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练气士：第4章 身陷囹圄

冰冷的石壁透着渗人的湿气，回春堂众人猛然惊醒般环顾四周。

他们竟已身在一处幽暗的石洞之内，唯一的出口被粗糙的木门牢牢锁死，门外影影绰绰，两个面目狰狞的小妖正握紧钢叉来回逡巡。

洞内一片混乱茫然，原本满载的牛羊车驾早已不见踪影，空气里残留着牲口特有的膻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万幸的是，清点之下，伙计们一个不缺，只是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

“聪哥！卓哥！”

少年吴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强行压下心中的六分惶急，剩下那四分习惯性地化作了质问的抬杠：

“你俩当初怎么打包票的？不是说好了把牛羊送过去，药材拉回来，就完事儿了吗？啊？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咱们怎么让人给关笼子里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唐聪盘腿坐在地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稳重，大手一挥：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放一百八十个心吧！慌啥？宁王的大名是白叫的？有他这块金字招牌顶在上头，借这帮妖怪百十个胆子，它们也不敢真拿咱们哥几个怎么样！”

一旁的李卓嗤笑一声，粗糙的手指掏了掏耳朵，斜睨着吴悠：

“就是！小孩儿家家的，一点意外就沉不住气了？瞧瞧你那点出息，慌什么嘛？定力忒差！这算什么大风大浪？”

“谁慌了？！谁说我慌了！”

吴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

“我这是……这是提醒你俩说话不靠谱！尽整这些幺蛾子！”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说不行，尤其被两个老大哥当着弟兄们的面小瞧，这口气他绝不能忍。

被两位老大哥这么“安抚”了一顿，吴悠反倒像是被激起了血性。他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在唐聪和李卓身边找了块看着还算平整的石头，一骨碌躺了下去，双臂枕在脑后，紧闭双眼，刻意放缓了呼吸。

“行，我不慌，我睡觉！你们爱信不信！”

那架势，分明是在赌气，却也硬撑着那份少年人的倔强。

众伙计看着比他们年纪小许多的吴师兄都如此“镇定”（至少表面如此），面面相觑之下，也不好意思露怯了。一个两个强打起精神，各自寻摸着稍微干燥点的角落，蜷缩着身子躺下，一时间洞内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几声低低叹息。

与此同时，在黄风洞深处一间更为宽敞、也布置的挺像那么回事的石室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黄风大王高踞石座，面色阴沉如墨，一双锐利的黄瞳死死盯住下首垂首跪地的胡三娘，无形的妖威如同实质般压在石室中每一个角落，空气都为之凝结。他冰冷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子砸落：

“胡三娘……解释！给本王好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黄风洞的规矩太松？还是本王平日里待你太过宽厚纵容？嗯？！”

胡三娘娇躯猛地一颤，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姣好面庞，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声音哀婉凄楚：

“大王此言……真真是愧煞小奴了！”她以额触地，姿态卑微至极，“自……自父王不幸仙去，小奴孤苦伶仃，若无大王您念及旧情，多方照拂收留……小奴如今……怕是早就不知身陷何等境地，沦落何方了！”言语间情真意切，充满了感激与依赖。

黄风大王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紧绷的面色稍缓，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胡三娘觑见大王神色松动，立刻膝行几步上前，动作轻柔地跪坐在石座旁，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力道适中地为黄风大王揉捏起紧绷的肩颈。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不平：

“小奴……小奴方才此举，绝非为私，实是……实是替大王您感到不值啊！”

她一边揉捏，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王的侧脸：

“想大王您修为通天，神通广大，放在前朝，那也是一方呼风唤雨的诸侯霸主！

可如今到了这夏国地界……却要处处忍辱含垢，委曲求全……便是连一个区区先天境的人族小辈，竟也敢在大王面前……言语不敬，失了礼数……”

这番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向了黄风大王心底深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住口！”

黄风大王骤然暴怒，猛地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妖力轰然爆发，并非砸向胡三娘，而是重重击在旁边的石壁上，轰隆一声碎石飞溅！他霍然转身，黄瞳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胡三娘，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混账东西！你真当本王是个糊涂蛋不成？如此粗劣不堪的挑拨离间之言，也敢在本王面前搬弄？！”他的指爪在冰冷的石椅扶手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胡三娘被那骤然爆发的妖威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丈许开外的冰冷石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她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跪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砰砰叩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奴婢错了！奴婢该死！奴婢胡说八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她抬起那张沾着尘土和泪痕的俏脸，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强撑着抬起头，迎向黄风大王暴怒的目光，声音虽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大王英明神武，洞若观火！奴婢这点微末伎俩，自然瞒不过您的法眼！但……大王您就当真……就当真甘心吗？！”

她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不顾唇角的血迹，继续快速说道：

“奴婢父王在世时……是何等逍遥自在，何等风光排场，大王您……您是亲眼见过的！那才是我辈妖族该有的气象！”

她稍微停顿，观察着黄风大王眼神深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立刻加紧攻势：

“这且不说了！只说如今那圣国…也就是人族说的北妖国……即便只是一个……一个区区妖将，山珍海味享用不尽，仙山洞府随意挑选，呼奴唤婢，权势煊赫……那过的日子，大王您只怕……只怕也望尘莫及吧？”

黄风大王面无表情，但眸色越发深沉，眉宇间那股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胡三娘心知到了最关键处，她猛地挺直脊背，抛出了蓄谋已久的杀手锏，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穿透力：

“大王！难道……难道您就真的对那至高无上的——妖圣之境——没有半点念想了吗？！”

“哦？”

黄风大王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那亘古不变的冰川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怒火：

“三妹此言……究竟何意？”

但他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瞬间的失态所惊醒，恼羞成怒地一挥袍袖！

轰！一股更强的妖力隔空涌出，如同无形的重锤，再次将胡三娘狠狠击飞出去，撞在坚硬的洞壁上又滑落在地。

“哇！”

胡三娘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伏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她剧烈地喘息着，却死死咬着牙，挣扎着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大王……大王冤枉啊！奴婢……奴婢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大王……大王且息雷霆之怒……容奴婢……容奴婢缓口气……再……再为您娓娓道来……”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微弱，眼神却紧盯着黄风大王，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