕竟心中暂时对王姐没有业务上的那份心思，这让姜池对王姐也感到轻松不少。加之王姐对姜池和蔼可亲，让他感到很放松。

“从赵秋萍那儿刚出来吧？来来来，坐会儿，歇歇脚。”王姐亲切地唤姜池坐下。

姜池挨着王姐坐到了茶台的侧边。“王姐，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赵秋萍，那天还上我这打听你来呢。”

“嗯，赵姐有意向，想在我这里投保。”

“孩子啊，可别怪王姐泼你冷水，她有个挺好的朋友，之前也是这儿做买卖的，后来不干了，就是去的你们公司，做业务员，没事还经常来呢。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估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姜池听到这儿，心理也明白了个大概。不过这也都是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果不其然，姜池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接到过赵姐的电话。姜池还是每天照例来茶城扫楼，路过赵姐的门口也都会和她打打招呼，对方却是不冷不热。几日下来，姜池心中也有数了，十有八九这单子应该是在她的朋友那里签约了。不过这么不明不白地悬着总归也不是个事儿，还是要找她问个明白。

这天姜池又来到了赵姐的门口，“赵姐，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啊？您的妹妹有没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的地方，需不需要我再讲一讲什么的？”

“哎呀，小姜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这样啊……”赵姐看姜池直奔主题，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

“我呢，把你的计划给我妹妹妹夫看了，她们最近也确实是钱不凑手，还想着再过些日子再说呢，这不，也就一直没联系你。”赵秋萍虽轻松地说着，但语气中明显底气不足，有些心虚的成分在。

“没关系的，赵姐，这不是什么大事，您如果有更信赖的服务人员也没有关系，给您讲解本来也是我的本职工作，如果后期还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话真是不吐不快，要是以前的自己，估计大概率也就忍气吞声了。但姜池今天偏偏不愿意装聋作哑，虽然他的服务廉价而易得，但他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一个什么所谓的再考虑考虑就搪塞过去了。

“小姜啊，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赵姐也就不和你藏着掖着了。是，我是有更信任的业务员，这一单没在你这儿做，这也没什么嘛，每天给我递计划书的业务员也不差你这一个了，说不定哪天就是你了嘛，做生意，你要看得开一些。”

“赵姐，你小瞧人了不是？这都不叫个事儿，您有更信任的人来为您服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证明她更懂您的需求，也就更好的能服务于你。不过你要是能早点告诉我就好了，我这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姜池感到自己说话时的脸已经笑得有些僵硬了，甚至嘴角开始出现了不自觉的抽动，他的心在哆嗦着。虽然这种白使唤人的事情在现今这个社会已经开始变得常态化，人们心中残存着的最后的行不义之事的负罪感早已消失殆尽，但当第一次直面这种晦暗的时候，还是让这位单纯的青年感到深深的无力。

出了赵姐的门，姜池满脸堆笑的脸皮瞬间松垮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脱力的细线一般绵软无助。虽然他深知第一单业务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获得，虽然他也早有准备自己可能就是像赵姐说得那样只是获得了一次锻炼的机会。但当一切结果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对冰冷而简单的结果背后涌现出来的关于人性中的巨大恶意和粗暴鲁莽感到无比惊慌。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原本的形态吗？”姜池不由得反复思索，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大学是象牙塔，那洁白纯净的象牙塔。虽然大学生活是开始接触社会的前沿阵地，但比起真正的社会来说，还是太纯净了。社会上的人和学校里的人最大的差别就是，社会上的人欺负了你不会有负罪感，甚至还会沾沾自喜。姜池在保险代理人的这条路上会对今天的这次领悟愈发深刻的，那将是毫无疑问的。

这事儿还真让王丽云猜着了，王丽云在茶城这些年也算得是元老了，这里的人她几乎都认识，赵秋萍是什么人，王丽云最清楚。她之所以没有提前和姜池明说，是想看看姜池究竟该如何处理以及如何面对失败。

