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女网友们
三个月前我狼狈的逃回家里,老妈很暖心的一连给我做了好几天好吃的饭菜,老爸也鼓励我说年轻人要有朝气扛得住挫折,还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不要气馁,这使我疗愈良多;可我太过平庸,既无高的学识学历又无一技之长和赚钱的头脑,在这山间小城里实难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于是在找工作的间隙就跟在父母身边做建筑小工,这直接增多了我与父母相处的机会。
其间,频繁被提及讨论的便是我没有谈女朋友。父母以往都是叮嘱我晚点再谈恋爱,成年之前不能谈,是早恋,在校读书时不要谈,会影响学习,工作之前不要谈,你都还养不活自己呢!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这样要求我,现在我明白了在他们的眼里恋爱就是结婚的开端,是直通的,恋爱是有结果、有目导向的事情;
实际上我完全同意这样的认知,恋爱应该以结婚为目的导向的,若不然便只是一种娱乐、或是一种感官体验、或是一种享受;唯一让我表示抗议的点是父母似乎以为长大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是昨天我还是未成年的孩子过完这个生日就陡然长成了该成家立业的大人,是期望我不需有任何实践经验就该做好的事情;
我没有告诉老爸老妈自我有了放弃结婚的念头后,恋爱与否就没啥所谓了,我也没告诉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是一种混乱的状态,既艳羡恋爱的甜蜜,也觉得它可弃,得之可以,不得无妨,还不止如此我时而奋力向它靠近,时而于瞬间将过往全部推翻瓦解掉。我喜爱某个人没有因为她具象具体的颜值,地位或是某个特质,只凭感觉,聊得来,能理解我的情绪和奇奇怪怪,能让我懂,简单直接,能够使我不必猜测。
现在,在我并不热心于此时,父母的态度却掉了个儿,开始替我着急;寻人介绍,又极力催促,常使我不厌其烦,介绍的女孩们终究是不成的,聊着聊着就没了后文,说到恋爱结婚都不甚热衷。
“有房吗?”
“在市里有一小套三。”
“哦,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搞建筑的,目前在XJ。”
不几天,女孩就会深思熟虑的告诉我: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不要耽误对方的时间了。
也有一听完行业或距离就拒绝的,我理解陪伴对人们都很重要,但我别无所长,亦需要养活自己,在家乡的微薄收入实在让我无法安心的生活或开启一段恋爱。
进入现在这个行业是比较偶然的机会,前文说到刚从成都狼狈逃回家里那段时间我穿梭于市里的大街小巷想寻求一份可供糊口的工作,所获不多,大都是一些小饭馆缺人手,或是花店、蛋糕店招学徒;我也依言去学习一门手艺,找了个现成的老电工拜为师傅,学习小半年始终似懂非懂没有展现天赋,保险起见放弃了。
我的表姐听闻我找工作的窘境,给我介绍了一个去处——是建筑相关行业,这倒是与我的学习经历相关,我蛮有信心一试;
事实上,确实如此,一晃我已在这行业里第7个年头了,不敢自吹技术,却积蓄了很多临场经验,俨然一位老兵。这同时也意味着我的感情路不会太过顺遂,那时候在父母亲连番催促下,我开通了相亲网站的会员,据说全是实名认证,信息透明,可谓安全至极。可后来我才明白人心是不可测的,安全也是自己给的,一对一的感情交互在那时候早已是少数。
我和一个女孩子很聊的来,我们同属于四川,家乡隔得并不远,她远赴广东谋生计,而我在XJ;
我喜欢将真实的状况作为相处的前置条件,职业、地点、经济状况、人脉关系等等的基本信息均如实相告,我是一个极普通的人,自认为贫瘠的要死,丝毫不想带有夸张色彩的包装自己——因为谎言终将被拆穿;也许别人不在乎是真是假,反正一别两宽,就不用再用谎言来圆满,但我在乎,我想要的是那恰好的相遇,笃定的选择,还有兴不起分别心思的爱恋!
