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外迭生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透着无尽妖媚邪异的娇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响起!这笑声仿佛有魔力,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让人心神摇曳。
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晃!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场中,恰好落在唐聪刺出的枪杆之上!
那是一个身着艳丽如血的红衣、容貌堪称绝世的女子!眉眼含春,顾盼生辉,肤若凝脂,唇若点朱。她竟以一种慵懒而妖娆的姿态,斜倚在唐聪奋力刺出的钢铁枪杆上,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情人倚靠的凭栏。
她那嫩藕般纤细莹白的玉臂轻轻一抬,纤纤玉指看似随意地在枪杆上一搭、一拨。
一股难以形容的柔韧巨力传来!
唐聪那汇聚了全身功力、足以洞穿铁石的必杀一枪,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拨,硬生生带偏了方向,擦着高大狗头妖的脖颈呼啸而过,只削落了几缕黄毛。
刹那间,场中局势陡变。
红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明明是轻声细语,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让人心头酥麻:
“哎呀呀,这位小哥哥,何必打打杀杀,杀气这般重呢?瞧你这般英俊神武,不如随奴家回去,找个清净之地,喝喝酒,聊聊天,岂不比这刀枪相见快活百倍?”
她眼波流转,仿佛蕴含着无尽春情,目光所及之处,回春堂众人,上至唐聪、李卓、吴悠三兄弟,下至一众伙计,无不感觉心神一荡,目光变得痴迷呆滞,紧紧黏在那红衣女子身上,只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勾魂夺魄,哪怕是方才那一声冰冷的叱骂,也带着说不出的诱人风韵。
“呔——!”
千钧一发之际,沈放一声断喝!
这喝声如同平地惊雷,又似洪钟大吕,蕴含着沛然正气与震人心魄的力量!声浪滚滚荡开,瞬间冲散了那弥漫的靡靡之音!
众人被这声当头棒喝震得神智猛地一清!虽然大部分人眼神依旧有些迷离,本能地还盯着那红衣女子,但总算从那种完全迷失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沈放却在女子被这声蕴含真气的断喝震得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时,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大手一探,抓住了唐聪的后心衣领,猛地向后一拽!同时脚下步伐玄奥一转,带着唐聪已然退回到李卓身旁,将其往师弟身边一放。
兔起鹘落,形势突变!
“诶?!”
“啊!?”
回春堂众伙计只觉得眼花缭乱,脑子完全跟不上这瞬息万变的局面,只能发出无意识的惊叹。
沈放站定,面色凝重,遥遥对着那红衣女子拱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胡三娘娘当面,沈某有礼了。不知是我回春堂何处失了礼数,竟劳烦您今日亲自现身,在这山道之上为难我等行商?”
那红衣女子——胡三娘娘展颜一笑,百媚横生,仿佛春日牡丹盛开:“沈掌柜言重了,说什么为难呀?不过是奴家治下的红狐岭,也想跟贵宝号这等信誉卓著的商号做点小生意罢了。都怪这些小崽子们不会办事,惊扰了贵号,沈掌柜您大人大量,还请多多见谅才是。”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众伙计闻言,心头顿时一松,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原来如此!是场误会!看来不用再打了。
然而,唐聪、李卓、吴悠三兄弟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的怒火。唐聪脖子上甚至还残留着方才被刀风掠过的寒意,吴悠握着断枪的手更是青筋隐现。打成这样,都差点闹出人命了,一句轻飘飘的“不会办事”就想揭过?
沈放面色不变,再次拱手,言语依旧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娘娘想做买卖,我等自是求之不得,蓬荜生辉。不过此事非同小可,依着规矩,须得下次我等在宁州城中备过案,交割清楚税赋,订立文书之后方可进行。此次行程已耽误许久,误了与黄风洞约定的时辰,还请娘娘今日行个方便,高抬贵手,容我等先行一步。改日沈某定当备足厚礼,亲上红狐岭拜会娘娘,详谈生意之事。”
胡三娘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如同变脸般罩上了一层寒霜,声音也变得冰冷刺骨:
“下次?何必下次如此麻烦!就这次吧!沈掌柜车上这批货物,本娘娘看着就很合心意,这就收下了。至于黄风洞那边,你们下次再与他们做便是!”
语气霸道至极,毫无商量的余地。
沈放脸上的最后一丝客套也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刀,一股久居上位、不容轻侮的气势勃然而发:
“娘娘若是执意如此强取豪夺,那便休怪沈某失礼了!回春堂行商几十年,穿州过郡数百趟,刀山火海闯过,妖魔鬼怪见过,还从未吃过这种明抢的亏!”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众伙计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诶?!怎么…怎么又谈崩了?!这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半空!
胡三娘娘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中红芒闪烁,周身妖气开始缓缓升腾:
“呵!好啊!本娘娘倒要看看,你这小小商号的掌柜,究竟能怎么个‘失礼’法!”
话音未落,沈放已闪电般出手!