而姜池也明白，社会上讨生活没有那么多个想当然，人家也在你这儿问问，在别家问问，这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自己的服务也确实没有达到那种不可或缺并且耗神费力的地步。“你能设计出来的方案，难道人家干了好几年的老业务员就做不出来吗？何谈白使唤你之说？年轻人还是不要自我意识过剩而导致不必要的自怨自艾。”姜池如是安慰自己道。

的确不能因此而感到埋怨和沮丧。而且姜池刚刚从事这份工作，有难得的实战经验，本就是学习和提高的过程，结果嘛，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一想到这些，姜池很容易地释怀了。又走到王姐的店门口，姜池探头往里望，一脸强装的轻松。

“来吧，小姜，进来坐吧。”王姐似是洞穿了一切之后的意味深长的语气道。

“嘿嘿，王姐，真就被您说准了。”

“那是，前两天人家来了，照着你的计划书抄了一份，直接就出单了。”

姜池挠了挠脑袋，有些微微地窘迫。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孩子啊，我还是劝你，年纪轻轻的别跟这些阿姨抢生意，你抢不过她们的。她们在这里跑多少年了？亲戚里道的，怎么能在你这个小年轻的身上买保险呢？更何况还有那些个老顽固，如果国家允许，他们甚至连汽车交强险都不愿意买呢。”

姜池有些不服气，“我虽然年轻，但我更专业呀！我虽然资历浅，但可以拼年头！说句不好听的，我还可以在这个行业内干40年，我不但可以服务你们，我甚至还可以服务你们的子孙。这么靠谱的长期服务，是那些阿姨大姐能做到的吗？”

王姐听到后不由得为之一振，扑哧一乐。她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之前来过的不是一回事，不由得心生一分敬佩。“小姜，这话我倒是头一次听见，新鲜！你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挺有责任心的，要是你真能在这个行业扎根下来呀，我相信你说的一定是真的。”

“王姐，我觉得，保险毕竟是金融产品，是很复杂严谨的，是需要极强的专业能力才能做好服务的，可不是菜市场买菜，谁家便宜，谁家和你熟悉，你就买谁的。您买保险这么多年，想必一定最明白的。”

王丽云听姜池这么说，也深以为然，早年间的保险市场更是鱼龙混杂，能坚持到现在的业务员更是少之又少。为她服务的业务员不知道都换了多少茬了，如今这个也是少有联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他比姜池大五岁，成天喝酒，也不务正业。不过一想到儿子，王丽云又自觉多有亏欠。早年间孩子还小，自己和丈夫两人去南方做生意，丢下了没几岁的老大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给家里老人。两口子没日没夜地辛劳才换来今天的家业。但没有父母照顾和陪伴的大儿子从小就淘气，长大了性格逐渐顽劣。因为父母陪伴的缺失，就总爱在金钱上进行弥补。导致儿子在成长过程中结交了很多坏朋友，染上了打架斗殴，喝酒闹事的坏习惯。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儿子身体却是日益亏空，天天不吃饭，就是喝酒，越是喝酒就越是吃不下饭，眼看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小女儿倒是很乖巧懂事，现在在国外念书，不用自己担心。但父母总要走到孩子前面，这自己哪天先走一步，留下这兄妹二人可如何是好？于是王丽云这些年就开始购买一些人寿保险，杂七杂八的也买了不少，家中的保单也都快堆积成山了。但说实话，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保的是啥。只是指望着这些保险能够在多年以后，替自己照顾好两个孩子。或者说，照顾好大儿子，别让儿子未来的命运，拖累了女儿的人生。

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姜池，王丽云不由得悲从中来，要是自己的儿子有小姜一半，不，哪怕一成的上进，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刚刚姜池的那句话提醒了自己，光有那么多保险并不足够，她更需要一位靠谱且年轻的保险代理人，以后自己老了，这些保险还需要有人替她完成履约的过程。现有的代理人年纪也不小了，指不定哪天退休了，不干了，自己岂不是又没人服务了？眼前的姜池无疑是很好的人选。

不过他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太多的变数，能不能坚持做下去，有没有能力留下来，这些都是疑问。于是，王丽云打算考验考验他。如果他能经得住考验，她决定完全信任姜池，让他打理自己的全部保险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