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女孩这边也打完了吊针,济民为小女孩按住右手手背上插针孔的位置。
“等一会,等它不出血了,叔叔背你回家”。
小女孩微点头回应,济民摸了摸小女孩衣服口袋里的钥匙,把钥匙拿到自己裤兜里,牵着小女孩慢慢走出小诊所,外面还是下着小雨,济民背上小女孩打着伞,往一大片的城中村小楼走去,路上的路灯也很少,有些个还坏了不亮光,有些灯还一闪一闪着,不知是接触不良还是进水了。
“钥匙先给我拿着,到家了叔叔再把钥匙给你,万一钥匙弄丢了,就回不了家了”。
小女孩带点小高兴、好奇的向济民问道:“好,叔叔你今年多大啊?”
“叔叔今年28了”。
“我妈妈今年是29,比叔叔你大一岁,那叔叔你为什么不结婚啊?”
“叔叔也想结婚,但是没办法,叔叔家里条件太差了,又没钱,别人看不上叔叔”。
“如果叔叔结了婚,也有小孩,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去叔叔家了”。
“为什么说叔叔有了小孩,就可以天天来我家玩了?”
“因为有人陪我玩了啊,我平常在家都是一个人玩,除了写作业还是写作业,我连陪我玩的人都没有”。
“那你的幼儿园同学那些呢?”
“她们都不住在这边,他们住在好远好远地方,连我也不知道是那里”。
“那你爸爸妈妈平常不陪你玩吗?”
“他们有时老是吵架,我叫他们陪我玩,他们总是让我自己一个人玩,他们一吵架,我都被吓哭了,然后我妈妈就把我关在房间,让我躲起来,然后我就只能在房间里悄悄的听他们在外面大吼大叫”。
小女孩这些话有些触动济民,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是小女孩主动说出她的心事,他没有想到一个幼小的心灵里也会藏着这么多的心事,济民边安慰的向小女孩说道:“那叔叔以后下班了有空就陪你玩,叔叔住的地方离你们住的地方不远”。
“好,谢谢叔叔”。
济民随口的安慰话,小女孩当真了,这句谢谢带着心底的真诚和感激,越走到城中村里头越黑了,里面巷口繁多,建筑不一,两人就像父女一样,欢快的摸着黑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
到了楼底下,济民收起雨伞,他把小女孩依然背在自己背上,他背着小女孩慢慢的朝六楼爬去,到了小女孩的家门口,门上蓝色粉笔清晰的写着“菲菲的家”。
“到了,菲菲的家,这是不是你写的字”。
“是的,哈哈”。
小女孩害羞的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就像是做了不好的事被人逮住了一般。济民放下雨伞,接着蹲着把小女孩慢慢放下,济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小女孩的邻居突然开门出来看了看,开门出来的邻居是个年纪有点大的妇女,看样貌推测年龄大慨是五十多岁左右,小小女孩同她邻居的妇女打了声招呼。
“奶奶好”。
妇女向小女孩微微笑了笑,打量了济民一番,带着些疑惑,猜测着婷娟是不是没跟他之前的丈夫了,换了个人,她向小女孩问道。
“打完针回来了,你爸爸呢?”
妇女似乎比较关心小女孩菲菲,想借这个问题打听一下济民是小女孩的谁,济民也满脸疑惑,他也在好奇这个妇女跟婷娟他们家什么关系,妇女依靠在门框上,右脚走路有点怪异,一直没怎么使劲,济民就在一旁观察着她们对话。
“打完了,爸爸不知道去哪了,我问妈妈,妈妈她说她也不知道”。
“妈妈上班了,那这个是你妈妈同事?”
