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结婚提议
一连几个月我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毕业答辩也以难堪的方式结束了。面对接踵而至的生活消费的压力,我只能随意找到一份工作,我第一次搬离了校区,远远的,与朋友合租一间房,房间被床位和行李塞的满满当当,桌椅都是赘余,清空不必要的物品排列组合之后腾出一条过道,让我们可以到达床边和窗口,看向窗外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我认为必不可少。
这是一份通过打电话售卖保险的工作,我和大多数“意向客户”一样对此一无所知,从成交量来看这份工作我做的很不好,鲜有成交;我遇到了很多客户,不同地域,不同性格,有人会礼貌的拒绝,有人会一边听一边询问最后再说考虑一下,还有人会爆句粗口骂骂咧咧的挂断电话。
我成交了一位刘姓客户,是一位建筑工人,他对于保障内容很有兴趣,是为了孩子做准备;他说我孩子还小,想趁现在能挣到钱存上一笔。成交来自于好运气,还来自于我竭尽全力的回答他的疑惑;从业半年后我离职了,因为发现我再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合租的朋友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未住满半年就先行离开了,带走了很多行李,我可以不用仔细规划排列组合空间,但过道并没有变得更宽阔,井然有序的反面是杂乱,只有通往窗口的过道被我经常收捡,我望向那树、那河还是会感觉惬意和安宁。
每年我都会回家过年,这是我与父母不需要约定的事情,与往常几年的除夕、春节别无二致,除了母亲不厌其烦的絮絮叨叨和父亲情绪积蓄良久后突然猛烈爆发一瞬之外,我没有什么深刻记忆的事情。年后我回到成都并提请离职,又搬回了学校附近,因为这里是我最熟悉的区域;我与同学约好合租了一套三居室,每人个房间,我们不在家里做饭,也不玩儿扑克牌,回到家也总是各自待在自己房间里,少有的团队活动就是约好一起吃饭和去网吧。
在找工作的时间里我又失业了,缺钱,办了一张信用卡度日,还是缺钱,寻求到父母亲的救济,自觉非长远计。
父亲说:“大城市不好待就回家来找个活干,学门手艺。”
母亲说:“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省着点,去买菜要学会砍价,哪能别人要多少就给多少...要吃饱,吃穿上面不要省钱。”
我说:“好,放心吧。”母亲不知道我们不买菜做饭,父亲也不知道我既向往大城市的繁华,更害怕见证他们日常的争吵;
没几天,来自家乡的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是自己老公要新成立一个门店,正在募新,邀请我去上班,社保在内每月四千,我同意了,因为这是目前为止我遇到待遇最高的工作。
这是一份房地产销售工作,核心技能:获客并与客户接触寻求购房需求,维护关系直至成交。工作时间:早上9点到岗,早操,每周轮休一天,周末不作为休息时间。上班地点:需要换乘两次公共交通才能到达的另一个区,多次尝试之后发现7点20起床尤为合适,再晚就不可取了。
进店第二天就花了一笔,因为要求自备工装:西服,衬衣,领带,皮鞋...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越上班越缺钱。
我认识了很多同事,彼时成都的各大区开满了连锁门店,跨区域协同成交的不在少数;我们会定期举行“国王与天使”的游戏便利附近同事相互认识,这个大家庭里有很多可爱的人,也有很多厉害的人,来来去去的使我压力倍增,我尽力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特征,为此疲惫不已,然后发现大家都比我聪慧,能够快速辨别一个人是不是只拥有一面之缘、点头之交的价值。
