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第5章 她们的身世

“花子，你婆婆最近身体咋样？”洗完所有的衣物，两个女孩闲聊了起来。

“还行吧，有我在身边还好，不过她今年都79了，每过一年我都好害怕，从小到大，除了石头和你们俩兄妹照顾我，婆婆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花子低下头，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滴落到盆里刚洗好的衣物上“喜子姐，你说如果石头哥真要去城里打工，我该怎么办啊？我不能真丢下婆婆跟他去的。”说到这，花子已经泣不成声。

韩喜挪过去，搂住花子的肩膀，默默地拍着，却并没有回答她到底该怎么做。

花子大名叫林花，名字是婆婆给取的，也是随婆婆姓林，当年林婆婆的女儿就是在妻守桥抵抗野猪的时，失足从桥上摔下，然后又被溪水冲走的，过了三年，她的女婿才从城里回来，得知噩耗，丢下两千块钱给林婆婆，便再也没了踪影，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孩子，从此林婆婆便孤零零地活着，直到某天从山林里拾蘑菇归来的路上，在树林外的大石头边捡着一个弃婴，就是现在的林花，林婆婆发现她时，她安静的躺在石头边上，小小的胸前放了一朵雪白的野花，从那之后，林婆婆就养着她，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在村里林花跟石头他们几个都是同龄孩子，就一起玩耍一起长大，花子也健康快乐的成长着，起初花子并未感觉没爹妈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可到了读书的年纪就慢慢犯愁了，林婆婆实在无力供她上学，看着韩末、石头他们背着书包奔向学校，花子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无边的孤独，她坐在草垛上面，望着妻守桥的方向默默流泪，那是她懂事之后第一次哭，从那开始，她每天做完一些简单的活后，便陷入无止境的盼望中，盼着每个月学校放假的那几天，每晚的梦里，也常常是石头他们背着书包欢蹦乱跳的从妻守桥跑过来找她的画面，起初，林婆婆经常在夜里听到花子房间像是有老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悄悄去窥探才明白，是花子在睡梦中哽咽抽泣，每每这时，老人也只能无奈的坐在门槛上，整夜整夜的老泪纵横。

就这样熬过了两年，直到石头他们上二年级的时候，政府来东阳村扶贫，才勉强让她读完了小学6年，之后，她便在家操持农活，不过她极为聪颖好学，一有空韩喜兄妹便轮流当她的老师，教她书本知识，讲学校里的趣事，这习惯一直延续到他们高中毕业。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快到中午的时候，韩末和石头才精疲力尽的从池塘里爬上岸，韩末边穿衣物边说“走吧，回家吃饭，下午咱们老地方集合。”

“好嘞！”石头穿好衣服，牵起花子的手，跟他们打过招呼便朝家走去。

韩喜默默跟在哥哥身后，脸上天使般的笑容逐渐消散，又恢复到那一如既往的平淡神情，是的，她打心底抗拒回到那个家，恐惧着回家的每一步。

韩末扯了扯裤脚，停下来把一盆衣物单手夹在腰间，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向后伸出手，只停顿了一瞬，就被后面的韩喜牢牢的牵住，就这样，被哥哥领着回家，这份无言的交流与依靠，兄妹俩早已心照不宣，韩喜心底最清楚：这些年若不是哥哥细致入微的护佑，自己的光景只怕远比如今更加黯淡。

其实说起来，韩喜的身世比林花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要从她的出生说起，韩喜的父亲年轻时在城里做木匠，30岁才返乡，偶然结识了张翠英，成家后，他决定不再外出，就在后山自家田地里建个鱼塘，偶尔也给乡亲们打制桌椅板凳，按照他的构想，家境渐渐有了起色，婚后第三年，夫妻俩决定要孩子，此前是因贫困不敢生，怕孩子挨饿，难养活。谁料命运弄人，张翠英间隔一年连生两胎都是女孩，农村根深蒂固的旧观念本来就重，加上韩喜的父亲又特别喜欢男孩，让他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生，怕孩子多了负担不起，待到小女儿长到一岁半时，事情迎来了转机，曾在城里雇佣过韩喜父亲的老板进村来选木材，在他家喝酒时说到了这个事，那老板和他小舅子家都是一个儿子，正巧他们都特别喜欢女孩，酒过三巡，两家一合计，决定由那老板和他小舅子家各自领养一个，就这样，韩家两口子本也对女儿们感情淡薄，俩孩子送走后，便再未有过联系。

这孩子一走，家里空落落的，韩喜的父亲静下心来思忖，自己快四十岁了，依然还是想要个儿子，便与张翠英商量，最后再要一个，若还是女儿也认命了，但总得要有个孩子相伴，结果第二年，命运却和夫妇俩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张翠英竟生下了龙凤胎，正是韩末和韩喜，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们又开怀又震惊，孩子满月了，张翠英让他父亲给起名的时候，他父亲感慨万分“没想到我老韩将近不惑之年，还能得偿所愿，得到个宝贝儿子，本想是最末尾一个要他的，就叫韩末吧！”老韩停顿了一下，又看向张翠英手里抱着的女儿说道“跟着韩末后面还出来一个，算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这生个龙凤娃也算是大喜事，就叫韩喜。”说完逗着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孩子从出生到成长，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虽不富裕却温馨和美，久而久之，张翠英和老韩也转变了对女孩的态度，觉得她很可爱，兴许是有了儿子，心态变得包容了，总之，夫妻俩对两个孩子都特别的疼爱，这份安宁一直到他们上初二那一年，那一年的变故对他们家而言，简直就是天都轰然倒塌，地也碎裂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