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练气士：第5章 安然脱险

约莫过了艰难的半日光景，关押回春堂众人的石室那扇沉重的木门，终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嘎”声响，笨拙地向内打开。

刺目的光线涌入昏暗的石洞，习惯了黑暗的众人纷纷抬手遮挡，眯着眼睛困惑又警惕地望向门口。

逆光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信步走入洞内，蓝衣素净却气度不凡，正是福寿帮回春堂的堂主孔少杰。他步履沉稳，神态从容，不见丝毫狼狈，仿佛只是寻常巡视药库一般。

在他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个形态各异、兽首人身的妖物，个个气息沉凝，沉默地跟随在侧。

“孔堂主！”

“堂主！您可来了！”

“堂主！”……

短暂的死寂后，洞内瞬间爆发出惊喜交加的呼喊。原本躺倒装睡的伙计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孔少杰身上，仿佛他是穿透黑暗的唯一曙光。

孔少杰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众人，见无人明显带伤，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

他抢前两步，径直走到沈放面前，双手扶住这位老伙计的臂膀，声音沉稳而透着关切：

“老沈大哥！您没事吧？弟兄们都还好？受苦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沈放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用力握了握孔少杰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伙计们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声音在石洞里嗡嗡回响：

“都没事就好！走啦！打起精神来，跟着孔堂主——回家了！”

“回家喽！”

“走喽！回家！”

短暂的委屈和后怕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众伙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争先恐后地涌出石洞，贪婪地呼吸着洞外自由的空气。

在群妖的“护送”下，众人来到黄风洞前那片开阔的平地上。只见十来辆原本装载粮食美酒、此刻却满载着各式药材的大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仿佛之前的一切惊险都只是一场幻觉。

一个身着白袍、顶着一个小小的类似老鼠脑袋的妖怪快步上前，对着孔少杰和沈放深深一揖，鼠须抖动着，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无奈：

“孔堂主，沈掌柜，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此番变故，绝非我家大王本意，实在是……唉，家门不幸，一言难尽！万望两位海涵，莫要见怪！”

沈放哈哈一笑，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地说道：

“哎呀，白先锋！老白，说这些干嘛！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下次，下次有机会，老哥我请你喝酒再聊！”

孔少杰亦是拱手还礼，面上带着理解的笑容，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白先锋不必多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个中缘由，孔某多少也能体恤一二。理解！理解！此番有劳了。”

“行了！”

孔少杰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车队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兄弟们，上车！家里的热饭好酒都备下了！咱们——打道回府！”

车轮辘辘，碾过山间的碎石尘土，载着劫后余生的众人，终于驶向了归途。

回春堂二进院，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诱人的肉香和酒气。院子中央足足摆了四桌丰盛的酒席，场面甚是热闹。桌上赫然是现宰现杀的肥美牛羊：大块的红烧牛肉、羊肉炖得软烂脱骨，松鸡与山珍蘑菇同煲，香气扑鼻；爆炒的牛羊下水油光锃亮，火候十足；清炒的时蔬碧绿鲜嫩，还有各种爽口的凉菜拼盘，将桌面堆得满满登登，几乎无处下箸。这些菜肴，皆出自临溟城醉仙楼大师傅之手，手艺自是不同凡响。一旁，一坛坛尚未开封的“烧刀子”散发着浓烈的酒香，勾引着酒虫。

奔波惊吓了一整天的伙计们，此刻一个个满面红光，围着桌子埋头大快朵颐，咀嚼声、碰杯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兜里揣着沉甸甸的三两雪花银赏钱，都足够寻常百姓一家一年的嚼用了，嘴里塞满了难得的珍馐佳肴，之前的惊魂经历早已被这实实在在的安抚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满足和对堂主的感激。

堂屋正厅内另设了一桌更为精致讲究的酒席。除了外面大桌有的那些硬菜，这里还多了几盘用尚未化形的妖兽身上最精华部位精心烹制的菜肴，灵气隐隐，显然价值不菲。

孔少杰与沈放坐了主位，唐聪、李卓、吴悠三个核心伙计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吴悠灌下一碗烈酒，一抹嘴，年轻气盛的脸上又浮起了愤懑之色，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他娘的！这帮妖怪简直是欺人太甚！拦路抢劫在先，又无缘无故把咱们当犯人一样关了大半天，连个屁都不放一声！这也太嚣张了！真当咱们回春堂……真当咱们人族是泥捏的不成？早晚……早晚得让它们好看！”

沈放原本带着酒意的笑容瞬间僵住，花白的胡子气得撅了起来。他立刻转头看向孔少杰，带着歉意拱手道：

“孔堂主，您看这孩子……喝了几口猫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口无遮拦，实在莽撞无礼，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罢，又朝着吴悠厉声斥责：

“混账东西！黄风大王乃是堂堂的妖王！法力滔天，神通广大！岂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妄加评议、大放厥词的对象？！不知死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警示：

“慢说是你，就是你师傅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在外面，该低头时就得低头，该装聋作哑时就绝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否则，什么时候丢了脑袋都不知道！你懂不懂？！”

沈放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残酷现实的深刻认知。

一旁的孔少杰放下酒杯，先是抬手示意沈放稍安勿躁，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沈老哥，你教训的是，行走在外，谨言慎行总没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吴悠，“不过嘛……这孩子话糙理不糙。那黄风大王固然厉害，但在这宁州地界上，还轮不到他如此肆无忌惮，视规矩法度如无物！真当宁王殿下是摆设？真当周大将军的青龙枪是吃素的？真当咱们十万青龙军军的刀枪不利了？还是说……他敢不把聚贤庄里的各路豪杰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语气也透出几分无奈：

“只是……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特殊。你们或许不知，最近北妖国内部暗流涌动，局势颇为敏感。

九尾妖圣强势崛起，力压群雄，已然独尊妖廷，连那凶名赫赫的吞天妖圣都不得不甘拜下风，蛰伏示弱。

而那胡三娘……恰好就是九尾妖圣一脉的血亲近支，身份非同小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黄风怪对她诸多顾忌忍让，朝廷也因局势微妙，不便贸然采取强硬手段，以免激化更大的矛盾。

所以……此番委屈，只能烦劳诸位兄弟暂时咽下了。帮里堂里绝不会亏待大家！”

沈放听罢孔少杰有理有据的分析和推心置腹的解释，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

“唉……也罢！”他转向吴悠，严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奈：

“既然是孔堂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替你打了包票，也讲明了其中关节利害，老朽这回就不再多说你了！”

但他随即又竖起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地点了点吴悠的方向：

“但你小子给我牢牢记住！今日这番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日后行走在外，嘴上必须给我安个把门的！祸从口出，病从口入！逞一时血气之勇，只会招致泼天大祸！今日若非孔堂主周旋，若非时局微妙，你这条小命……”沈放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沉重的尾音和严厉的眼神，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