多数时候我还是和店里的人一起行动,去各个亟待销售的楼盘查看房源,楼王,大平层,南北通透,刚需型,改善型,巨多词汇都是新学的代称,如果你不知道这些一定会被同事说教,如果你的介绍辞没使用它们可能会逊色不少;
房源的选择在我看来比较简单,首先是财力多寡,然后是自住或投资的用途,最后才是产品,现房的状态清晰——买啥得啥,期房的样板间精美——说是一比一还原,购买时需要一点想象力和勇气,之外,再无其他。
慢慢的我们也知道了前辈的经验:在带看的时候是不太能够让客户付打车费的,在维护客户关系的时间里是可以准备一些小礼物的,要常与客户沟通联系,能添加微信就添加微信,没有微信就发短信,等等等等。
成交与否还是要看运气,至少对于我来说仍然是这样的,因为基于运气和我的热情我成功签下第一单售单,而后便偃旗息鼓了。
房地产市场大好,售房中心灯火通明,成交量日渐攀升,终于!迎来了第一波限购政策,我试图寻求家人帮助坐上限购前的末班车,无果;限购于我最大的影响并不是失去了购房资格,而是抑制了疯长的“购房需求”,我能赚钱的机会变少了,这使我感觉到烦恼,雪上加霜的是信用卡月账单信息又到了,一计算收入和待偿还,只给我剩下苦笑;
今天周一,是我的休息时间,我和她约好了见面,上次见面还是在我喝醉的时候——她搬走很久了,因为她和朋友在另一个地方开了一个小小的店面,还是做妆品,饰品的买卖。
“你发位置给我,我过来找你。”
“不用,我过来找你。”
“也行吧!我没想好带你去哪里玩儿。”
“那你去买点菜回来,我做饭给你吃,买点五花肉我刚学会做红烧肉,你尝尝。”
“好!”
我领命去菜市场挑选,是完全陌生的体验,在混杂了砍价的叫卖声中我都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先买肉两斤,茼蒿一把,鲜嫩菜叶若干,再来点卤鸡爪——是她爱吃的,在市场门口的水果摊位上选了一提红提,数枚芒果,蓝莓也挺新鲜的,来上几盒;
将东西全部放回家,我去小区门口等她,她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皮肤依旧白皙,只是妆容更浓更精致了,在成都五月的阴雨天里她的衣服稍显单薄;
“冷吗?”我脱下外套递给她;
“不冷,你住这里面阿?”
“是啊,来接你。”我给她披上外套;
“进去吧。”
我住处的厨房几乎没有使用过,积蓄的灰尘也已被我打扫干净,不脏不乱,她细细的擦了一遍案头,又刷了那口炒锅;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现在还没有,你坐沙发上去玩会儿吧。”
“我想就在这里待着。”
“哎呀,你去嘛,你在这里我会紧张,一紧张就会切到手。”
我识趣的走开了,将提子和蓝莓用水清洗干净择开来放在盘里,然后我又过去看她,她正将肉块下锅翻炒,沾染糖色,她的神情专注,动作流畅,不似她说的那样生疏.
“八角有吗?”她说话打断我的思绪;
“没有,我去买。”
“那你快去。”
我询问了商店老板八角的位置,又顺手带了一包香叶。加入香料,大火收汁,红烧肉完成,褐红颜色,肉香四溢,又炒了一个小青菜,米饭也熟了;时间尚早,舍友们都还没回来,我清洗两副碗筷,摆菜上桌预备吃饭,盛两碗米饭,我们面对面坐下。
“这红烧肉真不错啊,好吃。”
“多吃点,我吃不了这么多米饭。”她说着要扒拉一些米饭到我碗里;
“做饭这么辛苦,你要多吃点啊。”
“我吃不下嘛,胃不舒服。”
“我去给你拿健胃消食片。”
“哎,不用,先吃饭,吃饭。”我小跑进卧室拿来药盒放在桌面上,她伸手制止了我取药片的动作;我们默默干饭,偶尔聊上两句。
“感觉好点没,胃。”
“不好。”
“那咱去医院瞧瞧?”
“不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你去沙发上休息会儿吧,我来洗碗。”
“行。”我尽力仔细的将厨房收拾妥帖,然后才坐回到沙发上,隔了一个身位,我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没有明显的发热迹象;
“你坐近一点。”她却是拽住我的手臂,拉动我的身体。
我靠近了一点。她将头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怎么啦?”