“是的,妈妈让这个叔叔送我回家,然后她就去上班去了”。
“嗯,你先回去吧,奶奶腿还没好,等腿好了再找你聊”。
妇女打听出了济民的身份,便向小女孩挥了挥手,伸着左手把门带上,济民见状立马把门往妇女那边推了过去。
小女孩先进了屋,济民则在后面把雨伞挂在门把手上面,把门关上,他又犹豫了一下,怕雨伞被偷,又怕把雨伞带进来弄脏婷娟家,他开门想把雨伞取下来,雨伞从门把手上掉落在地上,他捡起雨伞,走进去把雨伞放在门旁边的角落里,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观察一下房子里面的布局,城中村的房子比较小,一般都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门的另外一边放着几双男士的跑鞋,几双女士的跑鞋,还有几双小女孩的跑鞋,家具用品一般,墙板上天花板上还有点掉白,桌子凳子这些比较简陋,还有点磕碰和掉皮,城中村的房子装饰一般,同农村的房子没什么两样,有些甚至还比不上农村的房子,只是说在外面打工没办法,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小女孩在桌子旁边喝着水,手里拿着粉色塑料玩具做的魔法棒。
“刚刚那个是谁?”济民也向小女孩打探着妇女的身份。
小女孩不紧不慢的向济民解答着。
“她叫华英奶奶,以前放学有时是华英奶奶来接我的,她有时还给我好多好吃的零食,最近她腿受伤了”。
“受伤了?她怎么受伤的”。
她说她在街上扫地,扫着扫着突然被车撞了一下,然后她就受伤了”。
济民沉默了一下,嘴角紧绷,心中有些感慨思绪万千,他同情着婷娟糟糕的家庭;同情着婷娟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同情着小女孩的孤独,济民本来还想问小女孩她爸爸干什么的,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没问了,又调转了一下话题。
“到家了,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吃点东西然后赶紧上床睡觉,我也准备回去了”。
“不饿,饿了我自己会找吃的,叔叔你不是答应要陪我玩吗?”
小女孩带点请求的语气,委屈巴巴的看着济民,又低下头转了转魔法棒中间的五角星。
“好好好,陪你玩,你要玩些什么,最多玩一会,叔叔就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小女孩瞬间兴奋起来,我想想,想到什么就玩什么”。
小女孩向沙发走去,叫着济民过去,小女孩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好几个芭比娃娃。
“叔叔过来,玩过家家怎么样,要不你当学生我当老师,要不就我当医生你当助手,你就带着这些芭比娃娃来看病,然后我就给它们治病,治好了病你就带它们回去,昂,就这样”。
济民微微笑了笑,这时济民的按键手机来电话了,他看了一眼,是婷娟的号码,他立马接了起。
“喂,济民,菲菲打完针了没?”。
“打完了,刚刚到家”。
“嗯,桌子下面有吃的那些,你问菲菲要不要吃点,你要吃的话自己拿就行,你让菲菲赶紧写作业,写完赶紧上床睡觉”。
“好”。
听到写作业小女孩有点闷闷不乐,济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轻声对小女孩说着:“你妈妈说让你赶紧写作业”。
小女孩板着脸,不乐意,电话里头婷娟立马说着:“济民,你把手机给菲菲,我跟她说一下”。
“菲菲,你赶紧写作业,写完作业赶紧睡觉,你晚上自己睡觉要盖好被子,妈妈待会十二点(凌晨二十四点)样子回来一趟。婷娟厕所的窗户边向济民打着电话,工厂查的严,上班是不让玩手机的,工厂晚上十二点,一般有一个小时吃饭和休息时间,工厂和婷娟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刚好够婷娟来回一趟时间还有余。
婷娟在电话里头对济民说道:“济民,菲菲写完作业,上床睡觉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今晚多谢你了,你也知道厂里面临时请假有不好请,还要组长、部长那些签字批准,太麻烦了,我本来都打算今晚不来上班了,直接让他们扣我工资算了”。
“是的请假太麻烦了,不合理,家里要是遇到些突发情况,根本来不及”。
“是啊,行吧,先就这样吧,我先去忙了,我看那天休息,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没事,都是同事,我也只是帮点小忙”。
“没事,吃一顿饭也用不了多少钱,就这样说吧,我先挂了”。
济民正要推托回绝,婷娟已经挂了电话,又给她丈夫打了电话过去,济民陪着小女孩在沙发上玩着小孩子们的游戏。
婷娟这边电话打通了,她向丈夫一顿抱怨,并训斥了他丈夫一番。
“你又在哪里鬼混了,啊?我给你打四五个电话都不接,你到底想干嘛?女儿感冒了你也不管,我好不容易赚点钱也被你输光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女儿你还管不管,女儿是我一个人的嘛?啊?你说话啊?啊?你是被人下药了吗?话都不会说了吗?”
