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第2章 花子的决定

三人气喘吁吁的跑到车站，一看时间，离发车只剩五分钟了，汗都顾不上擦，石头和韩喜奋力往车门那边挪动行李，韩末直接跨过护栏跑去买票，最后车都驶到站门口的时候韩喜才冲过去将车拦停，三人手忙脚乱地把一大堆行李捆到车顶，这才总算出发。

满脸大汗的三人累得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边喘边傻乎乎的笑，全然不管司机在前面唠里唠叨的数落他们几个。

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聊天，石头靠左边车窗坐着，时不时拉着把手站起来，把头用力的伸出去查看车顶绑着的行李，过道右边是韩末和韩喜两兄妹，大概是刚才扛着笨重的箱子奔跑，又急着跑去买票累坏了，韩末竟直接歪着头靠在妹妹头上睡着了，韩喜也是尽量保持不动，挽着哥哥的手臂，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眨眼几个小时过去了，路面渐渐变得不平，汽车开始颠簸起来，快到村口时，道路越发崎岖难行，这种小巴是从来不会进小路里面去的，车子摇摇晃晃，韩末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快到了，正准备伸个懒腰，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妹妹抓得死死的，而她这时睡得正酣。

“尾巴，尾巴，快到了，该叫喜子醒了。”石头弓着腰，从他旁边仰头睡得正香的乘客面前探出头来小声叫着。

韩末点点头，轻轻扶起韩喜，还没等她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车“嘎吱”一声停下了，只听司粗犷的喊声在耳边炸响“东阳村到了，要下的赶紧了。”这一嗓子，瞬间惊醒了大半车的人。

三人卸下行李，站在路边齐齐地看着眼前的进村小路，谁都没有急着先迈步，仿佛都在寻找一个本该早就在此守候的身影，尤其是石头，踮着脚尖，极力伸长脖子，恨不能一眼就能看到村口去，可这狭窄的小路一览无余，不见半个人影，就在石头失望地准备收回目光时，后背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温柔的冲撞力量，有人一下子跳上他的后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石头没有回头，嘴角却已漾开会心的笑容，这份感觉，他再熟悉不过“花子，你太调皮了，还以为你不会来接我呢！”石头佯装生气。

花子早已看穿他的心思，趴在他背上，侧头调皮地对韩末他们眨了眨眼“本来是不想来的接你的，可转念一想，你这么笨，尾巴哥和喜子姐姐肯定一路都得照顾你，他们跟你一起回来，那我总得来接他们呀！”

“那好，你下来，既然是接他们的，你让他们背你去。”石头说着就故意弯腰，伸手提上两个箱子，往前虚晃一步，作势要走。

花子不说话了，但也不撒手，就紧紧搂着他，在背后咯咯的坏笑，石头顿时被治得服服帖帖，既不敢真走，也舍不得挣脱。

“好了，花子，下来帮忙拿点东西，太沉了，咱赶紧回去吃饭，饿死了，中午急着赶车都没顾上吃东西。”韩末赶紧打了圆场。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大家才发觉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花子立刻从石头背上跳下来，帮忙拎起东西就往家走。

一路上，四个人有说有笑，你推我挤的，本来不太远的一段路，愣是让他们打打闹闹玩到了夕阳的余辉洒下来，才到达村口的妻守桥，四人极有默契地在桥头停下脚步，整齐一排扑在栏杆上，像小时候那样，低头看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溪流，听着那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仿佛映照着他们几个，永远那么纯洁，那么有朝气，生生不息，这座桥是他们小时候常聚集嬉耍的地方之一，承载着他们太多童年的回忆。

小时候，花子曾好奇地问过韩末桥名的由来，韩末为此还专门回去问过母亲，原来这村里非常穷，土质不好，农作物很难生长，村里的男人不得不都出去到城里打工，村里就剩些妇女和小孩，经常夜里会有野猪从对面山上冲进村里来毁坏东西，有的直接撞在门上，孩子们都吓的不行，有一次甚至大白天都来，还伤了一个孩子，后来村里的妇女别无选择，只能组织起来，在这座进村的必经木桥前日夜守候，因为只有这里最窄，她们一次次用简陋的农具与野猪搏斗，伤痕累累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最后，也只剩下她们孤零零地坐在桥头绝望哭泣，苦苦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的丈夫，所以这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木桥，就被叫成了妻守桥。

四人沉浸在桥的故事和自己的心事中，这时花子打破了沉默“石头，过段时间你们考试成绩出来，你咋打算的？”

石头抬起头来，冲她嘿嘿一笑“我能有啥打算，考，我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的，出去打工挣钱呗！不然我拿啥娶你当媳妇儿啊！”

要搁平时开这种玩笑，花子要么羞得跑开，要么会气呼呼地说不嫁他，可这次，她却异常认真地说“石头，你如果要出去打工，必须把我给带上，虽然我没你们书读的多，可我不傻，我可以学，反正我不会像以前桥上的那些女人一样，在这傻等一辈子，我得跟着你。”

此言一出，韩末兄妹也愣住了，没想到刚刚各自沉思，花子却从站着的这妻守桥上想到了自己的未来，兄妹俩齐刷刷望向石头，只见他双眼因激动睁得滚圆，泛起层层红晕，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反射出夕阳最后一丝绚丽的光华，那份纯粹的情感格外耀眼，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豆大的泪珠，终于还是挣脱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