他不是冲向胡三娘娘,而是身形一晃,一手一个抓住唐聪和李卓的后颈衣领,如同提小鸡般,瞬间将他们托回马车旁的安全地带。紧接着,他猛地转身,探手从牛车暗格里“锵啷”一声抽出一杆通体漆黑、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镔铁大枪!枪长九尺,碗口粗细的枪杆上盘绕着古朴的龙纹,枪尖呈三棱透甲锥形,寒光四射,沉重无比!
“得罪了!请娘娘赐教!”
沈放一声低吼,再无半分废话!他脚下一跺,坚硬的山道地面竟被踏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手中沉重的镔铁大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狂暴无比的枪影风暴,如同真正的狂风暴雨,瞬间将那一袭妖艳的红衣身影完全吞噬!
胡三娘更不含糊,不用兵刃,身形如穿花蝴蝶,仅凭一双莹白肉掌在暴雨梨花般的枪影中腾挪闪避。掌风带起厉啸,左格右挡,将点点致命的寒星尽数卸开。觑得间隙,她那双玉手便如毒蛇吐信,刁钻地递出一掌,直取沈放胸腹要害,逼得对方不得不回枪自救。
沈放所使,亦是那路玄武枪法,然则枪在他手中,早已脱去匠气。长枪如臂使指,劲力沉凝似山岳奔腾,招式衔接圆融无隙,每一击都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先天罡气。与他两个徒弟相比,何止是云泥之别!
“这老东西果然名不虚传!”胡三娘心底凛然,掌缘与精钢枪杆每一次硬撼,都震得她臂腕酸麻,十指骨节几欲碎裂。她已极力运使柔劲化消那股刚猛之力,却仍气血翻涌,喉头发甜,“力道沉雄若此,枪速更疾如闪电……难不成他已半步踏进了宗师门槛?!”她本是实打实的妖将级修为,仗着妖修体魄强横、妖力诡谲,本欲稳稳压制沈放这先天武者。岂料甫一交手,非但占不到半点上风,反被那杆神出鬼没的长枪逼得束手束脚,仿佛撞入一张无形大网,越是挣扎越是深陷。久战无功,一股寒意掺杂着慌乱,悄然爬上心头。
心绪一乱,招式顿显凝滞。胡三娘左支右绌,那飘逸灵动的身法也显出几分狼狈,险象环生。
沈放何等老辣,眼角余光一扫,便知对方心旌已摇。他冷哼一声,枪势倏变!时而如狂风骤雨,枪影连绵不绝,泼水难进;时而如幽谷溪流,枪尖颤动,虚虚实实,引而不发;忽而又似怒海惊涛,一枪递出,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直捣中宫!他不给胡三娘丝毫喘息之机,刻意不断变换战斗节奏,逼迫她频频失招犯错。
胡三娘刚咬牙适应了疾风式的快打,对方枪势陡然一缓,凝重的压力却更胜先前;待她凝神应对这如山重压,那枪尖却又化作千百点寒星,再次疾风骤雨般袭来……如此反复,疲于奔命。她心中暗恨沈放狡诈,却也知无力回天,败象已如蛛网般在周身蔓延,越来越清晰。
正当胡三娘心焦如焚,几近绝望之际——
“罢了!”
一道低沉、威严,仿佛带着金石摩擦之音的声音骤然撕裂长空,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直透神魂深处!
“勿再纠缠,定!”
随着最后一声敕令般的“定”字落下,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海的磅礴妖力瞬间笼罩全场!时间仿佛凝固,空间为之冻结。沈放那吞吐不定的枪尖僵在半空,凝成一道刺目的寒芒;胡三娘欲要反击的掌势也定格成一个扭曲的姿态,连她鬓角飞扬的发丝都静止不动。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半空中黑云翻涌,一道瘦小的黄袍身影踏云而下。那身影顶着一颗毛发油亮的黄鼠狼脑袋,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酷而智慧的光芒。他仅仅是伸出一根枯瘦如柴、指甲尖利的手指凌空一点,便禁锢了这片天地!
“恭迎黄风大王法驾!”
胡三娘麾下的小妖与回春堂众人,早已被那铺天盖地的妖王威压慑得魂飞魄散,此刻如蒙大赦,又似本能驱使,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因敬畏而颤抖。
场中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只剩唐聪。他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牙齿咯咯作响,双腿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形的重压碾碎膝盖。他强提一口真气,艰难地挪动脚步上前,对着那缓缓落地的黄袍身影,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大…大王恕罪,我等……”
“不必多言。”黄风大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随意地一摆手。
话音未落,一股昏黄的妖风平地卷起,呼啸着将场上所有生灵——无论是跪伏的小妖、僵直的沈放胡三娘、强撑的唐聪,还是那满载的回春堂车驾牛羊——尽数裹挟其中。刹那间,黑云滚滚,遮天蔽日,裹着这一团混乱的风暴,向着那令方圆千里生灵闻之色变的黄风洞方向疾掠而去,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