婷娟就像审问罪犯一样,训斥着他丈夫,婷娟她丈夫人很不靠谱,奸诈狡猾,油腔滑调的,说的一嘴会讨女人开心的话,近一年来婷娟丈夫逐渐痴迷上了打牌、打麻将这些,家里的积蓄也输了大半,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跟一些牌友到处鬼混,近一年来婷娟丈夫很少回家,对女儿菲菲也不闻不问,一旦回家丈夫基本都是问婷娟要钱的,两人逐渐变得大吵大闹,闹离婚这些,结了婚之后过了一两年婷娟才明白,原来丈夫对她之前都是装模作样的爱,百依百顺的假照顾,结婚后露出了狐狸尾巴,揭开了伪装的面具,结婚之前的温顺都是为了哄骗住她,可能也是婷娟比较单纯好骗,她就这样被他丈夫哄骗住了,电话了里头婷娟的丈夫,沉默不语,没有吱声,直到婷娟朝电话里头大骂了一声,电话里头才传来一句不耐烦的声音。
“说话,你哑巴了吗?死了吗?”
“你说话不要这么恶毒,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女儿你先辛苦照顾一下,过段时间我回来看你们”。
面对这种折磨的生活,糟糕的家庭,无奈的人生的婷娟大声呐喊着,她这种大吼大叫声,在这个嘈杂的工厂里没有引起工友们丝毫的注意,婷娟似乎也不用太过担心会吵到工友,她的呐喊声就好像被这些嘈杂的机器声吞没了一般,声入寒铁,销声匿迹,丈夫的这些话就像欺骗小孩一样,糊弄着婷娟,婷娟气愤的挂断了电话,她从厕所的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工厂灯光的有些暗淡还带着点暖色,再往远处看是一片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光,她就仿佛被困在这一方小世界的井底之蛙,她挣扎着,妥协着,婷娟想过无数次离婚的念头,甚至还有轻生的念头,但是为了女儿菲菲她还是选择了煎熬的活着,她不想自己女儿也像自己一样不被父母疼爱,婷娟出身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由于不被父母疼爱,考上了高中的她,被父母强行中断了学业,早早的就出了社会出来打工,至此她很少回老家,她也不想回到那个连自己心灵和灵魂都厌恶的家,出来社会十多年,由于婷娟从小就缺少父母关爱,她才迫切的希望有人真心爱她、关心、照顾她,识人不明的她糊里糊涂的就和他丈夫结了婚,又生下了菲菲,婚后一段时间,她后悔了,这时她才彻底发现,才真真了解,她丈夫以前的一切都是欺骗和假装,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但是她丈夫却一直不同意,又总是找不到人影。
婷娟收拾了一下郁闷的心情,从厕所门口走出来,缓慢的走向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干着透支生命的工厂夜班工作,有几个同事用眼光打量着她,她抿嘴朝同事假笑着,同这些机器和铁块打多了交道,人好像也变得麻木,冷血、僵硬起来,不太会在意和关心她人的情绪。
看时间不早了,济民去卫生间接了点热水,准备帮小女孩擦脸,洗脚这些,他不清楚菲菲用的帕子是那块,他向在菲菲的菲菲大声问道:“菲菲,那个是你擦脸的帕子,那个是你洗脚的帕子”。
菲菲朝济民这边走来,指给济民看。
“这个淡粉色的是洗脸的,这个有点脏脏的是擦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