她微微摇动脑袋,还是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等着。
“你想结婚吗?”
“什么意思?”我没有预想过这样的发展方向,大脑宕机了;
“你想和我结婚吗?”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人很好啊,关键是你对我好。”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而且也没什么钱,你可能不知道,我还花着信用卡呢。”
“我觉得你好,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愿意。”
“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妹妹两个女儿,我们是希望找一个上门女婿。”
“我需要考虑一下。”这也是我预料之外的事情,我的脑子有些懵,但实际上我并不纠结是娶或是嫁;我在想钱的事情,我还在想该怎么告诉父母获取支持这件事情;
“你不愿意到我家去吗?”
“我个人是无所谓,但我需要告诉我的父母,而且,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很可能不会同意。”
“我累了,想睡会儿。”
“去我屋里吧,我在这儿。”
“不用,我就在沙发上睡会儿。”
不多会儿有细微的鼾声响起,她真的睡着了,我给她披盖一条毛毯,走出门去打电话;没有接通,再拨还是没有接通,许是在忙吧。
“咱们去凯德广场逛逛呗。”我浅浅的做了一下计划;
“我好累阿,今天不去了,下次。”
“我可以亲你吗?”临出门前我拉住她的手问;
“你说呢?”
我小心翼翼的探头轻吻一下:“苦的。”
她大大的翻一个白眼:“谁是甜的,嗯?”
“没有谁,我没亲过别人。”
“你说的,就一下。”她推拒我再一次凑近;
她又走了,我们约好了下一个休息日见面。
晚上我接到父亲的电话,一如往常的相互问候身体状态、工作状况,然后我介绍了女孩儿的基本信息,描述了我们的熟识程度,还有结婚提议。
父亲说:“我家里也只有你一个儿子,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去当上门女婿的,你还小,没见过上门的男人过什么样的日子,这恋爱还可以再谈嘛。”
母亲说:“那女孩儿比你还大一岁呢,比你大不好,你们属相也不合,你把那女娃儿的生辰八字要来我找人帮你们算一下。”
我放弃了继续和父母沟通这件事情,同时放弃的还有结婚的念头,我只感觉自己的生活一团遭,这次我又要逃避了;
再三思考、反复纠结后我还是拨通电话认真的和她聊了自己的想法,至少要给一个明确的回复;现在总结来看我是对她坦诚了自己无法承担责任,我说:“我自己都没活明白呢,没有钱也没有目标,你和我结婚是不会幸福的。”
“你喜欢我吗?”她突然问。
“喜欢!”这时候我想尽量回答得简略和明显一点,不加任何的前缀、后缀。
“你再考虑一下?”她几乎用上了哀求的语气。
“好,等下次见面再答复你。”
我们没有下一次的见面。
不一年,我收到她的QQ消息,大意是想要还钱,并且邀请我去她家玩儿。
“你要结婚了吗?”我大胆的猜测;
“阿,是啊。”
“我不来玩了,钱就当做随份子,人生大事,你不会介意多一份祝福吧。”
“我想把我们的事情说清楚,我不是故意消失的,当时家里有急事儿,我回家了,很忙。”
“我确实不知道那时候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可顺其自然的消失也同样是我的选择,你不必觉得自责,我们没有亏欠对方什么。”
“好吧。”
几乎在同一时期,我在售房业务版块颗粒无收,挣扎之下由售转租,以求留存,最终在司龄1年的时候选择离职。我将这几年积蓄下来的所有物品逐一打包,几袋、几箱,找到物流寄回老家,临行前去去逛了一次东郊记忆和SM广场,算是安静的告别;
我想起6年前走下大巴,面对这座都市满眼迷茫,不曾想6年后也一样;现在我我还会偶尔的后悔,后悔当时选择的学校和专业,后悔当时不务正业的悠闲;我自嘲的戏称“这是我失去的几年”,但谁在乎呢?我肯定是不在乎的虚度了,只留有后悔。往事已矣,纵千万般思虑都于记忆里无法更改和重新填满。