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平静的晚饭
“韩末,石头,你们还站那干嘛,准备抓鱼呢?赶紧回来吃饭。”还沉浸在花子刚才倾吐情感中的四人,被韩末母亲张翠英的长声吆喝拉回了现实,只见她站在村头的老榕树下,正朝他们喊着。
“诶!妈,我们这就回家。”韩末应了声,提起行李,带着大家过桥往家里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张翠英拉着长长的嗓门儿冲韩喜吼道“死丫头,你是想累死你哥啊,自己就拎那么点轻飘飘的玩意儿,你也好意思?你手爪子残废了?”韩喜听后,既不反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过身对韩末说“哥,把我的东西都放下吧,我自己拿上去。”她显得特别的平静,一旁的石头和花子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没事儿,哥有的是力气,我给你送上去,你别管了,去帮妈拿碗筷,准备吃饭。”韩末边说边掂了掂肩上的箱子,径直走进里屋拐角的楼梯口,楼梯深处一片漆黑,韩末两手都提着东西腾不出手拉灯绳,不过好在自己家里轻车熟路,他一手吃力地托住肩上笨重的旧皮箱,另一手环抱着两床厚棉被夹在腰间,一只脚艰难地向上探一步,另一只脚才颤巍巍地跟上一步,陈旧的木质楼梯,有的板子已经有些腐朽,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费了好大劲,他终于磨蹭的爬到楼上,他猫着腰,放下行李,刚要喘口气,就猛地连打好几个喷嚏,他赶紧撩起T恤下摆猛扇了几下,黑暗中也能感知浓厚的灰尘弥漫在整个小小的阁楼里,他捂着口鼻,摸索着找到灯绳拉了一下,一盏20瓦的灯泡上面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蛛网,昏昏暗暗的灯光就像抽掉灯罩的烛台摇摇欲坠,给人感觉无比压抑,韩末正想伸手清理蛛网,楼下又传来了母亲催促他下去吃饭的声音,他应了声,拉掉灯匆匆下了楼。
“咦,喜子,石头他俩呢?”韩末下来后发现饭桌前只有母亲和妹妹两人,便问韩喜。
“石头说先陪花子回去看她婆婆,花子去接我们之前已经做了饭,他们就不留下吃了。”韩喜回答完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低着头端正的坐在桌前,面前整齐的放着一碗白饭和一双筷子。
直到听到母亲没好气地说“行了,咱们吃自己的,少两张嘴吃饭还不好?”韩末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碗筷后,韩喜才开始伸手端起碗筷,却没有伸出筷子夹任何的菜,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韩末夹的第一口菜,就是桌上唯一的一道荤菜——青椒肉丝,他筷子伸出去夹好菜后并没有收回,而是直接放到了旁边妹妹的碗里,感觉韩末这一筷子是用尽了全力,夹了满满一筷子细细的肉丝,只夹杂着少许辣椒,明显是在菜碟里挑过的,动作自然而熟练,韩喜没有道谢,也没有抬头,只是默不作声的吃着。
一顿饭在极其安静的气氛中进行,只有张翠英会不时给韩末碗里夹菜,念叨着让他“多吃点”。
饭后,韩末站起身对妹妹说“去把碗筷收了,再去帮妈做点活,我去楼上给你收拾一下。”话音刚落,张翠英“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摔在桌沿上,厉声吼道“她这么大个人了,生活不能自理吗?巴掌大点地方,还需要你去收帮她收拾?她是没手啊还是没脚啊?”骂声未停,韩喜迅速起身,低着头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碟碗,往灶台走去,除了张翠英手里那双紧攥着的筷子。
韩末也不想听她继续骂下去,趁她还在攥着筷子指指点点骂得起劲,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但张翠英喋喋不休的咒骂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停止,毕竟房子就这么大,呆在哪都能听的清楚,她继续敲打着桌子吼道“死丫头本来就不该出来,你跟着出来祸害我们一家这么多年,你到底要作孽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还要逼死我你才罢休?你还跟着读什么书,考什么试,有用吗?是你这种祸害该去做的事吗?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好不好?你去死好不好?”张翠英骂着骂着就从怒骂转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怨。
灶台边,刷着碗盘的韩喜面无表情,手里机械化的刷着一个又一个的碗,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窗外,可她的瞳孔里映不出远处的青山,只有那几根木条做成的窗格,仿佛看着囚笼一般遥遥无期的绝望。
与此同时,楼上夹层昏暗的光线下,韩末双手撑在妹妹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眼泪如同妻守桥下的溪流,无声地汹涌奔泻,止不住、流不尽,一颗颗沉重地砸落在刚为她铺整好的棉絮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潮湿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