年轻真好,敢想也敢要求,年轻真好,能做着梦大笑那酸腐的文学和嘲笑放置于天平上称量的爱情;
我和女孩儿时常视频,也长时间编辑文字聊天,我能感受到她也在真诚的介绍自己,所言非虚,也见识到她逃避某些问题,或欲言又止;我劝慰自己:人都是有一些小秘密的,事无遗漏的刨根问底只是一厢情愿的压迫,我应该收敛自己的好奇心,作为交换,对方要决不能触碰到我的底线,要同样不施予我压迫,我认为我们都应该遵守。
在更熟悉一些后我们给对方一个专属称呼,我称她为丫头,她叫我做大金,我们默契的开始探索对方的情感世界,包括感情经历。我知道了她有一个分手不久的男友,知根知底的老家人,结束于性格不合;她知道了我曾经历结婚提议却放弃和错过,庸碌却肆意妄为。我是说我们都没有将这视为阻碍条件,我是说我们至少有一点相同——都渴望有一个爱人,一个关爱自己的人。
“你有没有后悔和他分开?”
“一开始是挺后悔,分手后我们也在一起聊过,只是我发现他还是没什么改变,还是很大男子主义,我说了不愿意还是要求我这要求我那,我觉得很累,每天和他在一起就有吵不完的架。”
“你们分开多久了?我是想说,你也知道的,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生巨变,有很多时候都是需要一个过程还有需要一个契机。”
“我知道阿,所以我们已经1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想找个人疗伤吗?”
“我想找一个不大男子主义的人,相互慢慢了解,好好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那我能做的可能只是成为一个倾听者。”
“这样就挺好的阿,我觉得你很温柔。”
“哈哈哈,我当你是在夸我。”
我清楚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她新伤未愈,我旧疾难除,况且我并不自信自己能比她的前男友做的更好,我决定观望;
聊的再久一些,她约我去广东见面,接收到邀请后,我有认真的在考虑见面这个事情,思索到最后却汇聚成一个问题,我问她:“如果你的前男友回头来找你,怎么办?我不想成为第三者。”
“不会的,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如果他一定要重新和你在一起呢?”
“他早干嘛去了,我会拒绝他。”
“好的叻,丫头。”
收到如此肯定的回复,我感到很开心,她愿意与过去坚定的告别,使我认为她同样可以坚定的和我一同实现那一对一的感情交互;
“你之前说不喜欢异地,我考虑过这个事情。”
“你怎么考虑的。”
“我的行业里面适合女孩子的岗位比较少,所以我可以过去你那边,大城市里还是能找到一份工作的,我是想反正这这里最多再有半个月就放假回家了,放假我就来找你。”
“还要等到放假阿,你不是说没几天了?”
“我这里最近还挺忙的,晚一点见面可以么?”
“你是不想和我见面吗?”
“我也老想见你了,主要是需要交接工作嘛,总不能直接扔掉就离开吧。”
“我想早点见到你,不行么?”
“等我,就等到月底,忙完这几天我就买票过来。”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显然是并不喜欢等待。
原本见面至简,只需要购买一张车票,可惜对于我来说却不仅仅是买一张票的事情,她的急切也引起了我的疑虑,我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转念过来又狠狠腹诽自己一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热情在我眼里竟也变成了有利可图的欺骗?我有些羞愧。——但是我们应该对可能的恶意有所防备,前人们发明出“欺骗”这个词汇并不是因为闲来无事;防备的方法也很简单——相约在公共场景里面,不要起色心或贪念。
我确实如我所想的去做准备,预备回家带一些特产去,虽然她极可能是吃过的,但广州可不见得有那么多川味,头发也该花钱弄一下,第一次见面不能留下邋遢的印象,还有带不走的行李就打包寄回去,见面不需要那些许多私人物品,一个行李箱足矣,在慢慢补足的计划中我回到了成都,深夜的城也没完全安静歇息,身边是来来往往乘机或出站的人群,这尴尬的时间节点使我生不起找个房间睡觉的欲望,我找个椅子坐下等待当天第一班地铁。
“我到成都啦。”我发信息给她,没有收到回复,我猜想:她应当是睡着了;
走出出站口,眺望,越过犬牙交错的楼顶能看到天际已有一丝清明昭示新一天被唤醒,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清洁工阿姨在帮地面清扫昨日的疲惫,专用通道里的士司机正有条不紊安静的等待用车的旅客,再往外走却热闹非凡,是卖力揽客的小车司机们,我谢绝他们的邀请直奔地铁口去。
“我这就买票过来哦。”一大早我又给她发去消息;
还是很久没有收到回复,这带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我是说不同于以往,这是第一次联系不上她,也是初次发现系于聊天软件上的联系十分脆弱,我顺延了买票的事情,转而继续充足行李箱;
一直到中午我收到她的回复:“我刚睡醒,才看到你的消息。”
“噢,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哈哈哈。”我打个哈哈希望驱散自己求知发问的欲望;
“你还是先不要过来了。”
“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我想拥有知情权。”当被她确认了这不同寻常,我悬着的心终于是跌落了。
“他昨晚回来找我了。”
“你的前男友回来找你了是吗?”
