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韩末的心事
“哥,谢谢你,又弄的满身都是蜘蛛网,这里又小又脏,你赶紧下楼去休息吧!”韩喜收完灶台,上楼来,看到韩末双手撑在床沿,肩膀不停的抖动,偶尔一声抽泣,也是他实在没忍住而发出来的。
听到妹妹那柔弱干瘪的声音,韩末连忙抬起手肘,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说“谢什么呀,以前每个月回来我都帮你收,不让我亲自弄,我还真不习惯。”
韩喜没再多言,走过去拉着韩末的胳膊,一起在床沿坐下,韩末也跟着坐下,两兄妹就这样一言不发,目光呆滞的看着漆黑的梯口,像是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交流。
良久的沉默被楼下张翠英一声怒吼刺破“死丫头,你不睡也不让你哥去睡,你要整死谁啊你?”
吼声把两人飘得很远的思绪扯了回来,韩末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他从张翠英身边走过时,带出一阵劲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哥哥下楼后,韩喜伸手拉灭了电灯,然后她并没有马上睡觉,而是继续坐在床沿,狭小的夹层里,除了能放一个她的旧皮箱,和这张破旧的木床,再也容不下其它任何东西,黑暗像厚重的茧将她紧紧包裹,她眼珠瞪的大大的,明知即便再怎么用力,这里也不会出现一道透光的窗户,但她固执地相信,睁着眼睛看到的黑暗和闭眼之后那种是绝对有区别的,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直到她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韩末泪水浸湿的那一小块地方时,眼泪终于不再受强忍的束缚,无声滑落了下来。
韩末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房间虽不大,都是一些简单的旧家具,却摆放的井然有序,收拾得干净整洁,显然张翠英每天都会进来打扫一遍。
奔波一天,身心俱疲的韩末此刻却没有躺向那整洁的床铺,他缓缓蹲下身,背靠床沿坐在地上,目光投向那面老旧衣柜上的镜子,镜中映出身后的景象:床的另一侧,是那张老旧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和奖杯。
他收回目光,用力往后仰着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心里乱极了,他忧心忡忡,担心高考成绩不如预期,若上不了好大学,如何对得起一屋子父亲留下来的期许和母亲多年的操劳?他担心从小形影不离的兄弟石头无法跟他去往同一个陌生城市,他得独自面对那未知的一切;他更担心一旦兄妹被迫分开,孤独的妹妹会有多么的无助;他害怕这四年的青春和全家倾注的希望最终落空,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人,他又该如何支撑这个残破不堪的家走下去?
这些沉甸甸的担子压在十八岁的韩末肩上,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感到无力——毕竟,谁又能真正左右命运的安排?人生的无奈,莫过于此。
假期的第一天清晨,兄妹俩没有像城里孩子那样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吃饭,刚过七点,阳光还是可以直视的柔和,宛如一层轻盈的薄纱,温柔地披在每个人身上。
村东头的大堰塘边,花子放下手里正洗了一半的衣服,看见小路上的身影,立刻挥舞着湿漉漉的手跳起来“喜子姐,快点来呀,我都洗了半盆啦!”这边小路上,韩喜闻声加快了脚步,笑盈盈的向花子跑去,韩末则端着一大盆衣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刚走到塘边,韩末正要蹲下放盆,水里猛地钻出一个人头,一头乱发盖住了半张脸,猛地撅起嘴一道水柱跟喷泉似的,全喷射在韩末脸上,水里立刻爆发出石头幸灾乐祸的狂笑,韩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水中乐不可支的石头“秦岩孙子,你找死。”说着迅速扯下身上的衣裤,“扑通”一声一头扎进水里,追着石头游去。
堰塘的出水口处,花子和韩喜一边洗着衣服,一边看着水里两个男孩嬉闹追赶,笑得前仰后合。
“喜子姐,昨天...嗯...我们....那个...你没事吧?”花子低头给衣服打肥皂的时候,有些尴尬地问道。
“唉!别吞吞吐吐的,这有啥?我知道你们是猜到我妈会闹那么一出,你们才不留下吃饭的,没事,你们走了也好,我反而不觉得尴尬了,再说你们也知道的...我习惯了。”韩喜一脸微笑,话语极其平静淡然,好像只要离开那个家,到了任何地方韩喜都特别爱笑,而且笑的格外明媚。
阳光渐渐变得炙热,两个男孩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小时候,韩末的父亲第一次带着他们来这里玩耍时的情景,快乐得难以言表。
韩喜蹲在塘边,仔细搓洗着哥哥的一件白衬衣,她偶尔用手背轻轻撩开滑落额前的发丝,或用肩膀蹭掉脸颊上的汗珠,看到花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戏水的他们,她微微一笑,又专注地洗起手中的衣物,那笑容宛如蜻蜓点水,两个浅浅的酒窝装点着她清秀的脸庞,在那阳光下,如刚出水的芙蓉一般,是那么温婉,那么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