“对,我们聊了很久,他变了好多,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更多的话,难道我要指责她当时为何信誓旦旦的承诺吗?或者与另一个男孩去争去抢?我没想好自己应该怎样做,于是将它悬置,就这样维持现状。
“最近我们先不要联系了,我想好好考虑一下。”
“嗯,你好好考虑,原本我也和你说过我能做的可能只是成为一个倾听者。”
“嗯嗯,谢谢你。”
结束了,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我没舍得删去她的联系方式,就像在雪地里偶遇篝火的人在火焰彻底熄灭前还贪恋余温。
我在成都逗留几日,约了李老板一起吃火锅,看了流浪地球2,又游了动物园,进了昭觉寺,还去了龙泉山;
我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向公司提交辞呈,这样明年再去时不至于太难堪,我也开始失落自己似乎什么也抓不住,弱小和无力,如洪流里的芥草,如沙瀑中的虫蚁,即使看见结局也是避无可避;
“我和我前男友复合了,准备一起回去老家发展,他的父母也很支持他自己开店创业,我们回去就去看铺子。”
“挺好的阿,看来他人还是不错的嘛,以后你们不用千里迢迢的打工奔忙了。”
“是呀,我们商量好等铺子的事情解决了就结婚,我不想让他知道了误会我们有什么。”
“嗯,是该这样,我也不想做插足者。”
“大金,我想再最后这样叫你一次,拜拜。”
“拜拜,祝你们幸福,要是再有啥矛盾,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一定要好好沟通。”
“删了哈!”
我又约了唯一还在成都的朋友李老板,狠狠的去吃了一场火锅,猛灌了几瓶啤酒,然后磕在瓷面的桌沿上难受。
“嘿,起来喝啊。”
“嗯...你喝,我趴会儿。”
“你这酒量也不行啊,怎么还跟上学那两年似的...”李老板儿又开始絮叨起来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哈哈哈。”胃里开始翻涌,多一口酒我都喝不了了,我破罐破摔的开始耍赖。
醉了,也就好了,不去思想,亦不会伤心。
我明白,这应该就是人与人想要相互陪伴而不愿意相隔山海、枯坐面屏的原因,只有真实的触碰才给人更真实的强链接;即使我们都相信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即使我们都相信精神交互可跨越空间和时间距离;即使古来有之,来而不绝的有人能用一生去眷念、有人与人能用生命去证明爱情存在;即使这样我们仍然要清醒:爱是理想,爱情也是,并非本性!若爱是本性则不需启蒙和顿悟才能领会到它。
回到家里有许多事情要做,一天里的多数时间里我可以不用去思考,结婚、爱情、人生?这些只在休息时间被父母提及时才会难掩其烦的被想起。
经人介绍我和一个小女孩儿相识了,说小是因为她比我小6岁,刚满二十,我本不想去见面,不过女孩儿首肯且说会和自己的母亲一起约见,不去倒是显得我怯场了;女孩儿的家长直白且通透,并不要我选择见面地点和方式,直接托介绍人找了一个茶楼的房间,我们围坐在桌前喝茶,聊天,她问我答,我问女孩儿答,女孩儿挺活泼气氛还算融洽,我加了女孩儿微信偶尔聊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
我们约过一次爬山,她带了两个同龄的姊妹,我还是自己去赴约,往出城方向沿着县道往前走,绕一个S弯有一条上山的石阶小路,往山顶走有一座石塔,据说最早是唐朝时期修建的,而后在原址经过数次加固修缮,石塔外围了一圈隔离带表示不允许攀登,石塔右侧有一三进院落的道观,将山门一侧的平地全部占据,门口一张木桌可求签问卜,亦可求香祈福,我们都没有在此地停留太久,往前走去是山顶公园,很大分左中右三条步道,中间有亭阁、水池,步道不时连接起来将整个公园裁切成数个田字格。
我与她讲我在XJ的趣事见闻,她好奇疑惑的事情是什么是混凝土拌合站?她也与我讲了自己在成都的一个店里学习蛋糕制作和面包烘焙、有一个技术很好的师傅带教,是店长,说到这儿她的眼里有光亮和向往,这是挺好的事情,我是说一个人能对某事某物某人燃起热情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学做蛋糕是你的兴趣爱好吗?还是?”
“我喜欢做蛋糕和糕点,打底,塑形,然后细细的慢慢的打磨,还有面包烤出来捏在手里热热的,香香软软的多可爱啊,我还可以自己制作形状烤来分给同事们吃可好玩儿了。”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我好想知道你都做过什么形状的饼干。”
“很多啊,等有机会再给你说吧。”
“你想要开蛋糕店吗?”我只好另找话题;
“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店,过完年还打算过去继续学习。”
游游晃晃逛了半晌我们都有些乏了,话题也越来越稀疏无趣,回吧!我们说定,走在下山的路上,我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到:“你说的那师傅是男孩子吗?”
“是呀,他很照顾我,对我很好。”
“嗯,好像有很多做东西好吃的糕点师,厨师都是男的。”
“不知道。”
我们没有再继续聊天。
我明确自己没有心动的感觉,她大概亦是如此。该有一个人来打破这样的处境,我决定给她写一封信,纸质版的。
我希望自己以完全真诚的态度完成这封信,要真实,展露无遗。写信的人愈来愈少,信纸也再难轻易找到,我花5元在街边小卖部挑选了两个类似贺卡的东西,姑且将它称为信笺。
我开始给她写信:“你好,可爱的小李同学。”我想尽力使气氛轻松一点,但又觉得用词不妥,遂改为“你好,活泼的小李同学,很高兴认识你,经过这几天相处我能发现你很多的优点,最使我艳羡的莫过于你的开朗和乐天,这可是很难拥有的品质,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比较悲观的人,没有拥有开朗和乐天。给你写这封信是我想将自己真实的展现出来,当你问我近两年有什么规划的时候我是十分认真的回答了,我确实会再去XJ为存上第一桶金努力,这是我目前为止的赚钱手段,然后才会回来。我必须要承认我并没有在短短的时间里喜欢上你,时间太短不足以让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说来有些可笑,我甚至猜测过你和店长师傅有没有可能产生一丝情愫,但我并不喜欢在猜测中度过时日,所以关于以上种种,关于你对我是怎样的印象和看待,我还是想直接询问你好了,期待你的回信。”
再一次见面时我将手提袋交给她,一封信和一点小礼物,现在想来是很草率了,信和小玩意儿?太小众!我只能说这是我喜欢的方式,但不曾考虑过对方是否会喜欢。
我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我看过你写的东西了,谢谢你送的礼物。”除此之外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减少了联系,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断了联系,只记得在父母问起的时候才确认有很久没有互发过消息,姑且就以此为结束节点吧。
疫情突然来袭,在此期间我们都有的忙了,政府回溯返乡人员的行程发现我们这偏僻小城也偶有从首发地回来的家乡人,于是协查协防通报发至每一个小区,我在不足一百平的家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中途凭借小区通行证出去超市买过两次菜;父母因为恰好回到老家于是活动区域变为一整个村的范围,嗯...也不是那么大,哈哈哈哈。
同样是在这期间,我登陆了相亲网站的会员逛逛,我看见自己对于孤独的恐惧,同样也看到自己对于爱情的渴望,我想试试运气。
很快的,我认识了一个来自广东的女孩,我们很快就互相添加了微信,得知她姊妹三人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她去过很多大城市,最喜欢猫和旅游,现在正在BJ打工;她不是那个特别的人,也不见得是喜欢我,但她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对我来说绝对是新奇的体验——她解释说自己刚好在情人节那天弄丢了手机,这是她给出没有回复我消息的理由。实际上她不回复即可,不该解释的。
我卸载了相亲网站APP,因为在我看来实属鸡肋。
往后的日子我努力把工作挪到首位,亏得我还曾以为爱比钱难得,现在看来这两样于我是一样的难得。先谋生,再谋爱,我想不了更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